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衝擊波席捲開來,吹散了瀰漫的煙塵。
夕陽的餘暉如同融化的金子,灑滿狼藉的遊樂園,映照著兩位巍然屹立的光之巨人。
迪迦與迪洛斯,如同神話中走出的守護神,在經歷了一場惡戰後,靜靜地佇立在漸漸平息的戰場上。
他們相互對視,迪迦微微頷首,那眼神中帶著對並肩作戰者的認可與感謝。
迪洛斯也回以同樣的致意,他的目光則似乎更加深邃,彷彿在交流著某種超越語言的理解。
隨即,迪迦巨大的身軀率先化為無數光之粒子,如同逆流的星辰,升騰、消散在黃昏的天空中。
迪洛斯則低頭,目光似乎穿透了扭曲的金屬和破碎的瓦礫,精準地落在了遠處安全區域,看到受傷的新城身上。
那目光停留了極其短暫的一瞬,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有關心,有無奈。
接著,她也化作點點柔和的藍色光粒,如同夜空中初生的螢火,悄無聲息地融入了漸深的暮色。
“結……結束了?”春樹從新城的身下探出頭,小臉上滿是硝煙和淚水的痕跡,聲音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
新城忍著胳膊和後背傳來的劇痛,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整個人幾乎要虛脫在地。“啊……結束了。”
他看著兩位巨人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身邊安然無恙的春樹,以及遠處正和秋子抱在一起哭泣的那兩個之前欺負人的男孩(他們此刻也在幫忙尋找倖存者),一種混合著疲憊、慶幸和責任感的情愫湧上心頭。
“哥哥!”真由美哭著跑過來,小心翼翼地檢查著新城的傷勢,“你沒事吧?嚇死我了!”
“沒事,一點小傷。”新城齜牙咧嘴地想擺出哥哥的威嚴,但疼痛讓他表情扭曲,“你呢?還有……黎然那小子呢?”他下意識地環顧四周,剛才混亂中,他似乎看到黎然一直護著真由美。
“我沒事,黎君他去幫助其他人了。”
正說著,黎然就朝這邊跑了過來。
“行吧,還算這小子像個男人。”新城撇撇嘴,口是心非的說道。
“哥哥。”真由美輕輕捶了新城一下,對他的言論感到不滿。
“好了好了,哥哥錯了。”新城眉頭一皺,看樣子是牽連到了傷口,又引的真由美一陣心疼。
“新城先生,先喝點水,處理一下傷口。”黎然將水和毛巾遞過來,語氣依舊平靜,彷彿剛才經歷的生死危機只是日常插曲。
新城接過水,深深地看了黎然一眼,眼神複雜。
這傢伙,剛才在摩天輪上……還有他那份異於常人的鎮定……但現在不是深究的時候。
“謝了。”他咕咚咕咚灌了幾口水,感覺乾渴的喉嚨舒服了些。
很快,勝利隊和警務局的大批救援人員湧入遊樂園,展開了全面的搜救、疏散和醫療工作。
受傷的人員被迅速抬上擔架,受到驚嚇的孩子們在工作人員的安撫下逐漸平靜。
之前欺負春樹的兩個男孩主動跑到春樹和秋子面前,紅著臉,鄭重地道歉,三個孩子的手最終握在了一起。
看著這一幕,新城覺得身上的傷似乎也沒那麼疼了。
“真是的,放個假都能遇到這種事……”新城在臨時醫療點接受包紮時,忍不住抱怨,但看著妹妹安然無恙地在一旁幫忙照顧其他輕傷者,黎然也沉默地在一旁協助,他心底又覺得,或許這個假期……也不算太壞。
——
數日後,TPC總部。
遊樂園事件的善後工作仍在繼續,但勝利隊的工作已經回歸正軌。
司令室內,野瑞正在整理分析嘎地殘骸的資料,麗娜和宗方討論著下次遇到類似屏障的應對策略,大古則安靜地坐在一旁,偶爾望向窗外,不知在想些甚麼。
新城的手臂還吊著繃帶,但已經恢復了日常工作,正和崛井鬥嘴。
“所以說啊,新城,你當時真的開著碰碰車去引開怪獸?”崛井一副想笑又努力憋住的表情,“早知道我就該跟去,用我新發明的‘怪獸眩暈彈’試試效果!”
“少來了你!你那甚麼眩暈彈,別到時候先把我們自己人晃暈了!”新城沒好氣地回道,雖然嘴上這麼說,但崛井的發明還是很不錯的,在某些時刻都能派上重要作用。
就在這時,司令室內的主螢幕突然亮起刺目的紅色警報!
“報告!”野瑞立刻切換到警報來源,“D3地區,新開發區邊緣,檢測到異常強烈的生物能量反應!波動模式……不屬於已知的任何地球生物或已登記宇宙生命體!”
“生物能量反應?”宗方副隊長立刻走到螢幕前,“強度如何?”
“非常高!而且極不穩定,正在快速提升!”野瑞快速敲擊鍵盤,“能量源似乎在移動!”
居間惠隊長立刻下達指令:“大古隊員,崛井隊員,你們立刻駕駛夏洛克車前往現場調查!麗娜隊員,新城隊員,駕駛德拉姆車隨後策應!保持通訊暢通,隨時報告情況!”
“明白!”被點名的四人立刻起身。
“崛井,”居間惠補充道,“帶上你那個‘怪獸追蹤器’。”
“明白!終於有機會實戰測試了!”崛井興奮地跑向自己的實驗室。
——
D3地區位於城市邊緣,原本是規劃中的新興科技園區,如今還顯得有些空曠。
大古駕駛著夏洛克車,崛井坐在副駕駛,手裡擺弄著一個造型奇特的、像一把大型訊號槍的裝置。
“就是這個,‘怪獸追蹤器’!”崛井得意地介紹,“只要射中目標,就能持續發射特殊波段的訊號,無論它跑到哪裡,我們都能定位!”
“希望它真的有用。”大古笑了笑,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略顯荒涼的街道和正在建設中的大樓。
根據能量反應的大致方位,他們很快來到了一處相對僻靜的路段。
突然,前方一個踉蹌的人影引起了他們的注意。
那是一個穿著研究服的男人,正扶著路燈杆,身體微微顫抖,似乎非常痛苦。
“那個人好像需要幫助?”大古放緩了車速。
隨著車輛靠近,崛井看清了那人的側臉,頓時愣住了:“良介?!是真田良介!”
他立刻開啟車門跳了下去,快步跑到那人身邊:“良介!你怎麼了?哪裡不舒服?”
名叫真田良介的男人抬起頭,他的臉色蒼白,額頭佈滿冷汗,眼神有些渙散,但在看到崛井時,強行擠出一絲笑容:“崛井……?沒、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你……我沒事,只是……老毛病,有點心臟不適……”
“心臟不適還硬撐?我送你去醫院!”崛井說著就要扶他。
“不!不用!”良介的反應異常激烈,他猛地甩開崛井的手,力道之大讓崛井一個趔趄,“我休息一下就好……真的不用去醫院!”他的眼神閃爍,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慌和抗拒,下意識地將右手藏到了身後。
大古也走了過來,敏銳地注意到了良介不自然的動作和他藏起的手。
“真田先生,你看起來真的很不好,還是檢查一下比較放心。”
“我說了不用!”良介幾乎是在低吼,他後退幾步,呼吸變得更加急促,“我……我還有事,先走了!”說完,他不顧崛井的呼喊,幾乎是逃跑般快步拐進了旁邊的一條小巷,消失不見。
“良介!喂!”崛井追了兩步,停下腳步,臉上寫滿了困惑和擔憂,“這傢伙……怎麼回事?以前在大學的時候雖然好勝心強,但也不像現在這樣……”
“你認識他?”大古問道。
“嗯,大學時代的好友,也是競爭對手。”崛井嘆了口氣,解釋道,“真田良介,天才科學家的兒子,從小就非常優秀。我們曾經一起競爭過進入勝利隊的名額,還有……都喜歡過同一個女孩,沙耶香。後來他去了宇宙開發中心,聽說成了研究主管,前途無量。可是剛才……”他搖了搖頭,總覺得良介身上散發著一種不祥的氣息。
就在這時,野瑞的通訊接了進來:“大古隊員,崛井隊員,情況有變!能量反應源轉移到了附近的能源中心!有不明生物正在攻擊能源設施!”
“甚麼?!我們馬上過去!”大古神色一凜,立刻和崛井返回夏洛克車,朝著能源中心方向疾馳而去。
當他們趕到能源中心時,只看到外圍護欄被暴力破壞,內部的變電裝置冒著滋滋的火花,地上有巨大的爪印和粘液般的痕跡。空氣中殘留著一股焦糊和……某種難以形容的腥甜氣息。
“來晚了一步……”大古蹲下檢查爪印。
“看那裡!”崛井指著不遠處一根扭曲的金屬桿,上面似乎嵌著甚麼東西。他跑過去,小心地取下來——那是一小塊深紫色的、彷彿具有生命般微微搏動的不明組織碎片。
“這是……甚麼東西的細胞組織?”崛井拿出便攜檢測儀進行分析,臉色逐漸變得凝重,“能量讀數極高,而且……帶有強烈的侵略性和不穩定性。不是地球上已知的任何生物。”
他將碎片小心收好,然後舉起了他的怪獸追蹤器。“不管它是甚麼,跑得了一次,跑不了第二次!”
他環顧四周,根據破壞痕跡判斷著那隻未知生物可能逃離的方向。
突然,遠處的一片小樹林中傳來異響,一個模糊的、帶著電光的巨大黑影一閃而過!
“在那裡!”崛井毫不猶豫,舉起追蹤器,瞄準,扣動扳機!
“咻——!”
一枚小巧的金屬彈頭拖著微弱的尾焰,精準地射中了那個即將消失的黑影!
“命中!”崛井興奮地揮了揮拳頭。他手中的接收器立刻亮起,顯示出一個穩定的訊號源,正在快速遠離。
“幹得好,崛井!”大古稱讚道。
然而,還沒等他們高興多久,天空驟然陰沉,一道刺眼的閃電撕裂雲層,直劈而下,恰好落在訊號源消失的那片區域。
接收器上的訊號猛地增強,隨即……徹底消失了。
“怎麼回事?訊號……被幹擾了?還是……”崛井愣住了,一種不祥的預感籠罩了他。
——
當晚,TPC醫療中心。
真由美剛剛結束一天的工作,臉上帶著一絲疲憊,但眼神明亮。
她換下護士服,走出醫療中心的大門,就看到黎然安靜地等在不遠處的路燈下。
“黎君!”真由美小跑過去,臉上泛起甜甜的笑容,徑直鑽進黎然的懷中。
自從遊樂園那次“未完成”的約會和共同經歷的危機後,兩人之間的關係似乎更加親密和自然了。
“辛苦了。”黎然看著她,眼神柔和,很自然地接過她手中的包,“回去嗎?”
“嗯!”真由美點點頭,月光灑落,將兩人的影子拉長。
真由美突然踮起腳在黎然唇上落下一吻,偷襲得手,她臉上瞬間飛起紅霞,像只受驚的小鹿般立馬蹦跳著逃走,留下一串清脆的笑聲在夜晚的空氣中迴盪。
黎然微微怔住,唇上殘留的溫軟觸感和她身上淡淡的消毒水與清香混合的氣息,讓他那通常過於平靜的心湖泛起了一圈清晰的漣漪。
他看著她雀躍的背影,那雙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罕見的、名為“無奈”和“縱容”的情緒,嘴角不由自主地牽起一個極淡卻真實的弧度。
他沒有立刻追上去,只是邁開步子,不緊不慢地跟在她身後,目光始終落在她的背影上,帶著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覺的柔和。
真由美跑出一段距離,發現黎然沒有追來,便停下腳步,轉過身,雙手背在身後,巧笑嫣然地看著他慢慢走近。
“黎君,你反應好慢哦!”她故意嘟起嘴抱怨,眼裡的笑意卻藏不住。
“嗯。”黎然走到她面前,非常坦然地承認,然後伸出手,輕輕拂去她髮梢上不知何時沾上的一點細小飛絮,“下次,我會注意。”
他的動作自然,語氣平靜,卻讓真由美的心跳再次漏跳一拍。這種直接的回應,比任何甜言蜜語都更讓她心動。
她紅著臉,重新挽住他的手臂,將頭輕輕靠在他的肩膀上,享受著這靜謐夜晚的二人世界。
“哥哥的傷好得差不多了,就是總嫌繃帶礙事。”真由美聊著家常,聲音帶著滿足的慵懶,“聽說今天D區那邊又出現了異常能量反應?大古他們出動了吧?”
“嗯。”黎然應了一聲,他的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夜空下城市遠方那片新開發區的輪廓,但真由美能感覺到,他攬著她肩膀的手臂幾不可察地微微收緊了一絲。
“黎君,”真由美抬起頭,藉著路燈的光線看著他線條優美的側臉,“你是不是……又感覺到甚麼了?”她對他的這種狀態已經有些熟悉了。
黎然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語來描述那種模糊的感知。“一種……扭曲的能量。”他的聲音比平時更低沉一些,“不像嘎地那樣,是為了生存和繁衍的本能狂暴。更像是……從內部開始崩潰,充滿了痛苦、不甘,還有……非常強烈的執念。”他微微蹙起眉,彷彿那能量讓他感到不適,“這種能量,很……悲傷,也很危險。”
“悲傷……又危險的能量?”真由美似懂非懂,但她相信黎然的判斷。她下意識地握緊了他的手,“如果……如果有甚麼需要我做的,一定要告訴我。雖然我可能幫不上大忙,但至少……可以陪著你。”
黎然感受著她手心的溫暖和話語中的堅定,點了點頭。“我知道。”他頓了頓,補充道,“謝謝。”
“不許說謝哦。”真由美伸手堵在了黎然的唇,眼神中是一種堅定之色。
“好。”黎然伸手摸了摸真由美的腦袋,這一招屢試不爽。
“哼哼。”真由美哼哼著將整個人埋在黎然懷中,臉埋在他的頸側,聞著黎然身上的氣息,心中莫名安定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