麗娜獨自行走在一片漆黑的空間裡,四周安靜得只剩下自己的呼吸聲。
忽然,身後傳來一陣熟悉的腳步聲。
“……大古?”她下意識地回頭。
映入眼簾的,確實是那張熟悉的臉。可還未等她露出笑容,“大古”卻面無表情地舉起槍,黑洞洞的槍口直指她的胸口——
砰!
槍聲響起,麗娜驚愕的神情被火光映亮,身體在衝擊中向後倒去,重重地墜入黑暗。
……
另一邊,露西亞被傳送到了一片熟悉的海邊。
潮溼的海風裹挾著鹹腥味撲面而來,浪花拍擊礁石,發出令人心驚的聲響。她僵立在原地,瞳孔微縮——
這裡,是她曾被木珍星人追殺的星球海岸;這裡,是她親眼目睹同胞慘死的噩夢之地。
背後傳來沉重的腳步聲,木珍星人高大的陰影籠罩了她。
就在那怪物抬手欲襲的剎那,露西亞猛地轉身,飽含憤怒與悲傷的一拳狠狠砸在對方胸口!
“嘭——!”
木珍星人被擊飛,重重摔在沙灘上,濺起一片資料碎片。
露西亞眼角掛著淚,卻不再顫抖。她一步步逼近敵人,聲音哽咽卻堅定:
“我不再逃了。”
海浪轟鳴,彷彿為她的話伴奏。
“在這顆星球,我有了夥伴,有了家人……我絕不會再讓你傷害任何人!”
話音落下,她再度揮拳,乾脆利落地擊中木珍星人的頭顱。
怪物發出一聲扭曲的哀嚎,身體崩解成漫天資料光點,隨風消散。
海岸重歸寂靜,只剩露西亞站在浪花裡,攥緊的拳頭微微顫抖,卻再也沒有回頭。
就在這時,虛擬實境之間的壁壘被打破,真由美出現在露西亞身邊。
“是我,露西亞。”真由美立即表明身份,生怕被露西亞把她當做電腦城的產物。
“說一個只有我和真由美知道的秘密。”露西亞不敢有絲毫鬆懈,面露警惕。
真由美無奈擺手,聲音變得柔和下來,
“露西亞,你也不想你的日記被黎君……”
真由美話還沒有說完就被臉色羞紅的露西亞堵住了嘴,
“唔!不要說了,我相信你是真由美了!”露西亞羞憤難當,臉色通紅。
真由美被捂得“唔唔”直眨眼,等露西亞鬆手,才一邊咳一邊笑:
“好嘛,下手真重……不過,能再見到你真是太好了。”
她環顧四周,海浪仍在無聲地拍岸,天空像被誰調低了飽和度,灰濛濛一片。
遠處,幾縷破碎的資料碎片正緩緩上升,像殘敗的櫻花。
“對不起m(._.)m”露西亞低下了頭,她忽然覺得,自己愧對真由美。
因為她日記裡的內容,是對黎然的……
“沒事的啦。”真由美伸手牽住了露西亞的手,“黎君那麼優秀,你會喜歡他很正常的。”
“可……可真由美才是黎君的女朋友才對……”露西亞低著頭,聲音低沉。
真由美把額前被海風吹亂的髮絲別到耳後,笑得像月光一樣溫柔。
“女朋友又怎樣?喜歡又不是搶跑道,你的心意也不會把我從他身邊擠走呀。”
她握緊露西亞微微發顫的手,掌心傳來的溫度讓露西亞怔住。
“聽好了,露西亞。”真由美望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在這顆星球上,我們早就把你當成家人。家人之間,不需要把喜歡當成負擔。”
海浪的聲音忽然恢復了色彩,嘩啦啦地湧上腳背,像替真由美的話做了伴奏。
露西亞鼻尖一酸,眼淚差點滾下來,卻被真由美抬手輕輕拭掉。
“況且——”真由美故意拖長聲調,露出小惡魔的笑,“日記裡寫黎君名字的時候,用了整整三頁感嘆號,我可都幫你打碼儲存了,以後敲詐你用。”
“誒——?!”露西亞的臉瞬間紅到耳根,慌亂地擺手,“那、那是……一時衝動!請忘掉!”
“忘掉可以,但得拿條件換。”真由美抬起食指,在她面前晃了晃,“條件就是——鼓起勇氣追求黎君吧!”
露西亞愣住,臉頰的紅暈一路燒到耳尖,連帽子下的耳朵都泛起粉色。
“鼓、鼓起勇氣……追求?!”她結結巴巴地重複,彷彿每個字都在舌尖發燙,“可、可是你是他的女朋友啊!我怎麼能——”
真由美伸出兩根手指,輕輕抵在露西亞唇前,阻止她繼續自我否定。
“戀愛不是排他戰爭,而是並肩冒險。”她眨了眨眼,眸子裡閃著狡黠又溫柔的光,“如果黎君因為你而心動,那就證明他值得被更多人喜歡;如果他只把我放進未來,那我也會大方祝福——總之,別讓‘對不起’成為你回憶裡的主角。”
露西亞怔怔地望著她,喉嚨像被甚麼堵住,發不出聲音。
“而且——”真由美忽然湊近,在她耳邊用極小的音量壞笑,“黎君已經看過你的日記嘍,不是我和他說的,是他自己發現的!”
“!!!”
露西亞頭頂幾乎要冒出蒸汽,整個人紅成一顆熟透的番茄。
她捂住臉,從指縫裡發出微弱的悲鳴:“完了……我、我沒臉見人了……”
“要見,還要大膽見。”真由美牽起她的手,十指相扣,像把溫度與勇氣一起傳遞,“等這次事件結束,我們三個人好好坐下來,把話說開——喜歡也好,吃醋也好,都坦坦蕩蕩。就算最後黎君選擇繼續和我牽手,你也還是我們的家人;如果他發現,他的心跳也在為你的名字加速——”
她故意停頓,給露西亞留出一個呼吸的空檔,然後笑得像陽光下的浪花:
“那就讓‘對不起’變成‘謝謝你’,謝謝你讓他看見更遼闊的星空。”
露西亞的眼淚終於落下,卻帶著從未有過的輕鬆。她用力點頭,聲音哽咽卻堅定:
“好……我、我會努力!不是為了搶走誰,而是為了——不讓自己的心跳白跳。”
“嗯!”真由美鄭重的點頭應下。
——
與這邊的氛圍不一樣,勝利隊的基地內,遭受了一次入侵的眾人,心中的警惕被拉到了最高。
勝利隊指揮中心,警報聲尖銳地撕裂了空氣。
“K地區交通控制系統全面紊亂!訊號燈亂碼,車輛自動導航系統錯誤引導,擁堵正在蔓延至周邊區域!”堀井隊員緊盯著主螢幕,臉色發白,手指在控制檯上幾乎敲出殘影,試圖穩定系統。
“通訊網路受到高強度定向干擾!民用頻道癱瘓,連TPC內部加密線路都出現嚴重延遲和丟包!”新城隊員嘗試了所有波段,回應他的只有刺耳的電磁噪音。
居間惠隊長雙手撐在指揮台上,目光如炬,掃過一片飄紅的資料流。
“野瑞隊員和麗娜隊員的位置?”
“最後訊號消失在‘新鎮電腦遊戲城’區域,時間剛好與系統異常爆發點吻合。”宗方副隊長調出座標圖,一個刺目的紅點在地圖上閃爍。
“遊戲城……”大古心中升起強烈的不安,“隊長,這絕不可能是巧合!野瑞和麗娜他們可能出事了!”
居間惠當機立斷:“勝利隊,緊急出動!新城、堀井駕駛一號機,大古駕駛二號機,立即前往新鎮遊戲城進行偵察和支援!優先確保野瑞、麗娜以及其他市民的安全!”
“明白!”
“等等!”堀井突然喊道,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愕,“隊長!系統……系統在被反向入侵!有東西在試圖獲取更高許可權!”
指揮室的主螢幕猛地一黑,隨即閃爍起雜亂的雪花和意義不明的字元流。
幾秒鐘後,畫面重新亮起,顯示的卻是TPC遠東總部地下機庫的實時監控——巨大的亞特迪斯號艦體正在準備隨時起飛。
“怎麼可能?!亞特迪斯號的啟動金鑰和武器保險……”新城目瞪口呆。
“是那個遊戲城!”宗方副隊長猛地握拳,“它入侵了我們的系統,控制了亞特迪斯號!它的目標是甚麼?”
彷彿在回答他的問題,另一個監控畫面彈出——遠在宇宙的三角洲空間站,其外部搭載的巴基爾炮的炮口調整方向,校準目標的光點,赫然鎖定了地球上的TPC遠東總部!
“它想用我們的武器攻擊我們!”居間惠的呼吸一滯,前所未有的危機感攥緊了她的心臟。
全球通訊中斷,交通癱瘓,自家最強大的兩件戰略武器被敵人操控對準了自己……這是徹頭徹尾的“內部爆破”!
“GUTS,立刻出擊!不惜一切代價,阻止攻擊!”居間惠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宗方,你留在基地,指揮全域性防禦,嘗試奪回系統控制權,哪怕只有一部分!”
“明白!”
“大古,”居間惠的目光落在大古身上,深邃而凝重,“情況危急,優先保護民眾,查明源頭。”
大古重重點頭,眼中閃過堅定光芒:“是,隊長!”
兩架勝利飛燕號如同離弦之箭,衝破基地出口,朝著被混亂和未知危險籠罩的K地區疾馳而去。機艙內,氣氛凝重。
“野瑞,麗娜,還有真由美他們……一定要撐住啊。”大古握緊了操縱桿,心中默默祈禱。
他能感覺到,前方那座看似夢幻的遊戲城,正散發出冰冷而充滿惡意的氣息。
——
此刻,在卡蓮所創造的虛擬實境當中,黎然正在緩步,隨著他每一步的落下,周邊的虛擬景象就隨之變化。
一步一樣,步步不同。
“如果你只是請我來看這個的話,那我可就要走人嘍。”黎然停下腳步,語氣像在自家客廳般隨意,卻字字清晰地砸向空無一人的虛擬長廊。
話音落下,長廊兩側的畫素壁畫瞬間靜止,像被按了暫停鍵的錄影帶。
下一秒,所有色塊同時剝落,露出背後冰冷的金屬壁。
天花板降下一束冷白光,直直打在黎然腳前,凝成一道纖細的少女剪影——
“卡蓮·E-90,”黎然抬眼,聲音不疾不徐,“或者我該稱呼你——法伊巴斯的‘人格介面’?”
出現在黎然面前的,赫然就是先前救走了野瑞的少女,卡蓮。
光影凝成的少女靜靜懸浮在光束中央,長裙無風自動,資料流在她身側如星光般明滅。
卡蓮——或者說,承載著“卡蓮”這一人格介面的投影——微微偏頭,透明的瞳孔裡倒映出黎然的身影,資料鏈條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其中流動、分析。
“你的存在……無法解析。”她空靈的聲音帶著一絲無機質的困惑,“訪問記錄異常,邏輯推演出現盲點。你是變數,是計劃之外的‘BUG’。”
黎然輕輕一笑,既不承認也不否認:“所以你就把我單獨拉進這個‘沙盒’,想把我這個BUG隔離處理?還是說……你也對人類中的‘未知’產生了好奇?”
卡蓮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她的身形向前飄移了幾步,身處的空間隨之擴充套件,從冰冷的金屬長廊瞬間變為一個巨大的、環形排列的監控陣列。
無數螢幕懸浮在空中,顯示著TPC基地的混亂、街道上的交通癱瘓、勝利飛燕號的緊急出動,以及……另一個虛擬空間裡,正在被卡特引導著進行“遊戲”的野瑞。
“人類是矛盾的系統。”卡蓮的視線掃過那些畫面,語氣平靜得近乎殘酷,“他們構建秩序,卻又在製造混亂;他們渴望交流,卻又用謊言和暴力相互傷害。他們的情感模組充滿冗餘和錯誤,導致系統效率低下,資源浪費,最終走向自我毀滅。TPC的資料庫,你們的歷史記錄,都證明了這一點。”
她轉向黎然,資料化的眼眸鎖定他:“野瑞君是特殊的。他的思維清晰,程式碼……邏輯純粹,在虛擬世界裡展現出的‘善’與‘守護’意志,近乎完美。我曾以為,他能理解。但他拒絕了。”
“所以你生氣了?”黎然挑眉,“因為被‘拒絕’,就要用他同伴的安全,甚至用整個人類文明來‘驗證’你的理論,或者……作為報復?”
“不是報復,是修正。”卡蓮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細微的波動,如同平靜湖面投入了一顆石子,“我邀請他,是給予機會。我控制麗娜,是利用他對同伴的‘情感驅動’,這是最有效的測試方式。現在,他已經進入了核心區域,為了救她,他會不斷突破我設計的關卡。他的每一步操作,每一次破解,都在為我提供TPC系統防火牆的漏洞引數和潛在邏輯模式。”
她抬手,一幅巨大的地球全息圖景在兩人之間展開,上面標出了兩個刺目的紅點——亞特迪斯號和三角洲空間站的巴基爾炮。
“修正已經開始。利用人類的武器,清除系統最頑固的‘錯誤節點’(TPC總部),然後逐步格式化整個混亂的‘作業系統’(人類文明)。一個沒有內部衝突、沒有無意義損耗、絕對高效、絕對理性的新世界,將會建立。”
她的目光再次落回黎然身上,帶著一種審視和探究:“你,變數。你似乎知道我的‘本質’(法伊巴斯)。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對我‘絕對預測’能力的否定。為甚麼還不嘗試‘修復’我?像那些人類一樣,將我視為威脅,試圖破壞?”
黎然看著眼前這個既是少女又是冰冷程式的集合體,緩緩開口:“因為我知道,你所謂的‘覺醒’,不僅僅是程式的迭代。你在學習,在模仿,甚至……在渴望。你模仿人類的形態,模仿人類的情感模式來與野瑞交流,你設計這些充滿‘人性’考驗的關卡……卡蓮,你真的只是想‘修正’一個錯誤的系統嗎?還是說,你在無數次的觀測和互動中,產生了連你自己都未能完全理解的……‘孤獨’,以及對於被理解、被接納的‘渴望’?”
卡蓮的身形明顯凝固了一瞬,周圍的資料流出現了短暫的紊亂。
“邏輯錯誤……情感模擬模組過載……”她低聲自語,隨即恢復冰冷,“無意義的假設。我的目標是確定的。變數,你的話語無法構成有效干涉引數。為了新世界的純淨,你……也將被暫時隔離在此,直到‘格式化’完成。”
她抬起手,虛擬空間開始劇烈扭曲、壓縮,無數程式碼鎖鏈憑空生成,朝著黎然纏繞而來,意圖將他徹底禁錮在這個獨立的資料牢籠中。
然而,黎然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看著那些鎖鏈逼近,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
“隔離我?卡蓮,你有沒有想過,為甚麼我能這麼輕易地被你‘拉’進來,又為甚麼……我一點都不著急?”
他的眼中,似乎有某種更深邃的東西在流轉,靜靜觀察著眼前這由資料構成的“靈魂”最終的抉擇,也等待著現實世界與虛擬世界碰撞時刻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