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40章 界隙藏乾坤

2025-11-08 作者:淺夢星眠

洛陽城的霧氣濃得化不開,青石板路上的水窪映著西洋路燈昏黃的光,像打翻了的蜜罐。趙康攏了攏長衫下襬,避開一隊扛著步槍的巡捕——這些人穿著北洋軍裝,腰間卻彆著西洋左輪,槍套上還掛著個小小的十字架,中西雜糅得可笑。

“先生,那洋和尚的信徒在前面鬧事呢。”靈兒拽了拽他的袖子,指向街角。

只見一群穿著黑袍的人正圍著個賣糖畫的攤子,為首的正是被趙康揭穿的假神父,此刻他換了身行頭,臉上畫著血色符文,手裡舉著個骷髏頭權杖,正唾沫橫飛地喊著:“主說,異類當誅!這糖畫裡藏著狐狸精的尾巴,吃了要遭天譴!”

賣糖畫的老漢氣得發抖,手裡的銅勺都掉在了地上:“你胡說!我這糖畫祖傳三代,乾淨得很!”

趙康皺眉。這假神父倒是會鑽空子,藉著“淨化異端”的名義煽動民眾,實則是想報復。他剛要上前,卻見斜對面的茶樓裡飛出個茶碗,“哐當”一聲砸在假神父腳邊,滾燙的茶水濺了他一身。

“滿口胡唚!”茶樓窗邊倚著個穿旗袍的女子,手裡把玩著把勃朗寧手槍,髮梢卷著波浪,耳垂上卻墜著對玉墜子,“神父?我看是從哪鑽出來的野狗!”

假神父又驚又怒:“你是甚麼人?敢管我‘聖教’的事?”

“姑奶奶是‘九門’蘇曼麗。”女子輕笑一聲,手槍轉了個圈別回腰間,“你說他的糖畫不乾淨?那你敢不敢跟我去趟城隍廟?讓城隍爺評評理?”

提到城隍廟,假神父的臉白了白。這洛陽城的城隍爺可不是好惹的,去年有個西洋傳教士想拆城隍廟建教堂,結果當晚就被“鬼打牆”困在巷子裡,第二天出來就瘋瘋癲癲,見了神像就磕頭。

黑袍信徒們也慫了,紛紛往後退。假神父見狀,撂下句“走著瞧”,灰溜溜地帶著人跑了。

蘇曼麗朝賣糖畫的老漢揮揮手:“張大爺,再給我來個鳳凰的。”又轉頭看向趙康,挑眉笑了笑,“這位先生看著面生,是剛到洛陽?”

趙康點頭:“路過。”他能感覺到這女子身上有股煞氣,卻不邪惡,倒像是常年跟陰物打交道的人。

“路過?”蘇曼麗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著,“先生手裡這葫蘆倒是個好東西,靈氣裹得嚴嚴實實,是怕被誰搶了?”

靈兒往趙康身後縮了縮。這女子的眼神太利,像能看透人似的。

趙康指尖在葫蘆上輕輕一捻,笑道:“不過是個裝酒的玩意兒。倒是蘇小姐,九門在洛陽城的名聲,我早有耳聞。”

九門是本地最大的幫派,一半做正經生意,一半管著陰陽事,據說幫主是個能跟城隍爺喝茶的奇人。蘇曼麗是九門的二當家,一手槍法出神入化,還懂些驅邪的門道。

蘇曼麗眼睛亮了亮:“先生知道九門?那正好,我正想找人搭個伴。”她湊近了些,壓低聲音,“昨晚窯廠那艘船,先生也去了吧?”

趙康沒否認。

“那船不對勁。”蘇曼麗的聲音更輕了,“我讓人去查了,那船板上的符文,跟三十年前從海里撈上來的一塊石碑上的字一模一樣。石碑上刻著‘界隙鬆動,萬族臨凡’,當時沒人懂,現在……”

她朝天上努了努嘴。霧氣裡隱約能看到些扭曲的影子,像是有高樓大廈的輪廓一閃而過,又像是有巨大的翅膀在雲層裡扇動。

“先生也感覺到了?”蘇曼麗苦笑,“這洛陽城,早就不是咱們的洛陽城了。前兒個北大街有戶人家,半夜聽見牆裡有人說洋文,扒開一看,牆裡藏著個金髮碧眼的小子,說自己是從‘倫敦’來的,可那牆裡明明是實心的。”

靈兒聽得睜大了眼睛:“就像先生說的‘裂縫’?”

“不止裂縫。”趙康望著霧氣深處,“是‘界隙’。好幾個小世界的界壁撞在了一起,就像摔碎的萬花筒,碎片混在了一塊兒。”

他能感覺到至少三個不同的“世界規則”在碰撞——有西洋的信仰體系,天使、惡魔、聖光這些概念清晰可辨;有本土的陰陽法則,城隍、土地、精怪各司其職;還有個更陌生的規則,帶著金屬和齒輪的味道,像是……機械造物的世界?

昨晚在窯廠,他的寶葫蘆突然發燙,顯露出個隱藏功能:能感知周圍“界隙”的波動,還能短暫地“藏”進兩個世界的夾縫裡。這功能來得正好,否則以他現在被壓制的實力,怕是早就被那些“外界來客”盯上了。

“先生懂這個?”蘇曼麗又驚又喜,“那你肯定知道,為啥最近城裡的‘東西’越來越多了?前兒個我見著個長翅膀的人在天上飛,不是鳥人,翅膀是白羽毛的,手裡還拿著把光做的劍,說是‘天使’。”

趙康想起假神父日記裡的話,那些亞特蘭蒂斯遺民提到過,“深淵”的入侵會導致界壁脆弱,各個世界的“特殊存在”都會被吸引過來,有的是逃難,有的是趁機掠奪。

“他們是被‘混亂’引來的。”趙康道,“就像鯊魚聞著血腥味來的。”

正說著,一陣風吹散了些霧氣,遠處的鐘樓頂上,隱約站著個穿白袍的身影,背後確實有對巨大的白色翅膀,手裡的長劍在霧裡閃著銀光。

“來了。”蘇曼麗握緊了腰間的槍,“這玩意兒前兩天在城西拆了三個教堂,說那些教堂‘褻瀆神聖’。”

趙康的寶葫蘆又開始發燙,他能感覺到一股強烈的“淨化”之力,帶著不容置疑的傲慢,正朝著他們這邊掃過來。這股力量比西洋神父的信仰之力精純百倍,也霸道百倍。

“躲躲。”趙康拽著靈兒,往旁邊的巷子裡退。同時捏了個訣,寶葫蘆散出層淡淡的光暈,將兩人的氣息裹住,像滴墨融入水裡,悄無聲息地“藏”進了界隙的夾縫中。

幾乎是同時,一道光柱從鐘樓頂端射下來,正好落在他們剛才站的地方,青石板被燒出個焦黑的坑。那“天使”在鐘樓上似乎有些疑惑,低頭掃視著街道,目光掃過趙康藏身的巷子時,停頓了一下,卻沒發現異常,最終扇著翅膀飛走了。

“我的娘……”蘇曼麗拍著胸口,剛才她沒來得及躲,只能貼著牆根,那天使的目光掃過她時,她感覺渾身的血都快凍住了,“這玩意兒也太厲害了,比咱們的‘神將’還兇。”

本土的“神將”,比如關公、嶽王這些,雖也神威赫赫,卻守著“不干涉凡俗”的規矩,可這西洋的“天使”,顯然沒這顧忌。

趙康撤去葫蘆的光暈,皺眉道:“他在找‘異類’。剛才那個假神父,還有窯廠的鱗人,都屬於‘異類’。”

“那咱們算不算?”靈兒小聲問。她是狐妖,趙康雖然是人,卻懂法術,在天使眼裡,估計也得算“異類”。

趙康沒說話。他能感覺到,自己體內的靈力運轉滯澀,比在原來的世界慢了三成不止。這方天地的規則排斥外來的力量,越是強大的存在,被壓制得越厲害。那些天使、惡魔之所以敢這麼囂張,大概是因為他們的力量體系與這方世界的“西洋規則”更契合。

“先生,九門最近收了個怪人。”蘇曼麗忽然道,“是個穿鎧甲的,說自己是‘羅馬戰士’,手裡的盾能擋子彈,還說要找‘東方的巨龍’挑戰。你說他是不是也是從‘界隙’裡鑽出來的?”

趙康點頭。羅馬戰士、天使、鱗人……再來個機械世界的造物,就能湊齊一鍋大雜燴了。

“先生打算怎麼辦?”蘇曼麗看著他,“你這葫蘆能藏,總不能一直躲著吧?”

趙康望向霧氣更濃的北方。那裡的界隙波動最強烈,隱約能聽到海浪聲和金屬碰撞的轟鳴,像是有艘巨大的船正在穿越甚麼。

“得找個‘錨點’。”趙康道,“每個世界都有它的‘根’,咱們這世界的根,是山、是水、是老祖宗留下的東西。找到足夠強的‘根’,就能穩住陣腳,至少不會被這些外來的傢伙壓著打。”

洛陽城的“根”在哪?自然是那座埋在地下的古都——東周的王城遺址,那裡沉睡著數千年的地脈龍氣,是本土規則最穩固的地方。

“你是說……周王城?”蘇曼麗眼睛一亮,“九門早就想探探那地方了,只是下面邪門得很,進去的人沒一個能出來的。”

“現在可以去了。”趙康的葫蘆又微微發燙,這次不是預警,而是……共鳴。周王城的地脈龍氣,似乎在回應葫蘆裡的靈力。

“走。”趙康轉身往城南走,那裡是周王城遺址的入口,“去看看咱們老祖宗留下的東西,能不能鎮住這些‘客人’。”

靈兒趕緊跟上,蘇曼麗猶豫了一下,也拔腿追了上去。她總覺得,跟著這個神秘的趙先生,或許能在這越來越亂的世道里,找到條活路。

霧氣又濃了起來,遮住了鐘樓頂上的翅膀,卻遮不住地底傳來的、越來越清晰的龍吟。趙康摸著發燙的寶葫蘆,嘴角勾起一抹淺笑——被壓制又如何?這混亂的世界,才更有意思。他倒要看看,那些西洋的天使、羅馬的戰士、海底的鱗人,遇上華夏的地脈龍氣,會是個甚麼表情。

而隱藏在葫蘆深處的另一個功能,趙康沒說。這葫蘆不僅能藏,還能“收”——那些不懷好意的外界來客,收進葫蘆裡煉化,正好能滋養這方受損的天地。就像當年太上老君用紫金葫蘆收妖一樣,他這青葫,也能成為亂世裡的一把尺子,量量誰該留,誰該走。

洛陽城的風,卷著霧,卷著槍聲,卷著西洋的禱告和本土的符咒,朝著周王城的方向湧去。一場屬於萬族的亂戰,才剛剛拉開序幕。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