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然的聲音帶著一絲前所未有的、清潤的笑意,像春風吹拂過初融的冰面。
他握著她的手,輕輕晃了晃,彷彿在進行一個鄭重的、只屬於他們兩人的儀式。
這個稱呼——實習女友——讓真由美剛剛稍有平復的心跳再次失控。
實習男友和實習女友……聽起來既幼稚又正式,充滿了某種難以言喻的親暱和試探性。
她感覺自己的臉頰熱度剛剛退下去一點,現在又轟地一下燒了起來,連被他握在掌心裡的指尖都開始發燙。
“誰、誰是你的實習女友啊……”她試圖抽回手,聲音微弱地抗議著,但那力道輕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更像是欲拒還迎的羞澀。
“剛才點頭承認的人,難道不是你嗎?”黎然微微偏頭,目光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他的拇指指腹,帶著一種探索般的意味,輕輕摩挲了一下她的手背。
那一下輕微的觸碰,如同電流般竄過真由美的脊背,讓她不由自主地輕輕一顫。
一種陌生的、酥麻的感覺從手背蔓延開來,讓她幾乎要軟倒在沙發上。
“我……我那只是……”真由美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根本無法反駁。
是啊,是她親口說了“心動”,是她點了頭。
現在反悔,豈不是顯得自己很……不坦誠?
看著她語塞又羞窘的模樣,黎然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發現,自己似乎越來越沉迷於看到她因為自己而露出這種不同於平時的、鮮活又可愛的表情。
這讓他感覺自己不再是遊離於這個世界之外的旁觀者,而是真真切切地參與其中,與這個女孩產生了獨一無二的聯結。
“看來,”他慢條斯理地開口,帶著一種得了便宜還賣乖的從容,“作為實習男友,我的第一項權利——牽手,已經被預設透過了。”
“哪、哪有甚麼權利!”真由美終於找回了一點聲音,羞惱地瞪他,可惜泛紅的臉頰和水潤的眼眸讓她的瞪視毫無威懾力,反而更像是在撒嬌,
“實習期……實習期是要考察的!不合格的話……是、是可以隨時終止的!”
“哦?”黎然挑眉,似乎對這個說法很感興趣,“那麼,考核標準是甚麼?由真由美教官制定嗎?”
“當、當然!”真由美挺了挺胸,試圖讓自己顯得更有底氣一些,儘管心跳依舊快得像擂鼓,“第一條!不許隨便……隨便動手動腳!”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瞟向兩人依舊緊握的手。
黎然順著她的目光看去,從善如流地點點頭:“好。那麼,現在這樣,算是‘隨便’嗎?”
他晃了晃兩人交握的手,一本正經地請教,“還是說,需要特定的場合和理由?”
真由美:“……” 她感覺自己快要被他的“好學”打敗了。
“總之……總之就是不能讓我覺得不自在!”她最終憋出了一句自以為很有力度的話。
黎然若有所思地看著她,那專注的目光彷彿在分析一項複雜的課題。然後,他非常認真地點了點頭:“我明白了。要讓真由美覺得自在。”他頓了頓,補充道,“我會努力學習。”
他的態度太過誠懇,讓真由美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甚麼好。
她看著他,看著他深邃眼眸中自己的倒影,看著他緊握著自己的、骨節分明的手,一種奇異的、混合著羞澀、甜蜜和安心的感覺,如同溫潤的泉水,悄悄浸潤了她的心田。
也許……有這個一個“實習男友”,感覺……並不壞?
……
另一邊,離開真由美公寓的新城哲夫徑直回到了基地,他平時就住在基地的單人宿舍內。
“怎麼了,新城,看上去不太高興啊。”難得休息一天,但大古和崛井兩人並沒有出去,反而是選擇待在基地裡休息一天。
“唉!別提了。”新城走到兩人身邊,自然的拿起放在旁邊的咖啡喝了一口,
“真由美不知道甚麼時候談了個男朋友。”
“噗——!!!”
新城的話音剛落,崛井正往嘴裡送的咖啡差點全噴出來,他猛地咳嗽了幾聲,瞪圓了眼睛看著新城,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你、你說甚麼?真由美?男朋友?!”崛井的音調不自覺地拔高,“那個跟在你身後的小丫頭,居然談戀愛了?!”
旁邊的大古雖然沒像崛井反應那麼劇烈,但也明顯愣住了,臉上露出溫和又帶著點驚訝的笑容:“真的嗎?這……這是好事啊,新城隊員。”
“好事?!”新城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下子從座位上彈起來,煩躁地抓了抓頭髮,“好甚麼好啊!你們是沒看見那小子!一副……”
他卡殼了,努力想找出合適的形容詞,“一副深不可測的樣子!看著就讓人不放心!而且你們知道嗎?居然是真由美主動追的人家!”
“誒——?!!”這下連大古都忍不住發出了驚歎。
崛井更是湊近了新城,臉上充滿了技術宅探究未知事物時的興奮(或者說八卦)光芒:“真由美倒追?真的假的?快說說,那是個甚麼樣的人?做甚麼的?長得帥嗎?比大古怎麼樣?”
大古無奈地笑了笑:“崛井隊員,這跟我有甚麼關係……”
新城一屁股坐回去,雙手抱胸,眉頭擰成了疙瘩,語氣充滿了不爽和擔憂:“是搞甚麼……歷史研究的?聽著就不靠譜!長得……哼,也就那樣吧!”
他選擇性忽略了黎然那張堪稱完美的臉,“關鍵是那氣質,太奇怪了,平靜得有點過頭,好像甚麼都引不起他波動似的。真由美那麼單純,我真怕她被騙了!”
“歷史研究……”崛井摸著下巴,若有所思,“這領域可有點冷門啊。不過能吸引真由美,肯定有過人之處。新城,你詳細說說,他具體是研究哪個方向的?古代文明?還是近代史?”
“我哪知道那麼細!”新城沒好氣地揮揮手,“他就含糊地說了一句,我也不好追著問,顯得我多在意似的!”他才不會承認自己當時被黎然那副波瀾不驚的樣子噎得忘了深究。
“要我說啊,新城,”崛井換上一副“過來人”的表情,雖然他自己也是單身,“你就是關心則亂。真由美是個好姑娘,眼光不會差的。再說了,”
他促狹地擠擠眼,“人家姑娘主動追的,說明是真喜歡。你這當哥哥的,總不能硬拆散吧?”
“我沒想拆散!”新城梗著脖子反駁,但聲音明顯低了下去,“說實話,真由美能談個男朋友我也是高興的,只是她和這個人之前就認識。”
新城將兩人之前的事情告訴了兩人,臨了又補充道,
“我就是怕真由美是出於感恩,這才和他在一起。”
“我倒不這麼認為。”麗娜突然出現在新城身後,手裡端著一杯果汁,臉上帶著溫和而瞭然的笑意。她顯然已經聽了一會兒他們的對話。
“麗娜?”新城轉過頭,有些意外。
麗娜走到他們旁邊坐下,看著新城,眼神清澈:“真由美或許一開始是因為感激而關注黎先生,但感激和心動是兩回事。我想真由美肯定會分清的,不然的話,她為甚麼追求他的呢?”
“也許吧,我也就不再多問了。”新城抿了一口咖啡,苦味在口腔中綻放開來。
“說了這麼久,還不知道那個男生叫甚麼呢?”麗娜好奇地問道,輕輕攪動著杯中的果汁。
新城放下咖啡杯,臉上帶著明顯的不情願,彷彿說出那個名字都會讓他牙疼。他悶悶地吐出兩個字:“黎然。”
“黎然……”麗娜輕聲重複了一遍,點了點頭,“聽起來是個很安靜的名字呢。”
“等等!你說他叫甚麼名字?”這次輪到大古不鎮定了,在聽到黎然這個名字之後口中的咖啡差點一口噴出來。
原因無他,這個名字和幽憐拜託他尋找的那個人,是同一個名字!
“叫黎然,黎明的黎,自然的然,是個華國人。”新城不明白大古為甚麼會有這麼大反應。
“沒……沒甚麼。”大古連忙擺手,試圖掩飾自己的失態,但微微睜大的眼睛和略顯急促的呼吸還是洩露了他內心的震動。
他不確定這是不是幽憐讓他尋找的那個“黎然”,在弄清楚之前,暫時不能告訴隊員們,尤其是正處於敏感狀態的新城。
“就是覺得……這個名字有點特別。”大古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自然,端起咖啡杯掩飾性地又喝了一口,卻感覺舌尖的苦澀彷彿蔓延到了心裡。
崛井還想再追問大古剛才的異常反應,麗娜也若有所思地看著大古,似乎察覺到了甚麼。
就在這時——
“嘀嘀嘀——!”
一陣急促而尖銳的通訊提示音同時從大古、新城、崛井和麗娜的PDI(個人資料終端)上響起,瞬間打破了休息室內略帶八卦和微妙的氣氛。
四人臉色立刻變得嚴肅,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同時取出PDI並按下接聽鍵。
螢幕上出現了居間惠隊長冷靜而凝重的面容。
“全體隊員,緊急情況。”居間惠隊長的聲音透過揚聲器傳來,帶著不容置疑的緊迫感,“剛剛收到宇宙開發局通報,木星探測船吉普他三號,在預定聯絡時間失去訊號,目前已失聯超過三個小時。”
“吉普他三號?”新城下意識地重複了一句,眉頭緊鎖。這艘承載著人類探索木星希望的飛船,以及上面三位優秀的宇航員,勝利隊的成員們都曾關注過。
“宇宙開發局初步判斷可能遭遇了未知的星際現象或技術故障,但具體情況不明。”居間惠隊長繼續說道,“你們的假期提前結束。立刻到指揮室集合,進行情況分析和任務準備。我們可能需要隨時出動,協助搜尋或應對可能由此引發的連鎖事件。”
“明白!”四人異口同聲地回應,剛才關於真由美戀情的所有討論瞬間被拋到腦後。作為勝利隊員,應對突發狀況、保護地球和人類才是他們的首要職責。
通訊結束,休息室內的氣氛已然完全不同。
新城猛地站起身,臉上再無之前的煩躁和糾結,只剩下屬於勝利隊王牌飛行員的專注和銳利:“走吧!”
崛井也收起了八卦的心思,胖胖的臉上滿是嚴肅,一邊快步跟上一邊嘀咕:“吉普他三號……怎麼會突然失聯?希望只是通訊故障……”
麗娜緊隨其後,眼神中帶著擔憂,既為了失聯的宇航員,也為了即將可能面臨的任務。
大古深吸一口氣,將腦海中關於“黎然”的紛亂思緒強行壓下。
現在不是探究這個的時候,他有更緊急的任務要面對。
他看了一眼窗外沉沉的夜色,一種不祥的預感隱隱縈繞在心頭。
吉普他三號的失聯,恐怕……不會那麼簡單。
他快步跟上隊友,心中默唸:幽憐,還有“黎然”的事情,只能稍後再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