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收後的田野裸露出赭紅色的泥土，像塊被打翻的胭脂盒。趙康踩著田埂上的枯草往前走，長衫下襬沾著草屑，袖口卻異常乾淨——方才斬殺那夥催租的惡奴時，濺起的血珠都被他袖中滑出的一縷青芒擋在了三尺之外。
“先生，前面就是李家村了。”靈兒指著遠處炊煙裊裊的村落，小眉頭卻皺著，“村裡的氣息好怪，像……像鎮安鎮亂葬崗的味道，卻又多了點別的。”
趙康停下腳步，凝神感應。李家村的方向確實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屍氣，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和香火味，三者攪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渾濁氣息。
“是邪術。”他眼中閃過一絲冷意。這氣息與尋常的殭屍不同，屍氣裡混著活人的血氣，香火味中帶著怨毒，顯然是有人在用活人獻祭，飼養邪物。
兩人剛走到村口，就見幾個村民扛著鋤頭往村外跑，臉上滿是驚恐。
“快跑啊！李老爺又要抓人了！”
“這次不知道要抓誰去‘獻祭’……”
“造孽啊！這都第三個了……”
趙康攔住一個跑得最慢的老漢：“老丈，村裡出了甚麼事？”
老漢驚魂未定地看了他一眼，見他不像壞人，才哆哆嗦嗦地說：“是……是李地主！他請了個‘仙師’，說要給‘黃大仙’獻祭，每月都要抓個童男童女……今天輪到我家小孫子了，我得去報官啊！”
“報官？”趙康冷笑。這亂世，官府早就成了地主惡霸的幫兇，哪會管百姓死活。
他沒再多問，帶著靈兒直奔村子中央的李宅。李宅是座青磚大院，院牆高得離譜，牆頭還插著碎玻璃，門口站著兩個拿著鳥銃的護院，腰間掛著黃綢帶，上面繡著個歪歪扭扭的“黃”字。
“站住！甚麼人？”護院攔住他們，鳥銃的槍口對準了趙康。
趙康沒說話，只是抬了抬手指。一縷青芒如同出鞘的利劍，瞬間劃過護院的手腕。兩人慘叫一聲，鳥銃掉在地上，手腕上出現一道細細的血痕，卻沒傷到筋骨。
“滾。”趙康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
護院哪裡見過這種手段，嚇得連滾帶爬地跑進了院子。
趙康推開虛掩的大門，院子裡瀰漫著濃郁的香火味，正堂門口擺著個供桌，上面供奉著一個黃皮狐狸的泥塑，泥塑的眼睛是用血紅的琉璃珠做的，透著詭異的光。供桌前的地上，還殘留著未乾的血跡。
“果然是供奉邪仙。”趙康走上前，看著那尊泥塑。泥塑裡確實藏著一隻黃狐的妖魂，卻早已被怨氣汙染，成了不折不扣的邪物，靠著吸食活人精血修煉。
正堂裡傳來一陣獰笑：“哪來的野狗，敢闖老夫的地方？”
一個穿著錦袍的胖子摟著個妖冶的女人走了出來，正是李地主。他身後跟著個穿著道袍的乾瘦老頭，手裡拿著個鈴鐺，鈴鐺上纏著一縷黑毛，散發著與泥塑相同的氣息——顯然就是那個“仙師”。
“你就是那個每月獻祭童男童女的李地主？”趙康問道。
李地主臉上的肥肉抖了抖：“是又如何？我這是在給黃大仙上供，保佑我們李家村風調雨順！你這外鄉人，少管閒事！”
仙師晃了晃鈴鐺，陰冷地說：“閣下也是修道之人？可知這是我‘黃家’的地盤？擅闖此地，不怕遭天譴嗎？”
“天譴？”趙康笑了，“你們用活人獻祭邪物，早就該遭天譴了。”他指尖青芒流轉，一股凌厲的劍氣瀰漫開來，院子裡的香火味瞬間被衝散了不少。
這劍氣是青葫內孕育出的殺伐之氣，隨著他斬妖除魔越來越多，劍氣也越發凝練。尤其是斬殺殭屍、邪祟時，對方的煞氣會被劍氣吸收，讓其變得更加鋒銳，且收放自如，既能殺人於無形，也能留手不傷人命。
仙師感受到劍氣的威脅，臉色一變：“閣下到底是誰？”
“取你性命的人。”趙康話音未落，青芒已化作一道利劍，直取仙師面門。
仙師連忙晃動鈴鐺，嘴裡唸唸有詞。供桌上的黃狐泥塑忽然裂開，一隻半人高的黃狐從裡面跳了出來，渾身黃毛倒豎，眼睛赤紅，朝著青芒撲去。
“鐺！”
青芒與黃狐撞在一起，發出金鐵交鳴之聲。黃狐被震得後退幾步，身上的黃毛掉了不少，眼中露出驚懼之色。
“孽畜，還敢囂張！”仙師從懷裡掏出一張黃符，貼在黃狐頭上。黃狐頓時發出一聲尖嘯，身形暴漲，竟長出了三條尾巴，妖氣也濃郁了數倍。
“三頭黃狐？看來你餵了不少活人給它。”趙康眼中寒意更甚，指尖青芒再動，這次卻不是一道，而是化作數十道細小的劍氣，如同暴雨般射向黃狐。
黃狐雖然兇悍，卻擋不住如此密集的劍氣，慘叫聲中，身上被劃出無數道傷口，妖氣迅速潰散。仙師見狀，轉身就想跑，卻被一道青芒攔住了去路。
“你的賬還沒算完。”趙康走到他面前，劍氣抵在他的咽喉，“那些被獻祭的孩子，屍體在哪？”
仙師嚇得魂飛魄散，哆哆嗦嗦地指向後院：“在……在後院的地窖裡……仙師饒命！都是李地主逼我乾的！”
李地主臉色慘白，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先生饒命！我有錢！我給你錢！求你別殺我！”
趙康沒理會他，徑直往後院走去。地窖裡陰暗潮溼，角落裡堆著十幾個小小的屍骨，有的還穿著破爛的童裝，看得人頭皮發麻。
靈兒捂住嘴，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他們……他們太不是人了……”
趙康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殺意。他走到屍骨前，指尖彈出一縷青芒，青芒落在屍骨上，化作點點熒光，彷彿在安撫那些逝去的靈魂。
“放心，害你們的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回到前院，李地主還在磕頭，仙師則癱在地上，面如死灰。趙康沒有立刻動手，而是看著供桌上的黃狐泥塑：“這邪物留著也是禍害。”
他從袖中掏出一顆鴿子蛋大小的珠子，珠子通體金黃，上面纏繞著細小的電光，正是青葫內每日凝結的雷震子。這雷震子是天雷之力所化，至剛至陽，專克陰邪，威力堪比三品天雷，方圓十米內的邪祟都能被淨化，且每日能凝結三顆，堪稱對付邪物的利器。
“去。”趙康屈指一彈，雷震子朝著黃狐泥塑飛去。
“不要！”仙師發出絕望的嘶吼。
雷震子落在泥塑上，瞬間爆發出刺眼的金光，無數道閃電如同蛛網般蔓延開來。只聽“轟隆”一聲巨響，泥塑連同黃狐的妖魂一同被雷光吞噬，連帶著供桌都被炸成了粉末。衝擊波擴散開來，整個院子的地面都震了三震，那些潛藏的怨毒氣息被雷光一掃而空。
李地主和仙師被衝擊波掀飛出去，口吐鮮血，眼看是活不成了。
趙康走到他們面前，劍氣一閃，徹底了結了他們的性命。不是為了殺戮，而是為了讓那些死去的孩子，能安息。
村民們聽到動靜，紛紛跑到李宅門口，看到院內的景象，先是驚恐，隨即爆發出壓抑已久的歡呼。他們衝進院子，將李地主的家產分給窮人，那些曾經助紂為虐的護院，也被村民們捆了起來，等待發落。
趙康沒有留下接受感謝，只是帶著靈兒離開了李家村。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靈兒忽然問道：“先生，你的劍氣好像比以前更亮了。”
趙康低頭看了看指尖流轉的青芒。經過這次斬殺邪仙、淨化邪物，劍氣確實變得更加凝實，隱隱帶著一絲金色的雷光——那是雷震子爆炸時散逸的天雷之力，被劍氣吸收了。
“殺戮本身不是目的。”他輕聲道，“但有些時候，唯有雷霆手段，才能蕩盡汙濁。”
接下來的一路，趙康的劍氣越來越強。
在王家集，他遇到一個用活人煉製“血丹”的邪術師，對方驅使著數十具殭屍，佈下“血煞陣”。趙康沒有硬闖，只是將三顆雷震子依次丟擲，雷光炸開時，血煞陣瞬間潰散，殭屍被天雷淨化，邪術師則被他一劍穿心。
在青石鎮，他撞見西洋傳教士與當地劣紳勾結，用“聖光”迷惑百姓，實則在收集信仰之力，餵養藏在教堂地下室的吸血鬼。趙康先是潛入地下室，用劍氣斬斷吸血鬼的翅膀，再將一顆雷震子扔進它嘴裡，雷光從內部炸開，連帶著整個地下室都被淨化，那些被迷惑的百姓也清醒過來。
在黑水河，他遇到一群水匪，靠著一條修煉成精的鱷魚為禍一方，專搶過往商船，還擄掠女子獻祭鱷魚。趙康直接闖入水寨，劍氣化作一道長虹，將鱷魚精的妖丹斬碎，再用雷震子炸燬了水寨的巢穴，讓黑水河重歸平靜。
隨著斬殺的邪祟越來越多，趙康的名聲也漸漸傳開。有人說他是行走的劍仙，劍氣所至，邪祟消亡；有人說他是索命的判官，專殺為富不仁之輩；也有人說他是西洋人的剋星，凡是被他盯上的洋人，沒有一個能保住性命和奇物。
自然，恨他的人也越來越多。
不僅是西洋的黑夜教會和東印度公司，各地的地主惡霸、邪術師、甚至一些靠著邪道牟利的道門敗類，都對他恨之入骨，懸賞千金要他的人頭。他們還聯合起來，四處散播謠言，說他是帶來災禍的妖魔，所到之處，必有血光。
這日，趙康和靈兒在一家客棧歇腳，剛點了兩個菜，就聽到鄰桌的人在議論。
“聽說了嗎？‘斬邪劍’趙康，被‘七煞門’的人盯上了！”
“七煞門？就是那個專門用活人練煞的邪門歪道？”
“可不是嘛！據說七煞門的門主親自出手了，帶著八大護法，還有他們飼養的‘七煞殭屍’，發誓要讓趙康死無葬身之地！”
“還有西洋的神聖騎士團，也派了人來，說是要‘淨化’這個異端！”
靈兒聽得小臉發白，悄悄拉了拉趙康的衣角：“先生，他們人好多……”
趙康喝了口茶，神色平靜：“人多，不代表有用。”他能感覺到，客棧周圍已經有不少氣息在潛伏，有邪術師的陰煞之氣，有西洋人的信仰之力，還有一種極其陰邪的屍氣——顯然是七煞門的人到了。
“既然來了，就別藏著了。”趙康放下茶杯，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客棧。
客棧外瞬間響起一陣呼嘯，數十道黑影破窗而入，為首的是個穿著黑袍的老者，臉上刻滿了詭異的符文，正是七煞門門主。他身後跟著八個同樣打扮的護法，每人手裡都牽著一條鐵鏈，鐵鏈的另一端鎖著一具殭屍——這些殭屍與尋常殭屍不同，身上散發著七種不同的煞氣，眼睛分別是赤、橙、黃、綠、青、藍、紫七種顏色，顯然就是所謂的“七煞殭屍”。
“趙康，你殺我門人，毀我祭壇，今日便是你的死期！”七煞門主獰笑著，聲音如同破鑼。
幾乎同時，客棧的大門被推開，幾個穿著銀白鎧甲的西洋騎士走了進來，為首的騎士手持長槍，槍頭鑲嵌著巨大的聖光石，散發著刺眼的光芒：“異端，接受主的審判吧！”
一時間，客棧內殺氣騰騰，邪煞之氣與信仰之力碰撞，連空氣都變得粘稠起來。掌櫃和店小二嚇得躲在櫃檯下，瑟瑟發抖。
趙康緩緩站起身，靈兒躲到他身後，卻緊緊攥著他給的護身符。
“一起上，還是一個個來？”趙康問道，指尖的青芒已經悄然凝聚，劍氣中帶著淡淡的雷光，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鋒銳。
七煞門主和西洋騎士對視一眼，雖然彼此敵視，卻都想先殺了趙康。
“殺！”
隨著一聲令下，七煞殭屍率先撲了上來，七種煞氣如同潮水般湧來，帶著腐蝕一切的力量；西洋騎士則舉起長槍，聖光石爆發出光柱，朝著趙康射來；七煞門主和護法們則在一旁唸咒，顯然是在加持殭屍的力量。
趙康沒有絲毫畏懼，反而露出一絲戰意。他等待這一刻已經很久了——這些日子斬除的邪祟雖多，卻少有如此強大的對手，正好可以用來淬鍊他的劍氣。
“來得好！”
趙康一聲低喝，青芒暴漲，化作一道丈許長的巨劍，迎著七煞殭屍斬去。同時，他屈指連彈，三顆雷震子如同流星般飛出，分別射向西洋騎士、七煞門主和護法們。
“鐺！鐺！鐺！”
劍氣與七煞殭屍碰撞，發出震耳欲聾的響聲。赤煞殭屍的火焰被劍氣中的雷光壓制，橙煞殭屍的毒霧被劍氣劈開，黃煞殭屍的蠻力在鋒利的劍氣面前不堪一擊……
“轟隆！轟隆！轟隆！”
三顆雷震子同時爆炸，雷光瞬間吞噬了半個客棧。西洋騎士的聖光光柱被雷光衝散，鎧甲上出現無數道裂痕；七煞門主和護法們的咒語被打斷，身上的黑袍被炸得粉碎，露出裡面刻滿符文的身體。
趁著他們被雷光震懾的瞬間，趙康的劍氣再次爆發，如同靈蛇般穿梭，瞬間斬斷了鎖著七煞殭屍的鐵鏈。失去控制的殭屍頓時陷入混亂，開始互相攻擊。
“不可能！你的劍氣怎麼會這麼強？！”七煞門主又驚又怒，從懷裡掏出一顆黑色的珠子，“那就讓你嚐嚐‘煞丹’的厲害！”
煞丹是用七七四十九個活人的精血煉製而成，威力巨大，卻也極其陰邪。
趙康眼中閃過一絲冷意，他最恨的就是這種視人命如草芥的邪物。劍氣再動，這一次卻沒有直接攻擊煞丹，而是繞到七煞門主身後，一劍刺穿了他的心臟。
煞丹掉在地上，失去主人的控制，瞬間爆發出濃郁的煞氣。趙康早有準備，最後一顆雷震子飛出，精準地落在煞丹上。
“轟隆！”
最後一次爆炸，徹底淨化了煞丹的煞氣，也將剩下的七煞殭屍和西洋騎士盡數掩埋在客棧的廢墟之下。
煙塵散去，趙康站在廢墟中央，長衫上依舊一塵不染，指尖的青芒比之前更加璀璨，隱隱有龍吟之聲傳出。靈兒從他身後探出頭，看著周圍的廢墟，吐了吐舌頭：“先生，你的劍氣越來越厲害了。”
趙康笑了笑，望向遠方。他知道，這只是暫時的平靜，隨著他的劍氣越來越強，將會引來更多、更強的敵人。但他並不害怕，因為他的劍，斬的是邪祟，護的是蒼生；他的雷，破的是陰邪，存的是正氣。
只要這亂世還有不公，還有邪惡，他的劍就不會停，他的雷就不會滅。
趙康牽著靈兒的手，走出廢墟，繼續往南走去。前方的路依舊充滿未知，但他的步伐，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堅定。因為他知道，自己手中的劍與雷，不僅是殺伐的利器，更是這黑暗亂世中，一絲不肯熄滅的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