得到肯定的回應後,顧怡才繼續往下說。
“這一路走過來,我能看得出來你不是個喜歡隨意殺人的人,可你當初為甚麼要對那些劫匪……”
話說到一半,她卻突然停住了。
自從那件事發生之後,她和趙衛國已經有七八天沒怎麼好好交流過了。
顧怡就是這樣的性格,心裡一旦有解不開的疑問,就會不斷地反覆琢磨。
這幾天以來,這個問題一直縈繞在她心頭,讓她怎麼也想不明白。
趙衛國聽著她沒說完的話,神情平靜地開口道。
“既然你對這件事這麼糾結,那我就跟你說說其中的緣由,至於能不能理解,就看你自己了。你還記得我們出發那天早上發生的事嗎?”
顧怡聽完先是愣了一下,隨後抬起頭看向趙衛國,眼神裡滿是疑惑。
“你還記得當時有人想用兩百頭牛換我的馬那件事嗎?”
顧怡輕輕點了點頭。
“當然記得,你當時沒有答應,對吧?”
趙衛國繼續說道。
“你要知道,這裡是大草原,是牧民聚集居住的地方,在這個地方,一匹好馬就和糧食一樣珍貴。”
“不管是那天想買馬的牧民,還是其他甚麼人,我有一匹寶馬這件事,肯定已經傳出去了。”
“也正因為如此,我們出發的第一天就遇到了劫匪。”
“不管他們是早有預謀,還是恰巧碰到我們,這些人都不從事生產勞動,就靠著搶劫謀生。”
“你覺得他們不該死嗎?我知道你想說,這種事情自然有國家和法律來管。”
“沒錯,我們國家確實有法律,但目前的法律還不夠完善,你根本沒辦法知道這些人手上沾染了多少人的鮮血。”
“就算你心裡清楚他們犯了罪,沒有確鑿的證據,也沒辦法給他們定罪。”
“所以我只能動手殺了他們,這些人活在世上,只會繼續危害一方百姓。”
“至於你能不能接受,那是你的事情,就算你去跟政府反映,我也只是正當防衛。”
“畢竟當時,是他們拿著武器先攻擊我的。”
“他們最後丟掉性命,也不過是我在生命受到威脅時,做出的無奈反抗罷了。”
你要明白,在那種危急關頭,我不殺了他們,死的人就會是我。
所以我根本沒有做錯任何事!
聽了趙衛國的話,顧怡輕輕搖了搖頭。
“對不起,我已經不再糾結這件事了。可是後來我們遇到狼群的時候,你並沒有對它們下死手啊!”
趙衛國解釋道。
“我之前就跟你說過,那些劫匪和狼群不一樣。他們不殺人也能活下去,但狼群襲擊我們是出於本能,在它們眼裡,我們和野牛、兔子、羊沒有區別,都是它們的獵物。”
“對它們來說,捕獵我們,只是為了生存而已。”
“但這一路走過來,我們放過了它們,它們也反過來保護了我們一路。”
“這就是人和畜生的本質區別!”
聽到這話,顧怡滿臉都是疑惑。
“甚麼?它們保護了我們一路?”
趙衛國肯定地點了點頭。
“沒錯,它們確實保護了我們一路,只不過現在已經回到它們自己的領地去了,因為前面這片區域已經不屬於它們的活動範圍了!”
顧怡更加疑惑地追問。
“它們的領地?難道狼群的活動範圍還劃分得這麼清楚嗎?”
趙衛國緩緩搖了搖頭。
“不是的,前面是一片生物禁地,所以我們現在不能再往前走了,雖然天還沒黑,但今晚必須在這裡停下。”
“等明天天亮之後,我們再繼續趕路吧!”
顧怡看著前方,忍不住開口問道。
“前面的地方很危險嗎?”
趙衛國回答道。
“危險?我剛才已經說了,那裡是一片生物禁地。我記得我們第一次來這裡的時候,就是在前方大約四五公里的位置。”
“送我們過來的車子突然出了故障,司機當時下車去檢查車輛情況。你也知道,現在很多人為了在別人面前表現自己,特意去……”
趙衛國把自己第一次來這裡的經歷,慢慢講給顧怡聽。
顧怡認真地聽著他的講述,等他停頓下來,連忙追問。
“然後呢?後來發生了甚麼事?”
趙衛國笑了笑,說道。
“先在這裡搭建營地吧,等我們把營地都收拾好,我再接著跟你說!”
顧怡心裡充滿了好奇,迫切地想知道後續。
但眼看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如果現在不趕緊動手搭建營地,等天完全黑了只會更麻煩。
於是她立刻走上前,幫著趙衛國一起收拾。
等營地佈置好之後,趙衛國點燃了火堆,又開始準備晚上的飯菜。
顧怡看著他忙碌的身影,終於忍不住再次開口。
“趙衛國,後來到底發生了甚麼事?”
趙衛國抬起頭看了看她,語氣帶著一絲沉重,說道。
趙衛國的講述沒有中斷,依舊在向顧怡訴說著過往那些不堪的遭遇。
那一次,我們豁出了性命才從死亡邊緣逃出來,到最後,也只有我們這幾個人幸運地活了下來。
顧怡認真聽完趙衛國講述的、關於嗜血飛蝗帶來的驚魂經歷後,不由得蹙起了眉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擔憂,向他問了起來。
你剛才說的那些可怕的東西,會不會就藏在這附近?
趙衛國緩緩抬起手,指向身前那座被黑暗籠罩、連輪廓都看不清的山巒,語氣沉重地開了口。
你看到前面那座山了嗎?
常有人說“望山跑死馬”,意思是看著近在眼前的山,實際走起來卻要耗費許久的時間,而眼前的這座山,看著離他們並不算遠,顧怡輕輕點了點頭,應聲答道。
我看到了。
趙衛國的神情越發凝重,語氣中也帶著難以掩飾的嚴肅,緩緩說道。
當年我們遇上嗜血飛蝗的事,就是在那座山裡發生的,你說,這算不算就近在眼前?
聽到趙衛國的這番話,顧怡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忍不住失聲反問道。
甚麼?居然離我們這麼近!你為甚麼不早點把這件事告訴我?
趙衛國卻輕輕笑了笑,放緩了語氣,想要安撫顧怡那緊繃的情緒。
你別擔心,我們現在待的地方還算是安全的,只要不主動往那座山的方向走,就不會有任何危險。你看周圍的這些牧民,他們都好好地生活著,原因就是他們從來不會去驚擾那片山林裡的一切。
即便趙衛國已經這樣安慰她,顧怡的心裡還是縈繞著一絲不安,她咬著嘴唇,又接著追問了一句。
可萬一那些嗜血飛蝗餓了,自己從山裡飛出來找吃的,那該怎麼辦?
趙衛國臉上帶著幾分戲謔的小心思,輕輕聳了聳肩,答道。
真要是到了那一步,我們也只能自認倒黴,能跑多快,就儘量跑多快吧。
顧怡的聲音都開始微微發抖,又帶著一絲恐懼繼續追問。
那……那要是我們根本跑不掉呢?
趙衛國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殆盡,語氣中多了幾分冰冷的殘酷,緩緩說道。
如果跑不掉,那就只能被那些嗜血飛蝗吸光身上所有的血,最後變成一具冰冷的乾屍罷了。
顧怡目光堅定地看著趙衛國,認真地向他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覺得,我們可以再往後退一段路,然後在那裡紮營休息,這樣的話,我們也能更安全一點。
趙衛國卻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又恢復了之前的輕鬆,甚至笑出了聲。
哈哈哈,你就放一百個心吧,我們現在待的這個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只要我們晚上不弄出太大的動靜,就絕對不會有事!
因為心裡一直記掛著嗜血飛蝗的事,顧怡一整晚都沒能安安穩穩地睡著。
天剛矇矇亮,趙衛國看著顧怡眼下明顯的黑眼圈,還有她臉上藏不住的疲憊,忍不住開口問道。
你該不會是一整晚都沒閤眼吧?
顧怡沒好氣地白了趙衛國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埋怨說道。
都被你說得那麼嚇人了,我怎麼可能睡得著?
聽到顧怡的話,趙衛國無奈地輕輕嘆了口氣,耐心地向她解釋道。
我不是早就跟你說了嗎?只要我們不弄出太大的動靜,就不會驚動那些可怕的怪物,你怎麼就是不肯信我呢!
顧怡緊緊皺著眉頭,語氣裡還帶著一絲回想起來的後怕。
這根本不是信不信你的問題,當初你們那麼多人,都死在了那座山裡,我可不想就這麼稀裡糊塗地,也喪命在這個地方!
趙衛國看著顧怡這副緊張不安的樣子,只好無奈地妥協,開口說道。
好吧好吧,那你再躺一會兒補補覺,那些嗜血飛蝗都怕陽光,白天的時候,它們絕對不會從山裡出來的。我們收拾好東西就馬上出發,趕緊離開這片危險的地方!
聽到趙衛國這麼說,顧怡懸著的心才稍稍放了下來,輕輕點了點頭,應聲答道。
好,那就按你說的來,我來幫你一起收拾東西。
兩個人一起動手收拾好行李,便繼續踏上了前往目的地的路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