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風捲著沙塵，掠過北方的荒原。趙康站在一處廢棄的驛站外，看著遠處商隊揚起的煙塵，眯起了眼睛。
那是一支西洋商隊，十幾輛馬車在土路上顛簸，車身上印著“東印度公司”的徽章，護衛們穿著統一的黑色制服，腰間別著彎刀，手裡卻握著造型古怪的火槍——槍管是黃銅的，上面刻著密密麻麻的花紋，槍口鑲嵌著一塊暗紅色的寶石，遠遠望去，竟在陽光下泛著妖異的光澤。
“又是一群來淘金的。”趙康低聲自語。自離開鎮安鎮，他一路向北，見過不少這樣的西洋商隊。他們打著“貿易”的旗號，實則幹著掠奪的勾當，從絲綢、茶葉到古董、礦產，只要能賺錢的東西，無所不搶。更讓他在意的是，這些商隊裡，總有幾個氣息詭異的人物，身上帶著與吸血鬼、邪神父相似的邪異能量，卻又多了幾分金屬的冰冷感。
商隊在驛站外停了下來，護衛們警惕地打量著四周，幾個穿著華麗禮服的洋人從馬車上下來，其中一個高個子男人格外顯眼——他戴著三角帽，胸前掛著一枚十字架，十字架的鏈條是銀白色的，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竟隱隱能壓制周圍的濁氣。
“秘銀。”趙康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那十字架的鏈條，赫然是由秘銀打造而成。秘銀質地柔軟，卻能淨化邪祟，是煉製法器的上好材料，在東方早已稀缺，沒想到竟會出現在一個西洋傳教士的脖子上。
高個子傳教士似乎察覺到了甚麼，忽然抬頭望向趙康藏身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警惕。他對著身邊的商人低語了幾句，商人臉色微變，揮了揮手，幾個護衛立刻端著火槍，朝著驛站走來。
趙康沒有躲閃，緩步從驛站的斷牆後走出。
“閣下是甚麼人？”為首的護衛用生硬的中文喝問，槍口對準了趙康。
趙康沒有回答，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火槍上。那槍管上的花紋並非裝飾，而是由無數細小的符文組成，雖然雜亂無章，卻隱隱構成了一個“聚能陣”，槍口的紅寶石散發著灼熱的氣息，顯然蘊含著火系能量。
“有趣的玩意兒。”趙康笑了笑，“用符文聚能，以寶石儲力，再用火藥激發……你們西洋人，倒是把奇物和凡鐵結合得挺別緻。”
護衛臉色一變，顯然沒料到他能看穿火槍的底細。
“放下槍。”高個子傳教士走了過來，他的中文流利得多，目光落在趙康身上，帶著審視，“閣下似乎對我們的‘聖物’很感興趣？”
“聖物？”趙康挑眉，“用秘銀鏈條掛著的十字架，或許能算半個；但這種粗製濫造的火槍，也配叫聖物？”
傳教士眼中閃過一絲怒意：“這是‘神聖之火’，是主賜予我們的武器，能淨化一切異端！”
“哦？”趙康伸出手，“可否借我一觀？”
護衛剛要拒絕，傳教士卻抬手製止了他，對著護衛使了個眼色。護衛不情不願地將火槍遞給趙康。
趙康接過火槍，入手比想象中沉重。他指尖凝聚一縷靈氣，探入槍管——符文立刻被啟用，紅寶石散發出更灼熱的氣息，槍膛裡竟自動生成了一顆子彈，子彈上纏繞著細小的火焰，顯然是由能量凝聚而成，而非尋常的鉛彈。
“果然是奇物驅動。”趙康恍然大悟，“這寶石是‘火元素晶核’，符文負責將晶核的能量轉化為彈藥，火藥只是引子……你們把這玩意兒叫做‘神聖之火’？”
傳教士臉色難看：“閣下到底是甚麼人？”
“一個過客。”趙康將火槍還給護衛，“你們這火槍，看著唬人，實則浪費。火元素晶核的能量本可迴圈利用，卻被你們用火藥強行引爆，最多隻能發射十次，晶核就會徹底報廢。”
傳教士和護衛們都愣住了，他們只知道這火槍威力巨大，卻從未想過其中還有這般門道。
“閣下似乎對奇物很瞭解？”傳教士語氣緩和了些，“我們商隊裡，還有些更珍貴的聖物，或許閣下會感興趣。”
趙康笑了笑，他要的就是這句話。
商隊的主營帳裡，擺滿了各種奇珍異寶——有鑲嵌著珍珠的王冠，有刻著文字的石板，有裝著紅色液體的水晶瓶……最引人注目的，是牆角的一個銀質聖盃，杯身上雕刻著複雜的花紋，裡面殘留著幾滴暗紅色的液體，散發著濃郁的生命氣息，卻帶著一股邪異的甜腥。
“這是‘聖血聖盃’。”傳教士指著聖盃，語氣帶著幾分得意，“裡面裝著始祖的血液，能治癒一切傷病，甚至能讓人獲得永生。”
“始祖的血液？”趙康拿起聖盃，指尖的靈氣剛觸碰到杯內的液體，就感覺到一股貪婪的吸力——那根本不是甚麼聖血，而是吸血鬼的本源精血，蘊含著強大的生命力，卻也帶著極重的邪氣。
“用吸血鬼的精血冒充聖血，你們的‘主’知道嗎？”趙康冷笑。
傳教士臉色大變：“你胡說甚麼！這是……”
“這是你們從東歐的古堡裡搶來的吧？”趙康打斷他，“那古堡的主人，是個活了五百年的吸血鬼伯爵，被你們用‘神聖之火’偷襲殺死，精血就裝在這聖盃裡，打算帶回西方高價賣出。”
他從傳教士的記憶裡，看到了更詳細的畫面——古堡裡的廝殺，伯爵臨死前的詛咒，還有商隊首領用秘銀匕首抽取伯爵精血的場景。
傳教士渾身顫抖，指著趙康，說不出話來。
趙康將聖盃放在桌上，目光掃過其他物品：“那塊石板，是古埃及的‘亡靈石板’，能溝通陰界，卻被你們當成普通古董；這頂王冠，鑲嵌的不是珍珠，是‘水元素之淚’，能平息洪水，卻被你們用來炫耀……”
他每說一樣，商隊首領的臉色就白一分。這些他們自以為是的“寶物”，在趙康口中，竟都成了蘊含奇異力量的奇物，而他們卻對此一無所知，只知道用粗糙的方式榨取其價值。
“你們西方，就沒有懂得煉製奇物的人嗎？”趙康好奇地問。
商隊首領苦笑一聲：“以前有‘鍊金術士’，能將金屬變成黃金，能製造會動的人偶，可現在……他們要麼被教會當成異端燒死，要麼就躲進了深山，再也不肯露面。我們這些人，只會用蠻力驅動奇物，哪裡懂甚麼煉製之法。”
趙康瞭然。就像東方的末法時代，西方的神秘力量也在衰退，懂得運用奇物的人越來越少，只剩下這些商人，像蠻漢捧著美玉般，暴殄天物。
“這些奇物，留在你們手裡也是浪費。”趙康道，“不如賣給我。”
商隊首領猶豫了。這些奇物是他們冒著生命危險搶來的，本想賣個好價錢，可趙康顯然是個行家，或許能給出更高的價錢。
“我用這個跟你們換。”趙康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玉瓶，裡面裝著三滴生命之水，“這是‘生命之水’，能治癒傷病，還能滋養奇物，比你們那聖盃裡的邪血有用得多。”
他倒出一滴生命之水，滴在桌上的亡靈石板上。石板瞬間亮起綠光，上面的文字開始流轉，散發出柔和的生機，竟將周圍的邪氣驅散了不少。
商隊首領和傳教士都看呆了，他們從未見過如此神奇的液體。
“成交！”商隊首領立刻說道，“所有奇物都給你，我們只要這瓶生命之水！”
趙康笑著將玉瓶遞給他們，揮手將帳內的奇物盡數收入青葫。聖盃、石板、王冠、火元素晶核……這些在西方被浪費的奇物，到了他手裡，才能真正發揮價值——聖盃可以用來淨化邪血，石板能完善幽冥的輪迴通道，王冠上的水元素之淚能匯入靈池，晶核則能給葫內的火元素生命提供養料。
離開商隊後，趙康繼續向北而行。他發現，越是靠近通商口岸，西洋人的奇物就越多，也越奇特。
在一個名為“塘沽”的港口，他見到了一艘西洋戰艦，戰艦的炮臺上，鑲嵌著巨大的“雷元素晶核”，能發射出帶著電光的炮彈，威力堪比天雷；在一家洋行的倉庫裡，他找到了一箱“銀子彈”，子彈是用秘銀混合精金打造的，能對吸血鬼造成致命傷害；甚至在一個街頭藝人的手裡，他看到了一把“魔法琴弓”，弓弦是用獨角獸的毛髮做的，拉奏時能讓人心神失守。
這些奇物的煉製手法雖然粗糙，卻蘊含著獨特的思路——他們不像東方的煉器師那樣追求“天人合一”，而是更注重“力量的直接運用”，將不同屬性的奇物強行組合，以達到最直觀的效果。
就像那些單筒火槍，雖然浪費能量，卻能讓一個普通人擁有對抗低階妖魔的能力；那些銀子彈，雖然製作簡陋，卻精準地剋制吸血鬼的弱點。
“倒也不失為一種智慧。”趙康把玩著一把繳獲的火槍，將其拆解重組。他嘗試著用東方的符文，替換掉槍管上的雜亂花紋，再用靈氣滋養火元素晶核——再次激發時，槍膛裡射出的不再是散亂的火焰，而是一道凝聚的火龍，威力提升了數倍，且晶核的能量消耗減少了一半。
“或許，可以給葫內的凡人，也配上一些改良後的火器。”趙康心中一動。葫內的凡人雖然生活安逸，但也需要自保之力。這些西洋火器，經過改良後，既能利用奇物的能量，又不需要高深的修為，正好適合他們。
這日，趙康在港口的一家酒館裡，聽到了一個訊息——有一艘名為“幽靈號”的西洋船，最近經常在近海出沒，船上的海盜不僅搶奪商船，還專門捕捉“特殊”的人，據說他們的船長，手裡有一個“鮮血羅盤”，能感應到蘊含強大生命力的生靈。
“鮮血羅盤？”趙康來了興致。能感應生命力的奇物，倒是少見。
他租了一艘小船，趁著夜色駛向近海。月光下，一艘巨大的黑色帆船果然出現在海面上，船帆上畫著一個滴血的骷髏頭，正是幽靈號。
趙康悄無聲息地登上幽靈號，船上的海盜正在狂歡，他們手裡拿著酒瓶，嘴裡唱著粗魯的歌謠，角落裡還關著十幾個瑟瑟發抖的人，其中有老人，有孩子，甚至還有一個帶著妖氣的狐女——正是從青丘遷來葫內，卻偷偷溜出來玩的一隻小狐妖。
“找死。”趙康眼中閃過一絲冷意。他最恨的，就是傷害無辜，尤其是葫內的生靈。
他沒有驚動海盜，直接潛入船長室。船長是個獨眼龍，正拿著一個銅製的羅盤，羅盤的指標是用鮮血凝固而成的，正對著關押狐女的方向微微轉動。
“又找到一個好貨色。”船長獰笑著，“這小丫頭的血液裡有股奇怪的力量，獻給伯爵大人，肯定能換不少賞錢。”
趙康懶得跟他廢話，青芒一閃，直接將船長和鮮血羅盤一同收入青葫。四象之力瞬間運轉，船長的邪能被淨化，鮮血羅盤則被剝離了邪氣，露出了裡面的核心——那是一塊“生命晶石”，能精準地感應到生靈的生命力強度。
“倒是個不錯的寶貝。”趙康滿意地點點頭。這生命晶石正好可以用來監測葫內生靈的狀態，尤其是那些剛遷入的精怪，若是有傷病或異常，能第一時間發現。
解決了海盜，趙康將被關押的人全部放出，帶著小狐妖離開了幽靈號。小狐妖嚇得瑟瑟發抖，抱著趙康的胳膊不敢鬆手。
“以後還敢亂跑嗎？”趙康無奈地問。
小狐妖連連搖頭，眼淚汪汪的：“不敢了……外面的壞人好多……”
趙康嘆了口氣，帶著她返回葫內。看著小狐妖撲進同伴懷裡，他忽然覺得，收集這些西洋奇物，或許還有另一個意義——不僅是為了完善自己的小世界，也是為了能更好地守護裡面的生靈。
無論是東方的符咒，還是西方的火器，無論是精金秘銀，還是元素晶核，只要能用在正途，能守護安寧，就都是好東西。
夜色漸深，趙康站在船頭，望著遠處港口的燈火。那裡依舊有西洋商隊在交易，依舊有奇物在被浪費，依舊有罪惡在悄然發生。
但他並不著急。這亂世就像一座巨大的寶庫，裡面藏著無數奇珍，也藏著無數故事。他有的是時間，慢慢收集，慢慢打磨，將那些粗糙的奇物，變成守護家園的利器；將那些混亂的力量，化作小千世界成長的養分。
至於那些還在作惡的洋人，不過是給他送“材料”的信使罷了。
趙康的小船，在月光下悄然駛向遠方，船上的青葫，正散發著越來越璀璨的光芒，裡面不僅裝著西洋的奇物，東方的精怪，更裝著一個正在慢慢成型的，屬於他自己的，獨一無二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