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南山的雷霆季漸漸過去，山間的霧氣多了起來，清晨推開洞府門，總能看到乳白色的霧靄在谷底流動，像未乾的水墨。趙康站在崖邊，望著遠處被霧氣籠罩的長安城輪廓，那裡的戰火早已平息——李淵最終平定四方，建立了大唐，只是這位新帝似乎也沒能擺脫世家的掣肘，朝堂之上依舊暗流湧動。
“先生，真的要走嗎？”婠婠站在他身後，手裡捧著疊好的青衫，聲音裡帶著不捨。她已經收拾好了行囊，除了幾件換洗衣物，只有那枚刻著雷霆法陣的翡翠玉佩貼身戴著。
趙康回身接過衣衫，指尖拂過布料上細密的針腳——這是婠婠連夜縫製的，比尋常衣衫厚實些，據說摻了扶桑的蠶絲，能擋些風寒。“留在這裡，沒甚麼可做的了。”他輕聲道，“大唐的氣數已定，魔門在扶桑也紮了根，我們該去看看別的世界了。”
這些日子，他能清晰地感覺到納虛葫的變化。葫蘆本體的裂痕早已修復如初，葫身流轉的光華越發溫潤，偶爾會自主散發出淡淡的空間波動，像是在催促著啟程。他試著將精神力沉入葫蘆，竟能“看”到葫蘆深處的混沌海，無數世界泡泡在其中沉浮，散發著不同的光暈。
“那個叫‘風雲’的世界，靈氣真的比這裡濃嗎？”婠婠好奇地問。她聽趙康說過，這次的目標世界名為“風雲”，那裡不僅靈氣充沛，還有能斷金裂石的神兵、壽元過百的武者，甚至有呼風喚雨的異能。
“嗯，濃得多。”趙康點頭，指尖劃過虛空，紫電微閃，勾勒出一個模糊的世界輪廓，“那裡的天地規則與這裡不同，更偏向‘力’與‘變’，正好適合我們磨練雷霆之力。”
他早已透過葫蘆感知到那個世界的氣息——狂暴、熾熱，像是一鍋沸騰的岩漿，靈氣中夾雜著金屬與火焰的味道，與大唐世界的溫潤截然不同。那裡有至剛至陽的麒麟血，有蘊含天地之威的神兵，還有能操控自然偉力的武學，光是想想，就讓他體內的雷霆之力蠢蠢欲動。
“那……我們怎麼去？”婠婠看著納虛葫懸浮在趙康掌心，葫蘆口氤氳著淡淡的白霧，裡面彷彿藏著一片星空。
“看好了。”趙康微微一笑，將長生真氣與雷霆之力同時注入葫蘆。剎那間，葫身爆發出璀璨的光華，翠綠中夾雜著紫金電紋，葫蘆口的白霧劇烈翻湧，形成一個旋轉的漩渦，漩渦深處傳來低沉的轟鳴，像是有無數風嘯在迴盪。
“抓緊我。”趙康握住婠婠的手，她的指尖微涼，帶著一絲緊張的顫抖。兩人的身影漸漸被白霧籠罩，腳下的崖邊草木在空間波動中微微扭曲，彷彿被無形的力量拉扯。
最後看了一眼熟悉的終南山，趙康縱身躍入漩渦。失重感瞬間傳來，耳邊是呼嘯的罡風，眼前是不斷變幻的光流——紅的、紫的、金的，像打翻了的調色盤，無數破碎的畫面在光流中閃現：刀光劍影、城池崩塌、巨獸咆哮……這些都是穿梭世界時，空間亂流裹挾的資訊碎片。
婠婠緊緊閉著眼，將臉埋在趙康懷裡。她能感覺到他掌心傳來的溫暖與力量，那股熟悉的雷霆之力在周身形成屏障，將狂暴的罡風隔絕在外，讓她莫名安心。
不知過了多久，失重感突然消失，腳下傳來堅實的觸感。婠婠睜開眼，發現自己站在一片茂密的森林裡，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草木清香，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到了。”趙康鬆開手，環顧四周。這裡的樹木異常高大，樹幹粗壯得需要數人合抱，枝葉繁茂得遮天蔽日，陽光只能透過縫隙灑下斑駁的光點。地上覆蓋著厚厚的落葉，踩上去軟綿綿的，還能看到野獸留下的足跡。
“這裡就是風雲世界？”婠婠好奇地打量著四周，伸手觸控身邊的樹幹，樹皮堅硬如鐵，上面還留著幾道深可見骨的爪痕，像是被甚麼猛獸抓過。
“嗯，看這植被和靈氣濃度，應該是中原以西的‘無雙城’附近。”趙康從葫蘆裡取出一枚羅盤，羅盤的指標並非指向南北，而是微微顫動著，指向西方，“那邊有強烈的能量波動，應該有高手在交手。”
他能感覺到，西方數十里外，兩股強大的氣息正在碰撞——一股剛猛霸道，帶著金鐵交鳴之音；另一股陰柔詭譎，像是纏繞的毒蛇，兩股氣息交織在一起，攪動著周圍的靈氣，形成肉眼可見的能量漩渦。
“要去看看嗎？”婠婠握緊了腰間的匕首，這是趙康為她煉製的，匕首上刻著雷霆紋，尋常武者捱上一下，少說也要麻痺片刻。
“去看看也好。”趙康點頭，“正好摸摸這個世界的底。”
兩人展開身形，朝著能量波動的方向掠去。趙康施展逍遙御風，身形如電，婠婠則跟在他身後，天魔功運轉到極致，腳步輕盈得像片落葉，兩人的身影在林間穿梭，竟沒驚動太多鳥獸。
越靠近能量源頭，空氣中的血腥味越濃。沿途開始出現屍體，大多是穿著黑衣的武士，死狀悽慘，有的被攔腰斬斷，有的頭顱不翼而飛，傷口處還殘留著灼熱或冰寒的氣息。
“是‘無雙城’的人。”趙康看著屍體身上的服飾，黑色勁裝上繡著銀色的“無”字，“另一種服飾……像是‘天下會’的標誌。”他曾在葫蘆感知的資訊碎片中見過這兩個勢力——無雙城與天下會，是當前武林最強大的兩大勢力，常年明爭暗鬥。
前方的打鬥聲越來越清晰，金鐵交鳴中夾雜著怒喝與慘叫。趙康拉著婠婠藏在一塊巨石後，探頭望去。
只見林間的空地上，數十名天下會武士正圍攻一個白衣青年。那青年手持一柄長劍，劍身泛著清冷的光，劍法快如閃電，每一劍刺出都帶著破空之聲，轉眼間便有幾名武士倒在劍下。他的身法更是飄逸，白衣在亂戰中翻飛，宛如謫仙，正是“無雙城”的少城主，聶風。
而在聶風對面，站著一個身材魁梧的黑衣漢子，漢子赤手空拳，雙拳揮舞間帶著崩山裂石的氣勢，正是天下會的“不哭死神”步驚雲。步驚雲雖未拔刀，僅憑一雙鐵拳，便將聶風的劍勢屢屢逼退，拳風掃過地面，竟留下一個個半尺深的拳印。
“好強的肉身力量。”趙康眼中閃過一絲訝異。步驚雲的拳頭上，竟隱隱有淡金色的光華流轉，顯然是修煉了某種煉體神功，肉身強度堪比精鐵，這等煉體水準，在大唐世界，就算是大宗師也未必能達到。
“還有更奇怪的。”婠婠指著聶風的長劍，“你看他的劍，好像有生命一樣。”
趙康定睛看去，果然見聶風的長劍在揮舞時，劍身會微微顫動，發出龍吟般的輕鳴，劍身上的光華隨劍勢流轉，彷彿有靈氣在其中奔騰。“是神兵。”他恍然道，“這劍蘊含著靈性，能增幅使用者的功力，比尋常神兵利器強得多。”
就在這時，步驚雲猛地一聲低喝，雙拳齊出，拳頭上金光暴漲，竟硬生生接下聶風的“傲寒六訣”。“轟”的一聲巨響，兩股力量碰撞，形成強大的氣浪，周圍的樹木應聲折斷，聶風被震得連連後退，嘴角溢位一絲鮮血。
“聶風，束手就擒吧！”步驚雲的聲音冰冷，不帶一絲感情，“天下會要統一武林，無雙城擋不住的。”
“休想！”聶風擦去嘴角的血，眼神堅定，“我無雙城守護中原西境百年，豈會向你們屈服！”
就在兩人準備再次交手時，異變陡生。遠處傳來一陣狂笑，笑聲尖銳刺耳，像是夜梟啼哭。“哈哈哈，天下會與無雙城狗咬狗，正好讓老夫坐收漁利！”
隨著笑聲，一道灰影如同鬼魅般飄來，落在兩人中間。來人身形佝僂，穿著破爛的灰袍，臉上佈滿皺紋，手裡拄著一根柺杖，柺杖頂端鑲嵌著一顆骷髏頭，散發著陰森的氣息。
“是‘絕無神’的手下，‘鬼叉羅’的統領！”聶風臉色一變，“他們怎麼會在這裡？”
步驚雲也是眉頭緊鎖，周身氣勢暴漲：“絕無神想趁機吞併雙方？好大的胃口！”
灰袍老者桀桀怪笑：“少城主與步堂主都是武林俊杰，不如歸順我無神絕宮，老夫保證你們前途無量，若是不然……”他柺杖一頓，地面裂開一道縫隙，“今日便是你們的死期！”
話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化作數道殘影，同時攻向聶風與步驚雲。殘影手中的柺杖揮舞著，帶著陰寒的毒氣，所過之處，草木瞬間枯萎。
聶風與步驚雲見狀，竟暫時放下恩怨，背靠背站在一起，一人出劍，一人出拳，聯手對抗灰袍老者。一時間，三種截然不同的力量在空地上碰撞，劍氣、拳風、毒影交織，將周圍的靈氣攪得更加混亂。
“這老者的武功路數很詭異。”婠婠低聲道，“他的氣勁裡帶著死氣，像是能吞噬生機。”
“是‘滅世魔身’的入門功法。”趙康眼中閃過一絲瞭然，“絕無神的武功以霸道和陰毒著稱，這老者的功力，在無神絕宮至少是統領級別，比聶風與步驚雲稍遜一籌，但勝在功法詭異，加上兩人之前已有所消耗，怕是難以速勝。”
他能感覺到，灰袍老者的死氣雖然陰毒，卻遠不如雷霆之力霸道。若是自己出手，只需一道紫雷，便能破掉他的毒功。
“先生要出手嗎？”婠婠問道。她看聶風順眼些，那白衣青年的劍法乾淨利落，不像步驚雲那般冰冷，也不像灰袍老者那般陰毒。
趙康沉吟片刻，搖了搖頭：“先看看。這三人的打鬥，正好能讓我們瞭解這個世界的武學上限。”
他拉著婠婠退後幾步，隱入更深的樹林，同時放出精神力，仔細觀察著三人的招式——聶風的“傲寒六訣”蘊含至陰至寒之力，與雷霆中的陰效能量有些相似；步驚雲的“排雲掌”剛猛霸道，肉身力量更是精純；灰袍老者的毒功則以吞噬生機見長，與魔門的某些功法有異曲同工之妙。
看著看著，趙康的指尖不自覺地凝聚起一縷紫電。他忽然覺得，將雷霆之力與這個世界的武學結合，或許會有意想不到的效果——比如，用雷霆的破邪之力剋制絕無神的毒功，用雷霆的剛猛增幅排雲掌的威力……
空地上的打鬥越發激烈。聶風的劍上凝結出冰霜，步驚雲的拳頭上金光更盛，灰袍老者的殘影越來越多，毒霧幾乎籠罩了整個空地。
就在這時，灰袍老者猛地一聲尖嘯，所有殘影合二為一，柺杖頂端的骷髏頭噴出一股黑色的霧氣，霧氣在空中凝聚成一張巨網，朝著聶風與步驚雲罩去。
“不好！是‘蝕骨毒網’！”聶風臉色大變，長劍急揮，試圖劈開毒網，卻發現毒網堅韌異常，劍氣斬在上面，竟只留下幾道漣漪。
步驚雲怒吼一聲，雙拳齊出，轟在毒網上。毒網劇烈晃動，卻依舊沒有破裂，反而有黑色的毒液順著拳風，朝著步驚雲的手臂蔓延。
“哈哈哈，中了老夫的毒網，神仙也難救！”灰袍老者笑得越發得意。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紫金色的閃電毫無徵兆地從天而降，如同天神的怒鞭，精準地劈在毒網上。
“嗤啦！”
紫電與毒網碰撞，發出刺耳的爆鳴。黑色的毒網在雷電中瞬間消融，化作縷縷青煙，那些蔓延的毒液更是被電得焦黑，滴落在地，發出“滋滋”的聲響。
空地上的三人都是一愣，齊齊望向閃電來處。
只見巨石後，走出一個青衫男子，男子身邊跟著一個白衣少女，男子的指尖，還縈繞著一縷未散的紫電，眼神平靜地看著他們，彷彿剛才那道驚天閃電，不過是隨手為之。
“你是誰？”灰袍老者又驚又怒，他能感覺到，對方指尖的力量霸道無比，竟能剋制他的毒功。
趙康沒有回答，只是淡淡道：“無神絕宮的人，都這麼喜歡以多欺少嗎？”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雷霆特有的威嚴，在空地上回蕩，讓三人都莫名地感到一陣心悸。
風雲世界的序幕，在這道紫雷落下的瞬間，正式拉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