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正午,大古懷著沉重的心情,獨自一人來到了K地區中央商場的頂樓觀景臺。
週末的商場人流量不小,但觀景臺上卻頗為冷清。
那個風衣男子——桐野牧郎,果然等在那裡,背對著他,俯瞰著下方的城市。
“你來了,奧特曼。”桐野沒有回頭,聲音平靜無波。
大古走到他身邊,警惕地看著他:“你到底是誰?想做甚麼?”
桐野轉過身,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銳利如刀,彷彿能直接刺入大古的靈魂:“我叫桐野牧夫。如我所說,一個能看穿人心,偶爾也能瞥見未來片段的……怪胎。”他的語氣帶著自嘲,更深的卻是積年累月的憤懣。
“我從小就能知道別人心裡在想甚麼,考試答案、未來的災難、人心的陰暗……這能力沒有給我帶來任何好處,只有無盡的恐懼、排斥和孤獨。他們叫我怪物,躲著我,傷害我。”桐野的聲音漸漸激動起來,“而你!同樣擁有遠超常人的力量,卻被奉為英雄,被依賴,被崇拜!憑甚麼?!”
大古試圖解釋:“我並不是為了被崇拜才戰鬥,我只是想保護……”
“保護?”桐野打斷他,冷笑一聲,“多麼冠冕堂皇的理由。好吧,那我們就來玩一個關於‘保護’的遊戲。”
桐野的話音未落,眉頭忽然一皺,視線越過大古,看向觀景臺的入口。
“看來,我們的‘遊戲’有了意外的觀眾。”
大古回頭,只見麗娜正站在那裡,臉上帶著擔憂和一絲堅定。
“大古,我就知道你肯定有心事。”麗娜走上前,目光在桐野和大古之間掃過,最後定格在大古臉上,“從昨天開始你就怪怪的。這個人是誰?”
大古一時語塞,不知該如何解釋。
桐野卻輕笑一聲,壓低了聲音:“看來你的‘保護’名單上,又多了一個需要隱瞞的人。真是辛苦啊,奧特曼。”
他的語氣帶著明顯的諷刺,隨即又看向麗娜,“不過,這位小姐,這是我和他之間的事,與你無關。”
他轉向大古,壓低聲音,語速加快:“遊戲規則很簡單。我會預知加魯拉下一次出現的時間和地點。如果你能在不變身迪迦的情況下,僅憑人類的力量打敗它,就算你贏,我會永遠保守你的秘密。但如果你動用巨人的力量……我就會向全世界公佈你的身份。”
說完,他不等大古回應,也不再看麗娜,徑直從兩人身邊走過,消失在觀景臺的出口。
只在與大古擦肩而過時,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留下最後一句話:“小心,它還沒走遠。”
觀景臺上只剩下大古和麗娜。氣氛有些凝滯。
“大古,”麗娜走到他身邊,與他一同俯瞰著下方的城市,聲音輕柔卻帶著不容迴避的認真,“你最近真的很不對勁。那個人的話是甚麼意思?還有昨天救人的事……你究竟在隱瞞甚麼?”
大古看著麗娜清澈而關切的眼睛,心中充滿了掙扎。
他不想欺騙麗娜,但身份的真相太過驚人,他不知該如何開口,更害怕將她捲入危險。
“麗娜,我……”他深吸一口氣,最終選擇了一個模糊但真誠的承諾,“有些事情,我現在還不能說。但我向你保證,等到合適的時機,我一定會把所有真相都告訴你。請你……相信我。”
麗娜凝視著他,看著他眼中那份熟悉的溫柔背後深藏的沉重與無奈,最終輕輕嘆了口氣,伸手握住了他的手:“好吧,我等你。但是大古,答應我,不要一個人承擔所有事情,好嗎?我們是隊友,也是……朋友。”
掌心傳來的溫度讓大古心中一暖,他用力回握了一下,點了點頭:“嗯,謝謝你,麗娜。”
……
當晚,加魯拉果然再次出現,在城市邊緣引發森林火災後,又一次在勝利隊的攻擊下鑽地逃脫。
大古隨後收到了桐野的第二封郵件,明確給出了遊戲規則,以及加魯拉下次出現的地點和時間——明天下午四點,K3地區。
大古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兩難境地。不變身,僅憑人類的力量怎麼可能戰勝那種怪物?
可一旦變身,身份暴露,後果不堪設想……更重要的是,桐野預言的K3地區,是一個人口相對密集的區域,如果不能及時阻止,傷亡將難以估量。
他最終做出了決定。第二天,他在指揮室內,以“直覺”和“分析加魯拉行動模式”為由,向居間惠隊長提議重點戒備K3地區。
雖然理由有些牽強,但鑑於大古以往的表現和隊長對他的信任,居間惠在詢問了野瑞相關資料後,還是同意了他的建議,派遣力量前往K3地區佈防。
而大古自己,則拉著麗娜,駕駛夏洛克車提前趕往K3地區進行“現場勘查”。
“大古,你確定怪獸會出現在這裡嗎?”麗娜看著車外平靜的街道,疑惑地問道。
“我相信我的判斷。”大古緊握著方向盤,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周圍,心中卻如同壓著一塊巨石。
他知道,桐野一定在某個地方注視著這裡。
下午四點,準時得如同鐘錶!
K3地區的一處空地猛然炸開,加魯拉那龐大的岩石身軀破土而出,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
“它真的出現了!”麗娜驚呼。
“麗娜,快!引導民眾疏散!”大古一邊喊著,一邊操控夏洛克車上的車載火炮,對準加魯拉猛烈開火!
然而,正如預料的那樣,炮彈打在加魯拉的鎧甲上如同撓癢癢,根本無法阻擋它前進的步伐。加魯拉似乎被激怒,朝著夏洛克車的方向衝來!
“大古!快離開那裡!”麗娜在遠處焦急地大喊。
大古看了一眼後視鏡中越來越近的怪獸,又看了一眼正在拼命疏散民眾的麗娜,一咬牙,猛打方向盤,將車子開向遠離人群的空曠方向,試圖將加魯拉引開。
他的計劃成功了,加魯拉果然被他吸引,調轉方向追來。
但夏洛克車的速度根本無法與怪獸相比,加魯拉口中凝聚起熾熱的火焰,眼看就要將車子吞沒!
而就在這時,一道攻擊餘波產生的碎石濺射,竟然朝著遠處麗娜的方向飛去!
“麗娜!!”大古目眥欲裂,腦海中一片空白,甚麼遊戲規則,甚麼身份暴露,在麗娜遇到危險的瞬間都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他幾乎是本能地掏出了神光棒!
耀眼的光芒再次綻放,迪迦奧特曼巨大的身軀出現在麗娜身前,為她擋下了所有危險!
“迪迦……”麗娜看著眼前熟悉的巨人背影,心中湧起一股複雜難言的情緒,有安心,有感動,也有一絲更加清晰的猜測。
而在對面一棟大樓的陽臺之上,桐野牧夫正靜靜地站在那裡,清晰地看到了大古變身的全過程。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複雜的弧度,似嘲諷,似嘆息:“果然……你還是選擇了變身。遊戲,看來是我贏了。”
然而,他預想中那種報復的快感,卻並沒有如期而至。
戰場中,迪迦與加魯拉的戰鬥再次陷入苦戰。
加魯拉的防禦依舊無懈可擊,迪迦的拳腳和光線技能都難以奏效,反而因為顧忌周圍的建築和民眾,行動處處受制。
加魯拉則利用鑽地能力神出鬼沒,不斷從地下發動偷襲,迪迦疲於應付,胸前的彩色計時器很快就閃爍起了刺眼的紅光!
“迪迦!加油啊!”地面上,麗娜不顧危險,拼命地為迪迦吶喊助威。
而在對面大樓的陽臺之上,桐野牧夫靜靜地看著這一切,眼神複雜。
他看到了大古的掙扎,也看到了麗娜毫無保留的信任。
就在迪迦再次被加魯拉猛烈的衝撞擊倒在地,加魯拉抬起巨足,眼看就要踩下之際——
一道清冽的光芒,如同撕裂陰霾的月光,驟然出現在迪迦身前!
迪洛斯奧特曼,降臨!
她出現得毫無徵兆,動作卻快如閃電。
出現瞬間,她並未去看倒在地上的迪迦,而是精準地一記迅捷的手刀,帶著凝聚的光能,自下而上,精準無比地劈在加魯拉因抬起前肢而暴露出的、相對脆弱的咽喉部位!
“嘭!”一聲悶響,不同於攻擊身體其他部位的火花四濺,這一擊讓加魯拉發出了痛苦的、如同岩石摩擦般的嘶鳴,抬起的巨足也停滯在了半空。
“吼?!”加魯拉吃痛,驚怒交加地後退兩步,猩紅的眼睛死死盯住了這個新出現的、散發著不同能量波動的銀色巨人。
加魯拉遠古的記憶中似乎浮現出了一道模糊的身影,逐漸與眼前之人逐漸重合。
“吼!”
迪洛斯穩穩落地,擋在迪迦身前,她側頭看了一眼剛剛掙扎著站起的迪迦,微微頷首,隨即擺出了戰鬥姿態,目光銳利地鎖定加魯拉的喉嚨——那個黎然告知的、唯一的弱點。
迪迦(大古)瞬間明白了。
是黎然前輩!他一定將弱點告訴了真由美!
有了明確的目標,兩位光之戰士的戰術立刻變得清晰。
迪迦強提精神,再次衝上前,不再追求對加魯拉厚重鎧甲的無效攻擊,而是利用格鬥技巧,不斷騷擾、挑釁,刻意引導加魯拉做出昂頭咆哮、或者試圖噴射火焰的動作,每一次都刻意將它的咽喉暴露出來。
而迪洛斯則如同一位耐心的獵手,在外圍靈動地遊走,她的雙眼泛著淡淡的銀光,緊緊捕捉著加魯拉咽喉處能量流動的細微變化。
她在等待一個最佳的時機,一個能一擊必殺、讓加魯拉來不及鑽地逃跑的時機!
加魯拉被迪迦的騷擾激得煩躁不堪,它猛地張開巨口,灼熱的能量再次在喉嚨深處凝聚,準備給予迪迦致命一擊!
就是現在!
迪洛斯眼中精光一閃,雙臂在身前交叉後猛然向前揮出——不再是需要蓄力的強大光線,而是數道速度快得驚人的、如同銀色飛梭般的“洛斯光矢”!
“咻!咻!咻!”
數道銀色的光矢劃破空氣,幾乎在加魯拉喉嚨處能量最充盈、防禦相對最薄弱的瞬間,精準無比地、接連不斷地射入了它張開的巨口深處,直貫咽喉!
加魯拉的動作徹底僵住,喉嚨裡發出“咕嚕嚕”的、被能量堵塞和破壞的怪異聲響。
它那身堅不可摧的岩石鎧甲無法保護來自內部的毀滅效能量衝擊,龜裂的紋路從脖頸處開始迅速蔓延全身,刺眼的光芒從裂縫中迸射出來!
它甚至連最後的咆哮都沒能發出。
“轟——!!!”
巨大的爆炸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加魯拉龐大的身軀從內部被徹底瓦解,化為無數燃燒的碎石,四散紛飛,最終湮滅在空氣中。
戰鬥結束得乾淨利落。
迪迦胸前的計時器還在閃爍,他看向迪洛斯,鄭重地點了點頭,傳遞著感謝之意。
迪洛斯也微微頷首回應,她的彩色計時器依舊保持著湛藍,顯示著這次精準打擊並未消耗她太多能量。
她最後望了一眼地面上因為戰鬥迅速結束而有些發愣的民眾,以及那個站在陽臺上面色複雜、若有所思的桐野,隨即不再停留,身形化作一道柔和的銀藍色流光,沖天而起,迅速消失在天際。
迪迦看著迪洛斯消失在天邊,也緊隨其後消失在天際。
地面上,麗娜看著接連消失的兩位巨人,尤其是最後那位銀色巨人精準而高效的戰鬥方式,讓她心中充滿了驚訝與疑惑。
而在陽臺上的桐野,徹底陷入了沉默。他預想中迪迦苦戰、最終被迫在眾目睽睽下艱難取勝,或者被迫暴露身份的場景都沒有發生。
那位的出現,以一種他完全沒想到的方式,輕易破解了他的“遊戲”。
“不僅僅是力量……還有資訊的優勢,以及……默契的配合嗎?”桐野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眼神閃爍著,之前的偏執和憤懣,在這一刻被一種更復雜的情緒所取代。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迪迦消失的方向,又望向迪洛斯離開的天空,最終默默地轉身離開。
……
當晚,大古收到了桐野發來的最後一封郵件。
【你贏了。】
【不,或許應該說,是我輸了。我輸給了自己的狹隘,也輸給了……你所擁有的,我從未真正理解的東西。】
【人們崇拜你,並非因為你是巨人,而是因為即便在絕境中,你依然會選擇守護。而那個叫麗娜的女孩,她為你吶喊,也並非因為你的力量,而是因為她相信著那個名為‘大古’的人,所擁有的勇氣和內心。】
【我一直在嫉妒你擁有的力量和外界的認可,卻忽略了力量背後所承載的責任與覺悟,以及獲得認可所需要付出的真心。】
【謝謝你,還有……那位不願參與遊戲的‘觀測者’,是你們讓我明白,超能力本身並無善惡,關鍵在於使用它的人,懷著一顆怎樣的心。從今以後,我不會再畏懼這份能力,也不會再用它來報復和遊戲。我會試著……像你們一樣,找到它真正有意義的使用方式。】
【再見了,奧特曼。不,是再見了,大古隊員。】
看完郵件,大古久久無言,心中百感交集。
有身份危機解除的輕鬆,有對桐野釋然的理解,更有對未來的思考。
第二天,居間惠隊長將大古和麗娜叫到了辦公室。
“大古隊員,麗娜隊員,”居間惠面色嚴肅,“未經批准,擅自駕駛夏洛克車前往預測的危險區域,險些造成嚴重後果。按照規定,罰你們停職反省兩天,好好檢討自己的行為!”
大古和麗娜立刻立正:“是!隊長!”
然而,當他們抬起頭,卻看到居間惠隊長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溫和與體諒。
“回去好好休息吧。”她的聲音放緩了些,“經歷了這麼多,你們也需要時間調整。勝利隊,永遠需要保持最清醒的頭腦和最堅定的意志。”
兩人瞬間明白了隊長的用意,心中湧起一股暖流:“謝謝隊長!”
走出指揮室,陽光透過走廊的窗戶灑進來,溫暖而明亮。
麗娜看著身旁的大古,輕聲問道:“現在,可以稍微放鬆一點了嗎?”
大古看著她,露出了這幾天來第一個真正輕鬆的笑容:“嗯。”
雖然真相尚未完全坦白,但彼此間的信任與默契,已然跨越了又一道難關。
……
另一邊,公寓裡的電視上播放著加魯拉被兩位巨人聯手迅速擊敗的新聞。
“真由美小姐,這次很厲害啊!”露西亞看著新聞,由衷地讚歎道,“一下子就找到了怪獸的弱點!”
瑪雅也點了點頭:“精準,高效,沒有任何拖泥帶水。看來某位‘老師’指導得很到位。”她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黎然。
真由美坐在黎然身邊,臉上帶著一絲小小的得意和放鬆,她悄悄碰了碰黎然的手肘,小聲道:“黎君,我這次……沒給你丟臉吧?而且,我感覺身體好像也沒那麼吃力。”
黎然側頭看她,感受著她體內光能雖然消耗但流轉順暢,並無再次透支的跡象,眼中閃過一絲滿意。
“嗯,知道利用資訊優勢,攻擊果斷,沒有浪費不必要的能量。看來某人把我的話聽進去了。”他語氣平淡,但熟悉他的人能聽出其中的讚許,“不過,恢復期依舊,禁止高烈度戰鬥,明白嗎?”
“知道啦!”真由美甜甜一笑,用力點頭。
蓋迪也湊過來,用腦袋蹭著真由美的腿,彷彿在說“做得好”。
窗外的夜色寧靜,城市再次恢復了和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