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甚麼？”
卡蓮的聲音裡終於摻了幾分真切的訝異，那雙總是覆著冷霜的眸子微微眯起，落在黎然身上的目光像是在審視一件不合邏輯的展品。
她指尖懸在半空，指尖縈繞的暗紫色能量紋路忽明忽暗，顯然早已做好了隨時出手的準備，可面對黎然這副胸有成竹的模樣，心底竟莫名竄起一絲不安。
她實在想不通，事到如今黎然還能有甚麼翻盤的底牌。
周遭的資料空間早已被她的力量扭曲得支離破碎，懸浮的資料流如同紊亂的遊絲，每一縷都帶著能撕裂金屬的鋒利；腳下的虛擬地面佈滿裂痕，深不見底的黑暗在縫隙中翻湧，彷彿下一秒就要將這裡的一切吞噬。
而黎然不過是個沒有任何超能力的普通人，先前倚仗的那些科技裝備早已在她的攻擊下化為廢鐵，此刻孤身一人，竟還能笑得這般從容。
“呵呵！”
黎然低低地笑了起來，那笑聲不似逞強，反倒帶著幾分如釋重負的輕鬆，像是早已預料到此刻的局面。
他沒有直接回答卡蓮的疑問，只是緩緩抬起雙臂，敞開了懷抱，姿態舒展得像是在迎接一場遲來的奔赴。
晚風似有若無地穿過資料空間的裂痕，吹動他額前的碎髮，露出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眸，裡面映著遠處隱約的流光，藏著旁人看不懂的篤定。
“因為，我在等人啊！”
短短一句話，輕飄飄地落在空氣裡，卻像是一顆投入死水的石子，瞬間激起層層漣漪。
話音未落，便聽得“轟——”的一聲巨響，震得整個資料空間都劇烈震顫起來。
黎然背後那面厚重的、由無數程式碼交織而成的資料牆壁，竟被一道璀璨奪目的流光硬生生撕開一道裂口！
流光如同一道劃破長夜的彗星，帶著熾熱的溫度與磅礴的能量，瞬間將暗紫色的天幕撕裂出一道明亮的縫隙。
光芒太過耀眼，卡蓮下意識地抬手遮擋，眼角的餘光卻瞥見一道矯健挺拔的身影在光暈中緩緩顯現——
是迪洛斯！
緊隨其後的，是一道輕盈的身影，露西亞長髮被風拂起，眼底帶著焦急與關切，穩穩地落在迪洛斯身旁，目光第一時間便鎖定了黎然，見他安然無恙，才暗暗鬆了口氣。
迪洛斯緩緩轉過身，側頭看向黎然，熟悉的聲音透過鎧甲的能量屏障傳來，帶著幾分急促的歉意：“黎君，我們沒有來晚吧？”
那是真由美的聲音，溫和中藏著堅定，哪怕化作奧特戰士的形態，依舊能讓人感受到那份骨子裡的溫柔。
黎然緩緩放下手臂，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些，他抬眸望著眼前的迪洛斯，感受著那道熟悉的、如同暖陽般的能量波動正與自己體內潛藏的感應因子產生共鳴，心底最後一絲顧慮也煙消雲散。
“時間剛好。”他輕聲回應，語氣裡滿是篤定，“我早就感應到你們的氣息了，所以才敢這樣等你來。”
卡蓮緩緩放下擋在眼前的手，看著突然出現的迪洛斯與露西亞，臉上的訝異不過轉瞬便被濃烈的不屑取代。
“沒用的。”她的聲音冷得像冰，帶著不容置疑的傲慢，“就算是奧特戰士，也不可能打敗我的！”
“那你大可以來試一試！”真由美絲毫不退縮，周身能量湧動。
卡蓮冷笑，身軀不斷的扭曲虛化。
轟——！
震耳欲聾的聲音傳來，卡蓮——不！應該是法伊巴斯，一個純粹的機械怪物！
它的外貌充滿機械與資料融合的詭譎感，整體呈現出極具壓迫感的巨型機械怪獸形態，細節特徵鮮明且充滿攻擊性：
體型高達數十米，身軀壯碩且佈滿層疊的機械模組，整體輪廓偏向方正卻又帶著不規則的猙獰稜角，四肢粗壯有力，站立時如同移動的鋼鐵堡壘，每一寸軀體都透著冰冷的機械質感，卻又纏繞著暗紫色的能量紋路，與資料空間的環境融為一體。
頭部由多塊不規則的暗綠色金屬板拼接而成，表面佈滿細密的電路紋路，如同錯亂的資料流；頭頂豎起數道尖銳的金屬棘刺，棘刺頂端嵌著亮黃色的能量燈，閃爍時如同野獸的瞳孔；面部沒有傳統生物的五官，取而代之的是橙黃色的矩形能量核心燈，位於面部中央，光芒忽明忽暗，透著暴戾與冰冷，周圍環繞著扭曲的金屬管線，如同暴露的神經。
胸腔部位是法伊巴斯的核心區域，覆蓋著可開合的金屬面板，面板下能看到密密麻麻的資料流線路與能量導管，也是它解析對手招式的核心裝置；雙臂粗壯如攻城錘，前端演化成巨大的機械爪，爪刃呈慘白的金屬色，邊緣鋒利如利刃，能輕易撕裂金屬與能量屏障；雙腿如同厚重的合金柱，腿部關節處有明顯的齒輪結構，腳掌寬大且佈滿防滑棘刺，踏地時能震裂地面，每一次移動都帶著沉重的機械轟鳴。
法伊巴斯龐大的機械身軀徹底顯現，幾乎佔據了半個扭曲的資料空間。沉重的合金腳掌踏在地面，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蛛網般的裂痕瞬間蔓延開來。
它頭顱上那橙黃色的矩形能量燈光芒大盛，如同野獸盯上獵物，冰冷地鎖定著迪洛斯。
“奧特戰士……資料樣本庫更新中。能量層級評估……存在異常波動。威脅等級：高。” 法伊巴斯的聲音變成了混合著機械合成音與卡蓮殘存語調的詭異聲響，胸腔部位的資料流線路瘋狂閃爍，“但，在我的領域，一切能量流動皆可解析，一切攻擊模式皆可預測。你，沒有勝算。”
“不試試怎麼知道！” 迪洛斯沒有絲毫畏懼，她壓低重心，雙臂展開，擺出標準的迎戰姿態。珍珠白與淡金色的身軀流轉著柔和卻堅韌的光暈，與法伊巴斯冰冷猙獰的機械質感形成鮮明對比。
話音剛落，法伊巴斯率先發動攻擊！
它粗壯的右臂猛然抬起，前端的巨大機械爪“咔嚓”一聲變形，五根慘白的爪刃急速旋轉，發出高頻切割空氣的尖嘯。
一道暗紫色的能量光束纏繞在爪刃之上，隨著它狠狠一揮，五道半月形的紫色能量刃撕裂空間，呈扇形朝著迪洛斯絞殺而來！
“迪洛斯，小心！” 露西亞驚呼，下意識想衝上去，卻被黎然一把拉住。
“相信她。” 黎然目光沉靜，緊盯著戰場。
面對疾馳而來的能量刃，迪洛斯不退反進！她雙足發力，地面留下一道金色的殘影，身形以極快的速度側移，險之又險地從能量刃的縫隙中穿過。
同時，她右拳緊握，小臂上金色的護甲泛起光芒，一記迅捷有力的直拳，帶著破空之聲，狠狠砸向法伊巴斯揮出的機械臂關節！
砰——！
沉悶的金屬撞擊聲響徹空間。迪洛斯的拳力驚人，法伊巴斯龐大的身軀竟被這一拳打得微微一晃，機械臂關節處爆開一簇細小的電火花。
“物理攻擊有效！但力量被分散了！” 迪洛斯瞬間判斷，立刻借力後躍，拉開距離。
“分析完成。物理打擊模式，力量閾值估算。” 法伊巴斯被擊中的關節處金屬板自動翻開，露出內部高速轉動的齒輪和冷卻液噴口，瞬間完成了修復。它頭部能量燈狂閃，“第二戰術：資料封鎖。”
它抬起另一隻手臂，五指張開，掌心處裂開一個孔洞，無數條暗紫色的、由純粹資料流構成的鎖鏈噴湧而出！
這些鎖鏈並非實體，卻帶著干擾能量和禁錮空間的特性，如同有生命的毒蛇，從四面八方纏繞向迪洛斯，封鎖她所有的閃避空間。
“想困住我？” 迪洛斯眼神一凝，雙臂交叉於胸前彩色計時器，能量迅速匯聚。她猛地將雙臂向前揮出——“迪洛斯屏障！”
一層半透明的、泛著珍珠色漣漪的弧形光盾瞬間展開，將她周身護住。
暗紫色的資料鎖鏈狠狠撞在光盾上，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光盾表面盪開層層波紋，卻牢牢地將鎖鏈阻擋在外。
“能量防禦模式，強度解析中……頻率捕捉完成。物理攻擊模式，力量峰值、速度、慣用軌跡分析完畢……資料錄入，建立預測模型。”
它的聲音冰冷而高效，不再帶有任何卡蓮殘留的情感波動，純粹的機械邏輯佔據主導。
就在迪洛斯維持著屏障，抵擋資料鎖鏈的下一秒，法伊巴斯動了！
它沒有繼續加強鎖鏈的攻擊，反而是收回了大部分鎖鏈。
與此同時，它那被迪洛斯擊中的右臂關節處，傳來一陣密集的“咔咔”聲，金屬板迅速變形重組，幾根額外的、口徑更小的能量炮管從手臂側方伸出，炮口亮起幽藍的光芒。
“預測：目標將在0.5秒後，向三點鐘方向側移，規避可能的範圍攻擊。執行：預判火力覆蓋。”
嗖嗖嗖——！
數道幽藍色的細小能量光束，並非直接射向迪洛斯此刻的位置，而是精準地封鎖了她身側和後方幾個可能的閃避方位！
這些光束威力不大，但速度極快，覆蓋面極廣。
迪洛斯心中警鈴大作！她幾乎是依靠戰鬥本能，硬生生止住了原本想要側移的動作，改為向斜後方急退。
即便如此，還是有兩道光束擦著她的肩甲和腿側掠過，帶起一陣灼熱的刺痛感和能量護盾的劇烈漣漪。
“它預判了我的動作？！” 迪洛斯一驚。
“動態捕捉完成。閃避習慣，能量消耗速率，重新計算。” 法伊巴斯的頭部能量燈平穩地閃爍，彷彿一切盡在掌握。
它邁開沉重的步伐，開始主動逼近。每一步都踏得地面震顫，但步伐間的節奏卻帶著一種詭異的精確感，彷彿在壓縮迪洛斯的移動空間。
迪洛斯嘗試主動進攻，一記迅捷的手刀劈向法伊巴斯的腿部關節。
然而，法伊巴斯只是微微調整了腿部的角度，同時抬起左臂，巨大的機械爪以一個看似笨拙、實則恰好攔截的軌跡迎了上去！
砰！
迪洛斯的手刀劈在機械爪厚重的背側，濺起火星，卻沒有造成實質性傷害。
而法伊巴斯的右臂早已等候多時，那數根新增的能量炮管再次亮起，這一次是近距離的集火射擊！
“迪洛斯屏障！”
倉促間，迪洛斯只能再次展開屏障。
密集的能量光束“噼裡啪啦”地轟在屏障上，雖然單發威力不足以破防，但持續不斷的衝擊力卻讓迪洛斯的身形不斷後退，能量消耗急劇增加。胸口的彩色計時器閃爍得越發急促。
“它的攻擊……越來越有針對性了！” 露西亞看得心急如焚，“它在學習真由美的戰鬥方式！”
黎然眉頭緊鎖，他看得更清楚。法伊巴斯的動作看似仍然有些僵硬，但每一次格擋、每一次攻擊的時機和角度，都在迅速最佳化。
它不再追求一擊必殺，而是透過精準的預判和持續的小規模攻擊，迫使迪洛斯不斷進行高消耗的防禦和閃避，同時收集更多資料。
“能量消耗加劇，防禦頻率上升，行動模式出現重複趨勢。” 法伊巴斯的聲音如同死亡的倒計時，“戰術修正：施加壓力，引導至預設陷阱區域。”
它突然改變了攻擊節奏，不再使用那些需要蓄力的能量刃，轉而利用雙臂的機械爪和新增的能量炮，發動了水銀瀉地般的連續攻擊！
爪擊勢大力沉，封鎖上下空間；能量光束刁鑽迅疾，專攻迪洛斯移動和防禦的間隙。
迪洛斯左支右絀，屏障時開時合，身形不斷閃避，卻越來越被動。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每一個反應似乎都被對方算準了，活動空間被一步步壓縮，能量的流逝速度讓她心驚。
“真由美！”黎然忽然向著真由美的方向跑去，然後縱身躍起。
而真由美也適時轉身，黎然就這樣融入迪洛斯體內，與真由美一同操控這具身軀。
融合的瞬間，迪洛斯身軀上流轉的光暈都似乎凝滯了一瞬，隨即爆發出更明亮、更穩定的光芒，連胸前急促閃爍的彩色計時器都似乎穩定了些許。
法伊巴斯的資料分析系統顯然捕捉到了這一異常。
“目標能量訊號出現混合波動……生物電特徵疊加……判斷：雙操作者協同模式。資料衝突，預測模型可信度下降至65%。”
它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類似“遲疑”的機械雜音。
然而，戰鬥本能（或者說程式）讓它沒有停止攻擊。
被擊退後穩住身形的法伊巴斯，立刻抬起雙臂，機械爪和新增的能量炮管再次鎖定迪洛斯，準備發動新一輪的壓制性攻擊。
但這一次，迪洛斯的反應完全不同了！
她沒有選擇後退或防禦，而是在法伊巴斯抬手的瞬間，身體以一個極其靈巧、近乎違反物理慣性的小幅度側滑，精準地避開了第一輪預判性的能量光束覆蓋。
動作流暢自然，帶著一種法伊巴斯資料庫中從未記錄過的、屬於頂尖格鬥家的節奏感——那是黎然的戰鬥經驗在發揮作用。
同時，迪洛斯（真由美主導）的雙臂已然展開，能量在掌心高速匯聚，卻不是之前那種需要短暫蓄力的強力光線，而是兩道迅疾如電的、持續性的“手掌光束”，如同精準的手術刀，交叉掃向法伊巴斯雙腿的關節連線處和手臂新增的能量炮管！
“切換：高速、低耗能牽制攻擊。目標：干擾其攻擊節奏與新增武裝。” 黎然冷靜的思維在融合的意識中清晰傳遞。
法伊巴斯顯然沒料到對方會採取這種看似威力不大、卻極其煩人的戰術。
它試圖用機械爪格擋，但迪洛斯的移動軌跡變得飄忽不定，時而疾衝貼近進行一記沉重的肘擊（黎然風格），時而又迅速拉開距離，用連綿不絕的光束進行騷擾（真由美風格）。
兩者的戰鬥風格在迪洛斯身上完美交融、無縫切換。黎然的經驗賦予了她更精妙、更出其不意的近身格鬥技巧和戰術眼光；而真由美對迪洛斯能量的精細掌控，則讓每一次攻擊和防禦都恰到好處，能量利用率顯著提升。
“無法預測……動作模式A與模式B隨機切換……邏輯衝突加劇！” 法伊巴斯頭部的能量燈閃爍頻率開始不穩定。
它胸口的分析裝置超負荷運轉，試圖重新建立模型，但面對兩個風格迥異、卻又配合無間的“駕駛員”，它的預測系統開始出現大量錯誤警報。
一次，它預判迪洛斯會側移後使用光線技，提前佈置了能量盾，結果迪洛斯卻猛地伏低身體，一記掃堂腿狠狠踢在它支撐腿的腳踝處（黎然），雖然未能造成嚴重損傷，卻讓它身形一個趔趄。
另一次，它計算迪洛斯近身會使用拳擊，準備用機械爪擒拿，迪洛斯卻在中途變招，身體輕盈騰空，雙腳連環踢在它的頭部棘刺上（融合了真由美的敏捷與黎然的狠辣），踢得它頭部後仰，電路一陣噼啪亂響。
“真由美，一擊解決掉它！”
兩人心意相通，迪洛斯瞬間停止了遊鬥，將全部能量匯聚於雙臂，在身前交叉成十字形——這是迪洛斯目前能施展的、最具穿透性的單體光線技的起手式！
“迪洛斯閃光！”
熾白中帶著淡金紋路的光線洪流咆哮而出，不再是之前的散射或衝擊波，而是高度凝聚、帶著螺旋鑽透力的光束，筆直地射向法伊巴斯因連續受創而暴露出的胸口核心區域！
法伊巴斯的邏輯模組仍在瘋狂運轉，試圖分析這一擊的軌跡和能量構成，但雙操作者模式下迪洛斯攻擊節奏的突變，以及之前露西亞資料干擾造成的細微延遲，讓它的防禦系統慢了半拍。
“警告！高能反應！無法完全規避……緊急能量轉移至核心護盾……”
它胸前那塊可開合的金屬面板倉促合攏，暗紫色的菱形護盾再次浮現，但這一次，護盾的光芒明顯黯淡，且佈滿了不穩定的裂紋。
轟——！！！
十字風暴光線狠狠撞擊在菱形護盾上！
短暫的僵持後，護盾如同脆弱的玻璃般轟然破碎！殘餘的光線毫無阻礙地貫入法伊巴斯的胸腔！
刺目的白光從它胸口、背部甚至關節縫隙中迸射而出！內部傳來一連串密集的爆炸聲，電火花和熔融的金屬液從裂縫中噴濺。
它龐大的身軀劇烈顫抖，發出最後一聲混合著機械噪音與某種不甘哀鳴的嘶吼，轟然向後倒去，重重砸在已然支離破碎的資料地面上，震起漫天光屑。
暗紫色的能量紋路迅速熄滅，橙黃色的矩形能量燈閃爍了幾下，最終徹底暗淡。
胸口被貫穿出一個焦黑的大洞，邊緣的金屬呈熔融狀滴落，內部的精密結構化作一片廢墟。
資料空間開始劇烈震動，周圍扭曲的景象如同褪色的畫卷般片片剝落，露出後面真實世界的景象——新鎮電腦遊戲城那佈滿裂痕的主廳。
虛擬實境的崩潰，也意味著法伊巴斯對整個遊戲城系統控制的瓦解。
事情，終於解決了。
然而，就在他們以為一切結束之時——
那已經化為廢墟的法伊巴斯殘骸中，一點微弱的、極其不穩定的暗紫色光點突然從焦黑的洞口飄出。
光點扭曲、拉長，竟然勉強凝聚成一個極其虛幻、彷彿隨時會消散的卡蓮的少女形象。
她的臉上不再有冰冷和傲慢，只剩下無盡的迷茫、痛苦，以及一絲……殘留的執念。
她的“目光”穿過逐漸崩潰的空間，落在了不遠處——剛剛從另一個虛擬牢籠中掙脫出來，正焦急尋找隊友的野瑞身上。
野瑞也看到了她，腳步猛地頓住，臉上寫滿了震驚與複雜。
“野瑞……君……”虛幻的卡蓮發出微弱得幾乎聽不見的聲音，那聲音裡帶著程式錯亂般的雜音，卻依稀能辨出屬於“卡蓮”的語調，“我……計算了……所有……可能……唯獨……沒有算到……‘心’……也會……產生……錯誤……”
她的身影越發淡薄，彷彿風一吹就會散去。
“卡蓮……”野瑞下意識地上前一步，伸出手，卻甚麼也抓不住。
“謝謝你……曾經……想和我……做朋友……”卡蓮的虛幻影像對著野瑞，似乎努力想做出一個微笑的表情，卻最終未能成型，“但是……我好像……還是……不理解……‘朋友’……到底是甚麼……”
她的目光最後掃過黎然、真由美和露西亞，那眼神深處，似乎有某種極其微弱的光芒閃動了一下，像是困惑，又像是一絲終於觸及到卻又即將永遠失去的明悟。
“……也許……這就是……你們所說的……‘無法計算’……”
話音落下，那虛幻的光影如同被風吹散的沙粒，徹底消散在空氣中，只留下一點細微的資料塵埃，緩緩飄落。
野瑞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久久沒有放下，眼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悲傷。
他明白，那個曾經在虛擬世界中與他暢談、被他視為知己的天才少女“卡蓮”，隨著法伊巴斯的毀滅，也真正地、徹底地消失了。
“野瑞隊員！”麗娜的聲音從另一個方向傳來，她有些踉蹌地跑過來，身上還帶著虛擬戰鬥中留下的疲憊，但看到野瑞無恙，明顯鬆了口氣。
“麗娜隊員！你沒事吧？”野瑞連忙收拾心情，關切地看向麗娜。
“我沒事……只是那個噩夢……”麗娜心有餘悸地搖搖頭，隨即看向黎然他們，“真由美，黎先生，你們……”
“我們都還好。”真由美在黎然的攙扶下站直身體，勉強笑了笑。
就在這時，整個遊戲城殘留的燈光忽明忽暗地閃爍了幾下，隨即，所有被控制的裝置螢幕同時黑屏，然後又陸續正常啟動。
遠處隱約傳來的交通混亂的噪音和通訊干擾的雜音，也開始迅速減弱、消失。
“系統控制解除了！”野瑞立刻反應過來，迅速開啟隨身的PDI，嘗試聯絡基地，“這裡是野瑞！遊戲城威脅已解除！重複，威脅已解除！請求確認外部狀況！”
PDI中很快傳來宗方副隊長如釋重負的聲音：“收到，野瑞！幹得好！亞特迪斯號和巴基爾炮的控制訊號中斷了，系統正在逐步恢復！你們立刻撤離到安全區域！”
危機，似乎真的過去了。
黎然抬頭，透過遊戲城破碎的穹頂，能看到外面逐漸恢復正常秩序的城市燈火，以及夜空中那兩架正在盤旋、確認情況的勝利飛燕號。
他輕輕握緊了真由美的手，又看向一旁靜靜望著卡蓮消散方向的露西亞。
“結束了。”他輕聲說。
露西亞收回目光，湖藍色的眼眸中倒映著城市的微光，她輕輕點頭，嘴角浮現一絲安靜的、帶著些許釋然的弧度。
“嗯。”
遠處，勝利飛燕號的探照燈光劃過夜空，如同為這場發生在資料與人心之間的戰役，畫下了一個略帶傷感卻充滿希望的句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