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掌心最後一絲暗紅火星的徹底熄滅,那代表著融合魔人力量本源的巨大化細胞聚合體被徹底淨化、湮滅。
黎然緩緩鬆開手,幾縷微不可察的黑色塵埃隨風飄散,彷彿從未存在過。
廣場上只剩下巨大的戰鬥痕跡、熔岩深坑,天空之上的地獄之門也在基裡艾洛德人的死亡之後開始緩緩消散,最終直至消失不見,只留下被撕裂後又緩緩彌合的天空,以及令人壓抑的死寂。
黎然胸前的能量計時器藍光急促閃爍,最終徹底熄滅,發出一聲代表能量枯竭的微弱蜂鳴。
龐大的身影在光芒中迅速縮小、消散,露出了下方廢墟中半跪著、劇烈喘息的人類身影——黎然。
他的臉色蒼白,額頭佈滿細密的汗珠,剛才那場激烈搏殺和最後剜心滅源的一擊,消耗巨大,甚至身體都因過度負荷而微微顫抖。
“黎然!”幽憐清冷而帶著急切的聲音響起。她周身籠罩著純淨的金色光盾,如同礁石般抵擋著最後幾十名狂信徒瘋狂卻徒勞的衝擊。
看到黎然恢復人形,她手中鐳射槍急速閃爍,將衝在最前面的幾個信徒化為飛灰,暫時清空了通往黎然方向的障礙。
她迅速移動到黎然身邊,金色的光盾將兩人一同籠罩。
“我沒事,消耗有點大。”黎然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身體的疲憊和能量的空虛感,目光掃過那些因魔人徹底死亡而變得茫然、攻擊也失去章法的殘餘信徒。
失去了核心指揮和黑暗力量的加持,這些被蠱惑的可憐蟲已不足為懼。
“送他們一程吧。”黎然的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果斷。
幽憐點頭,無需多言。她理解黎然的意思,也明白這是必要之舉。她清冷的眼眸掃過那些蹣跚靠近、散發著腐朽氣息的狂信徒,眼中閃過一絲悲憫,但更多的是冰冷高效的決絕。
只是微微抬起手中的鐳射槍,動作穩定而精準,如同最精密的儀器。槍口亮起穩定的幽藍色光芒,每一次微弱的嗡鳴,都伴隨著一道纖細卻致命的能量束射出。
噗!噗!噗! 聲音輕微而高效。 每一道光束都精準地沒入一個狂信徒的眉心或心臟部位,瞬間摧毀了那早已被黑暗侵蝕殆盡的脆弱生命中樞。
被擊中的信徒身體猛地一僵,隨即如同斷線的木偶般頹然倒地,身上最後一絲扭曲的生命氣息迅速消散,面板下的黑色紋路也如同退潮般迅速黯淡、化為灰燼。沒有慘叫,沒有掙扎,只有解脫般的沉寂。
幽憐的動作沒有絲毫拖泥帶水,如同一位執行最終程式的清道夫。她移動著步伐,金色的光盾始終籠罩著她和黎然,手中的鐳射槍穩定地收割著廣場上殘餘的、無意義的“汙染”。
黎然則抓緊這短暫的時間,閉目凝神,努力調動體內近乎枯竭的光能種子,試圖汲取空氣中稀薄的光粒子進行最基礎的恢復。
幾分鐘後,廣場上徹底安靜下來。最後一名狂信徒在幽憐的槍口下無聲倒地。
空氣中瀰漫的血腥味和硫磺味似乎也被這徹底的死寂沖淡了一些,只剩下熔岩深坑偶爾發出的“咕嘟”聲和遠處廢墟傳來的風聲。
暫時解除了眼前的威脅,廣場上只剩下熔岩翻滾的“咕嘟”聲和地獄之門開啟時低沉的空間嗡鳴。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黎然緩緩睜開眼,雖然臉色依舊蒼白,但眼中的疲憊感減輕了些許,至少行動無礙了。“嗯。找個地方安頓,你需要儘快修復裝置。”
幽憐的目光也隨之投向遠方,越過殘破的穹頂區建築群,望向更北方的天際線。那裡的天空呈現出一種更深邃、更粘稠的黑暗,彷彿連光線都被徹底吞噬。
兩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了那座巍峨卻佈滿黑水晶的聖殿塔。它曾是基裡艾洛德人邪惡儀式的核心,但也是這片區域儲存最完好、結構最堅固、最有可能保留著古代監測裝置的建築。
“那裡。”黎然指向聖殿塔,“核心控制室應該在上層。基裡艾洛德人盤踞於此,塔內可能還有零星的汙染或陷阱,但主體結構應該無損。它的能量屏障核心也必然在塔內。”
“明白。我會清除殘餘汙染,嘗試重啟屏障和監測陣列。”幽憐點頭,“塔內結構複雜,你需要恢復力量,暫時由我進行初步探查和清理。”
黎然沒有反對,他現在確實需要時間恢復戰鬥力。
“小心。”
兩人不再耽擱,迅速穿過一片狼藉的廣場,走向那座象徵著奧利恩斯昔日榮光、如今卻被黑暗褻瀆的高塔。巨大的塔門早已破碎,露出內部幽深、散發著不祥氣息的通道。
幽憐手持照明燈,燈光照亮了前方的道路,道路的盡頭依舊是一片黑暗,黎然緊隨其後。
他們需要在基裡艾洛德人的巢穴中,建立起一個臨時的據點,以此為跳板,去窺探那片連光之巨人都可能迷失的終極黑暗——黑暗之淵。
而聖殿塔,將是他們對抗深淵、追尋黑暗迪迦下落的第一塊基石。
時間,在死寂的奧利恩斯穹頂區,無聲地流淌著。
破碎的塔門如同怪獸的巨口,吞噬著外界微弱的光線。
塔內比想象中更顯破敗和褻瀆。宏偉的穹頂壁畫被汙穢的塗鴉覆蓋,描繪光之巨人的浮雕被粗暴地鑿毀,代之以扭曲的基裡艾洛德文字。
他們沒有在底層過多停留,目標明確地沿著寬闊但同樣佈滿戰鬥痕跡和獻祭殘留物的螺旋階梯向上。
沿途遭遇了幾隻被黑暗徹底侵蝕、失去理智的畸變生物和零星的狂信徒,都在幽憐精準的鐳射光束和黎然雖然力量未復但依舊凌厲的近身格鬥下迅速解決。
基裡艾洛德人似乎將主要力量都投入了廣場的儀式和守衛,塔內的防禦反而顯得空虛。
終於,他們抵達了聖殿塔的上層區域。這裡相對儲存完好,巨大的拱形走廊盡頭,是一扇由某種高強度合金鑄造、佈滿複雜能量回路的巨大門戶。門上同樣覆蓋著黑水晶和褻瀆符文,但主體結構並未損壞。
“核心控制室。”幽憐確認道。
幽憐按下開關,伴隨著一聲沉悶的機括解鎖聲和一陣能量過載的嗡鳴,厚重的合金門緩緩向內滑開。
門後的景象讓兩人都微微屏息。
這是一個極其巨大的圓形廳堂,穹頂高遠,原本應該鑲嵌著模擬星空的發光水晶陣列,如今大部分已經碎裂黯淡。
廳堂中央,是一個由多層同心圓環構成的巨大平臺,平臺中心矗立著一根粗壯的、直達穹頂的透明水晶柱,柱內流淌著液態光般的能量流——雖然此刻那能量流黯淡無光,表面還縈繞著不祥的黑色絲線。
圍繞著中央水晶柱的,是數十個懸浮在半空、由純淨水晶和未知金屬構成的複雜操作終端。
終端表面同樣覆蓋著黑水晶的脈絡,原本應該散發柔和光芒的符文和能量節點此刻一片死寂,或者閃爍著紊亂的暗紅色光芒。
地面上佈滿了粗大的能量管線,有些被暴力扯斷,露出內部跳動著危險火花的線芯。整個控制室瀰漫著一種被褻瀆、被強行榨取後瀕臨死亡的悲涼感。
“破壞得很嚴重,”幽憐清冷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廳中迴盪,帶著一絲凝重,“但核心結構還在,能量導管的主體脈絡尚存。”她的目光銳利地掃過那些被汙染的操作終端和被破壞的節點。
“能恢復嗎?”黎然問道,環視著這片如同巨獸心臟般的控制中樞。他能感覺到這裡曾經蘊含的強大能量,如今只剩下殘破的餘燼。
“需要時間,也需要清除這些頑固的黑暗汙染。”幽憐走向離她最近的一個懸浮終端。
“基裡艾洛德人並沒有刻意入侵終端的內部,只是單純的汙染了它們。”
幽憐動作不停,她像一位最精密的修復大師,腳步輕盈地在各個懸浮終端和控制節點間移動。
黎然沒有打擾她。他找了一個相對乾淨、視野開闊的角落盤膝坐下,閉目凝神,全力汲取著空氣中游離的、雖然稀薄但被幽憐淨化後逐漸恢復純淨的光粒子。
塔內殘留的黑暗氣息對他恢復有一定干擾,但比起外面要好得多。他需要儘快恢復力量,以應對隨時可能出現的變數。
時間在寂靜的修復中流逝。幽憐的工作細緻而高效。一個又一個懸浮終端被點亮,黯淡的符文重新流淌起純淨的微光,如同沉睡的星辰被逐一喚醒。斷裂的能量管線被金色的符文流暫時接續、穩定。
縈繞在中央水晶柱上的黑色絲線在持續不斷的淨化光波衝擊下,如同被陽光照射的陰影,越來越淡,最終徹底消散。
水晶柱內部那液態光般的能量流雖然依舊黯淡,但至少不再被黑暗汙染,開始有極其微弱的、如同脈搏般的能量波動緩緩復甦。
終於,當最後一個被汙染的主要節點被淨化,最後一處關鍵能量回路被臨時修復後,幽憐站在了中央控制平臺前,她深吸一口氣,雙手同時按在平臺中心兩個最大的、如同眼睛般的能量輸入水晶上。
嗡——!!!
整個聖殿塔彷彿從沉睡中甦醒! 中央的水晶柱驟然亮起,不再是之前的液態光,而是爆發出刺目卻不耀眼的純淨白光!
光芒如同瀑布般從穹頂傾瀉而下,瞬間照亮了整個控制大廳,所有被修復的懸浮終端同時嗡鳴,表面的符文陣列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活力,流光溢彩,無數複雜的資料流和能量圖譜在水晶螢幕上飛速滾動、成型!
強大的能量波動以聖殿塔為中心擴散開來,甚至衝出了塔身!
穹頂區外圍那層原本黯淡的暗紅色能量屏障猛地一亮,顏色迅速褪去暗紅,轉變為柔和的、如同極光般的淡金色!
屏障變得更加凝實、穩定,將整個穹頂區核心地帶籠罩其中,隔絕了外部廢墟的死寂和混亂能量場!
“屏障重啟成功。”幽憐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但更多的是成功的凝重。“基礎能量供應恢復,核心監測陣列……啟動!”
她纖細的手指在控制平臺的水晶螢幕上飛快舞動,如同彈奏一首無形的樂章。複雜的指令被輸入,懸浮終端上的符文陣列隨之變幻、重組。
嗡……嗡……
低沉的、彷彿來自大地深處的共鳴聲響起。控制大廳的中心,一個巨大的、由純淨光線構成的立體星圖憑空浮現!
星圖的核心是代表奧利恩斯城邦的光點,周圍是複雜的地形地貌能量圖譜。而此刻,幽憐的目光和操作,都聚焦在星圖的北部邊緣——那裡,代表正常物質和能量邊界的光線如同被無形的巨口吞噬,形成一個巨大的、不斷旋轉的、深不見底的黑暗漩渦!
黑暗之淵!
幽憐全神貫注,將聖殿塔監測陣列的功率提升到當前能達到的極限。
無數道無形的探測波束,如同最敏銳的觸鬚,穿透遙遠的空間,射向那片連光都無法逃逸的絕對黑暗領域。
螢幕上,代表探測波束的光線一進入黑暗之淵的模擬邊界,就變得極其微弱、扭曲,傳回的資料斷斷續續,充滿了干擾和無法解析的混沌噪聲。那片區域彷彿一個巨大的資訊黑洞。
“能量場強度……超出閾值……空間曲率異常……存在多重維度褶皺……”幽憐快速解讀著反饋回來的碎片化資料,眉頭緊鎖。
“黎然,情況貌似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