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心裡清清楚楚:要是趙衛國只擁有出眾的外表,卻沒有真才實學,那麼往後跟著他,免不了要過吃苦受累的日子。
這就是現實狀況,是這個特殊年代裡最真切的生存準則——而且在這個年代,所有人最為看重的,從來都是家庭成分的優劣。
而能被分配到這片偏遠草原的人,成分清白且優良的寥寥無幾。
所以這裡的姑娘們,寧可選擇當地那些成分好的牧民一起生活,也不會輕易挑選成分不佳的知青作為伴侶。
也正因為這樣,來到這片草原的知青們,無論男女,最終大多都和當地的牧民組建了家庭。
知青之間能夠修成正果、走到一起的,並非完全沒有,但這樣的情況實在是屈指可數,少得可憐。
畢竟不管是男知青還是女知青,心裡都明白,在這個年代,家庭成分就是最穩固可靠的保障。
若是從長遠角度來看,這個年代或許有著極特殊的性質。
在之後的歲月裡,一個貧窮的小夥子想要迎娶富家千金,簡直就像神話故事一樣罕見——不是說完全沒有這樣的事例,但實在是太少太少了。
可在當下這個年代,這樣的事情卻十分常見,貧窮小夥子迎娶富家千金的情況到處都是。
而且那些出身優越的富家千金,還得表現出一副高攀了對方的模樣,在婆家面前,連頭都不敢輕易抬起。
也正是因為如此,丁思甜會這樣死心塌地地喜歡趙衛國,在帳篷裡這些姑娘的眼中,才成了一件讓人匪夷所思、難以理解的事情。
丁思甜其實一點兒也不愚笨,她心裡明明白白:要是讓這些姑娘們知道了趙衛國的真實家庭成分,恐怕現在趙衛國的身邊,早就被一群精明的姑娘圍得嚴嚴實實了。
丁思甜低下頭,抿著嘴唇不再言語,帳篷裡的姑娘們看到這一幕,都以為她是被說中了心事,感到害羞了。
現在所有人都心裡清楚,丁思甜肯定不會留在這個補給點,畢竟趙衛國、胡八一和趙凱旋三個人,早就和她緊密聯絡在一起,如同“一條繩子上的螞蚱”般密不可分。
他們四個人,定然不願意分開,如此一來,大家就相當於少了四個強有力的競爭對手。
之後帳篷裡的姑娘們,一個個都在暗中較勁,眼神互相打量著對方,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無形的緊張氛圍,丁思甜看著這劍拔弩張的情形,總覺得有些不太對勁。
她輕輕咳嗽了一聲,開口說道:
“你們先聊著吧,我出去找衛國說幾句話!”
說完,丁思甜便轉身掀開門簾走出了帳篷,看著她離去的背影,帳篷裡的姑娘們誰也沒有多說甚麼,也沒有絲毫記恨她的意思——畢竟在她們眼裡,丁思甜根本算不上甚麼威脅。
丁思甜剛走出蒙古包,就一眼看到趙衛國、胡八一和趙凱旋三個人正聚集在一起,低聲交談著甚麼。
她腳步輕快地走上前去,對著三個人笑著問道:
“你們三個怎麼也出來了?不在帳篷裡休息嗎?”
趙凱旋臉上帶著打趣的笑容,對著丁思甜調侃道:
“你這不也出來了?我猜,你們那邊的帳篷裡,這會兒恐怕已經為了留下來的名額,爭得面紅耳赤了吧?”
丁思甜聽了之後無奈地聳了聳肩,如實回答:
“我們那邊的情況,和你猜測的差不多,不過我已經下定決心要跟著你們一起走,所以這個留下來的名額,我是絕對不會去爭取的!”
胡八一在一旁連連點頭,語氣誠懇地說道:
“我也是這麼想的,咱們四個人,只要能聚在一起,就比甚麼都重要,至於其他的事情,就等以後再慢慢考慮吧!”
趙衛國看著三個人,嘴角露出一抹了然的笑容,他輕描淡寫地開口說道:
“嗨,就算真的吵起來也沒用,真正聰明的人,心裡都該清楚這個分寸!”
話音剛落,他抬眼朝著不遠處的一個方向看了過去。
三個人順著趙衛國的目光望過去,正好看到一個男人,鬼鬼祟祟地縮著脖子,偷偷摸摸地鑽進了領頭人的蒙古包。
趙凱旋看到這一幕,忍不住皺起眉頭,低聲罵道:
“我去,這小子,是趕著去給領頭的送禮,好爭取留下來的名額吧?”
趙衛國心裡清清楚楚,眼下這個世道明明對送禮行賄這類行為深惡痛絕,可這片土地孕育出的人情風氣,偏偏就帶著投機取巧、攀附權貴的印記,早已融入了人們的血脈之中——哪怕上面管得十分嚴格,查處得極為嚴厲,這股不良風氣也依舊像附在骨頭上面的毒瘡一樣,怎麼也無法根除。
畢竟那些手握權力的人,只需要輕輕動用一下手中的權力,就能輕易獲得巨大的利益,這樣的誘惑,實在讓人難以抵擋。
起初,或許還能用人情往來作為藉口,但時間一長,就徹底變成了追逐名利的金錢交易,而這,正是貪腐這顆毒瘤滋生蔓延的根本原因。
想想看,天底下那些當官的人,剛踏上仕途的時候,哪個不是滿懷遠大的志向,一身正氣凜然?可當現實中的各種誘惑劈頭蓋臉地襲來時,能夠咬緊牙關抵抗住誘惑的,又有幾個人呢?
這件事,其實也不能怪別人,說到底,每個人都是有血有肉的普通人,誰也不是生下來就具備聖人般的品格。
看到趙凱旋那滿臉驚訝的神情,趙衛國緩緩開口,耐心地解釋道。
這種事情,本來就十分常見,人家手握決定權,選擇誰留下、誰離開,都在規則允許的範圍之內,這本來就是人家的權力,其他人根本挑不出半點毛病。
況且,也不是隨便甚麼人提著禮物上門,人家都會全部收下,在那位大人的心裡,只有最先三個敢於嘗試、主動上門的人,才算得上是有資格的。
至於後面來的人,哪怕捧著再多的錢財,人家也絕不會觸碰分毫——真要是貪得無厭、來者不拒,那才是把自己的性命不當回事,遲早會鬧出天大的亂子。
所以說,這種機會,從一開始就是留給那些頭腦靈活、敢想敢做的人的,單就這一點而言,倒也算得上是另一種形式的公平。
這世上,有很多人都想著守株待兔,眼巴巴地盼著天上掉餡餅,盼著被有眼光的貴人發現;可真正聰明的人,早就主動行動起來,去創造機會了。
要知道,一分付出一分收穫,這種送禮打點的行為,說到底,也是一種主動付出的方式。
所以啊,這件事再正常不過了,而且人家心裡清清楚楚,打死也不會承認收禮送禮這種事情!
你就算不顧一切去舉報,也拿不出半點確鑿的證據,到最後只能是白費力氣一場空!
聽完趙衛國這番話,趙凱旋頓時氣得滿臉通紅,他握緊拳頭,怒氣衝衝地說道:
“衛國,依我看,不如我也提著禮物上門,然後當場揭穿他的真面目,你覺得怎麼樣?”
對於這種依靠不正當手段、走歪門邪道的事情,趙凱旋從心底裡感到厭惡,恨不得立刻將其剷除。
趙衛國聽了之後,不由得連連搖頭說道:
“萬萬不可,你要是真的敢這麼做,往後在這個圈子裡,恐怕連立足的地方都沒有了——就算能把這個人拉下馬,新上任的那位,也絕對會把你當成眼中釘、肉中刺,拼命地針對你。”
到時候,整個圈子都會聯合起來排擠你,畢竟這是大家心照不宣的潛規則,你敢撕破臉皮打破規則,就等於是站在了所有遵守規則的人的對立面,成為了大家共同攻擊的目標。
哪怕新來的那位,和前任從來沒有見過面,一點交情都沒有,也照樣會對你百般為難,趁人之危。
在這人世間打拼闖蕩,很多規則不是你想打破就能打破的。
你要是真有勇氣去觸碰這根紅線,就得做好承擔所有後果的準備,到時候可別抱怨命運不公、責怪別人!
聽了趙衛國的話,趙凱旋眉頭緊緊皺起,語氣中充滿了不甘。
這些道理我並非不懂,只是實在無法釋懷——為何世道不能坦坦蕩蕩,為何連真正的公平都無從談起?
望著他這般模樣,趙衛國無奈地搖了搖頭,臉上浮現出一絲苦笑。
你心中所追求的公平,究竟是何種模樣?我給你舉個例子吧,你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終於捕獲到一隻肥嫩的野雞,可眼下這個地方人滿為患,每個人都餓得前胸貼後背,連一點食物都沒有。
即便這野雞是你親手獵殺的,但要是你和這裡的所有人都勢同水火,你會願意把到嘴的肉,分給那些平日裡與你針鋒相對的人嗎?
趙凱旋沒有絲毫猶豫,立刻脫口而出。
憑甚麼要分?這是我辛辛苦苦得來的獵物,自然該由我自己享用!
看到他這般反應,趙衛國順著他的話繼續說道。
你看,這就是你所認可的公平。剛才那些主動上門送禮的人,不管他們是否善於言辭,至少他們有勇氣邁出腳步,主動向領隊爭取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