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霆之力在趙康的經脈中流轉,如同奔騰的江河,時而湍急,時而平緩。他盤膝坐在洞府的石榻上,雙目輕闔,唇間吐納著天地靈氣,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淡淡的紫電微光。石榻周圍的地面上,佈滿了細密的裂紋,那是雷霆之力外洩時不經意留下的痕跡,卻在裂紋深處,隱隱有新的青苔鑽出,透著幾分生生不息的意味。
婠婠端著一碗剛燉好的雪蓮羹走進來,腳步放得極輕,生怕打擾了他修煉。她將玉碗放在石桌邊緣,目光落在趙康周身縈繞的紫電上,眼中滿是好奇與敬畏。那些電絲彷彿有了靈性,在他體表遊走不定,卻始終不越雷池半步,既不傷及自身,也不損壞周遭器物,這份精準的掌控力,讓她想起初學折梅手時,趙康說的“力隨心走,境由心生”。
“先生的雷霆之力,好像比昨日更柔和了些。”婠婠輕聲自語,指尖忍不住想去觸碰那些跳躍的電絲,卻在即將碰到的瞬間停住——她還記得上次被電得指尖發麻的滋味,雖不疼,卻足夠讓她記住這份力量的霸道。
趙康緩緩睜開眼,眸中閃過一道紫芒,隨即隱去。他看向婠婠,嘴角噙著一抹淺笑道:“雷霆本就非只有狂暴,剛柔並濟才是真諦。你看那春雷,既能劈開凍土喚醒萬物,也能化作細雨滋養良田,這便是雷霆的兩面性。”
他伸出手掌,一縷纖細的紫電在掌心盤旋,如同乖巧的銀蛇。“昨日我試著將雷霆之力與長生訣的真氣相融,竟發現它們能相互滋養——雷霆破滯,真氣補虧,倒比單純煉體更有進益。”
婠婠湊近了些,看著那縷紫電在他掌心流轉,忽然指著石桌角落的一盆蘭草道:“先生你看,那盆蘭草好像長高了些,葉片上還帶著點點銀光呢。”
趙康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見那盆之前蔫蔫的蘭草此刻舒展著葉片,葉尖泛著細碎的紫芒,像是沾了星子。“是雷霆之力的餘韻。”他恍然道,“這洞府裡的靈氣被雷霆滌盪過,變得更精純,草木自然長得快些。”
正說著,洞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祝玉妍的聲音:“趙康先生在嗎?有要事稟報!”
趙康收了雷霆之力,沉聲道:“進來。”
祝玉妍推門而入,身上還帶著風塵,神色凝重地抱拳道:“先生,扶桑傳來急報——倭人集結了三萬人馬,在九州島沿岸佈防,看架勢像是要反撲我們的據點。”她將一份羊皮地圖攤在石桌上,指著標註紅圈的位置,“這幾處是我們近兩年建立的礦場和糧倉,若是被攻破,損失可不小。”
趙康的手指落在地圖上的九州島,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倭人倒是比想象中耐打。”他沉吟道,“上次讓石之軒帶五千人去襲擾,沒打掉他們的氣焰?”
“石長老說倭人的武士道有些邪門,明明快潰散了,總能突然爆發出一股狠勁反撲。”祝玉妍眉頭緊鎖,“而且他們的巫師在陣後作法,能召喚陰兵,我們計程車兵對上那些無形無質的東西,總有些束手束腳。”
“陰兵?”趙康眼中紫電一閃,“不過是些怨氣凝聚的虛影,怕甚麼。”他忽然看向婠婠,“把我上次畫的雷霆符拿出來。”
婠婠連忙從懷中掏出一疊黃符,符紙上用硃砂畫著扭曲的雷紋,邊緣還殘留著淡淡的焦痕。“先生說這符能破陰邪,之前在邙山試過,連百年的老鬼都能打散。”
趙康拿起一張符紙,指尖凝出一絲雷霆之力注入其中,符紙瞬間亮起金光,雷紋如同活過來一般遊動。“讓石之軒帶五千人,每人配十張雷霆符,遇陰兵就用符炸。”他將符紙遞給祝玉妍,“告訴士兵,不必怕那些虛影,雷霆專克陰邪,觸之即散。”
祝玉妍接過符紙,指尖觸到符面的瞬間,被輕微的電流麻了一下,她眼睛一亮:“這符比上次的威力又強了!”
“再讓歐冶子趕製一批雷紋弩箭,箭頭刻上雷紋,尋常箭矢穿不透陰兵,帶雷霆之力的說不定能行。”趙康補充道,“三天後出發,讓石之軒別急著強攻,先用車輪戰耗他們的銳氣,等他們巫師法力耗盡,再一舉破陣。”
“是!”祝玉妍領命而去,腳步都輕快了幾分——有這雷霆符和雷紋弩箭,對付陰兵總算有了底氣。
婠婠看著祝玉妍的背影消失在洞口,忍不住問道:“先生好像一點都不擔心?倭人三萬人呢,我們在扶桑的駐軍加起來才一萬出頭。”
趙康端起雪蓮羹,舀了一勺慢慢品著:“兵不在多,在精。我們計程車兵經雷霆之力淬體,肉身強度比倭人強出一截,再配上剋制陰邪的法器,三萬烏合之眾而已。”他忽然笑了,“再說,石之軒那老小子最擅長以少打多,讓他去正好。”
婠婠還是有些不放心,拿起一張雷霆符反覆看著:“可那些巫師召喚的陰兵,聽說能附在人身上,被附身計程車兵會變得力大無窮,就是眼神不對勁,像失了魂。”
“那是被怨氣衝了神智。”趙康放下玉碗,屈指一彈,一縷紫電打在石壁上,留下一個焦黑的印記,“雷霆既能破邪,也能鎮魂。讓士兵作戰前用雷霆符擦一遍兵器,再在眉心點一點符灰,怨氣就侵不了身。”
他站起身,走到洞外。此時正是午後,陽光透過雲層灑下,山間的水汽被曬得蒸騰起來,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暈。遠處的瀑布轟鳴著墜下懸崖,水花濺起時,竟被空氣中的靜電染上點點紫芒。
“你看這天地,”趙康指著瀑布,“水流能發電,雷鳴能生雨,萬物本就相生相剋。倭人的陰兵靠怨氣支撐,我們的雷霆靠天地正氣滋養,硬碰硬,他們耗不過我們。”
婠婠跟著走到他身邊,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見瀑布的水霧中藏著細碎的雷光,像撒了一把星星。“先生懂得真多。”她由衷地感嘆道。
趙康低頭看她,忽然伸手拂去她髮間的一片落葉:“都是練雷霆之力悟出來的。這力量練到深處,能感覺到天地間的電脈——山脈是大地的筋骨,江河是大地的血脈,而雷霆,就是大地的呼吸。”
他說這話時,語氣裡帶著一種與天地相融的平和,讓婠婠想起古籍裡說的“天人合一”。
接下來的幾日,趙康沒再閉關,而是陪著婠婠在山間走動。他教她辨認能引雷的礦石,那些藏在岩石縫隙裡的黑色晶體,在陽光下會泛出金屬光澤,用指尖的雷霆一碰,便會發出“滋滋”的輕響。
“這種叫雷紋石,是天地雷霆擊中地面後,與礦石融合形成的。”趙康撿起一塊拳頭大的晶體,遞給婠婠,“磨成粉混在火藥裡,能讓爆炸的威力翻一倍,還會附帶雷擊效果。”
婠婠捧著雷紋石,感覺掌心有些發燙,她偷偷用指甲颳了一點粉末,放在指尖搓了搓,果然聞到一股淡淡的硫磺味。“那我們多撿些回去?歐冶子大師肯定用得上。”
“不急。”趙康笑著搖頭,“這東西越往山深處越多,等處理完扶桑的事,帶你去雷霆谷看看,那裡的雷紋石能壘成山。”
兩人沿著山路慢慢走,偶爾遇到幾隻受驚的小獸,趙康只用眼神一掃,周身散發出的微弱雷霆氣息便讓它們嚇得逃竄。婠婠被逗得直笑,忽然指著前方一片開滿黃色小花的草地:“先生你看,那些花會發光!”
趙康望去,只見陽光下的小花確實閃爍著細碎的金光,湊近了才發現,花瓣上沾著細密的露珠,露珠反射著陽光,又被花莖上的細毛電解出微弱的電流,才顯得像是花朵在發光。
“是靜電。”趙康解釋道,“這些花的花粉含導電物質,早晨的露水沾在上面,被陽光一曬就會產生靜電,很常見。”他摘下一朵花,遞給婠婠,“不過這種花叫雷花草,曬乾了燒成灰,能驅蚊,還能安神。”
婠婠把花別在髮間,歪著頭問:“先生怎麼連花草都懂?”
“以前在終南山閉關時,沒事就研究這些。”趙康想起那段日子,嘴角帶著懷念,“那時候總覺得雷霆之力太剛猛,怕控制不好傷了自己,就琢磨著找些能中和雷霆的草木,一來二去,就認得多了。”
他忽然停下腳步,側耳聽了聽,遠處傳來隱約的馬蹄聲。“看來祝玉妍那邊有訊息了。”
果然,片刻後,一名騎士翻身下馬,在洞口翻身跪倒:“報——石長老傳回訊息,雷霆符效果顯著,陰兵一碰就散,倭人巫師已被耗得七七八八,請求明日總攻!”
趙康點頭:“準。讓他注意留活口,我要問問倭人的幕後是誰在撐腰。”
騎士領命而去,婠婠看著他的背影,忽然道:“先生好像早就知道會贏。”
“不是知道會贏,是知道該怎麼贏。”趙康糾正道,“打仗和練雷霆之力一樣,得懂剋制,知進退。一味猛衝猛打,再強的力量也會耗盡。”
他抬手看了看天色,夕陽正沉入西山,將天空染成一片金紅。“明日一早,我們去扶桑看看。”
婠婠眼睛一亮:“我也能去?”
“當然。”趙康笑著揉了揉她的頭髮,“讓你親眼看看,雷霆符是怎麼收拾那些陰兵的。”
當晚,洞府裡格外熱鬧。歐冶子帶著弟子送來新造的雷紋弩箭,箭頭閃著寒光,刻滿了細密的雷紋;負責符籙的弟子們正加急趕製雷霆符,符紙燃燒的焦味混著硃砂的氣息,在空氣中瀰漫;祝玉妍則在清點糧草,時不時與石之軒的傳令兵低聲交談。
趙康坐在石桌旁,看著眼前忙碌的景象,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節奏與洞外的雷聲隱隱相合。他知道,明日的扶桑之戰,不僅是為了守住據點,更是為了驗證雷霆之力的真正威力——這股從天地間借來的力量,終將成為守護這片土地的堅實盾牌。
婠婠在一旁幫著整理符紙,偶爾抬頭看向趙康,只見他周身彷彿籠罩著一層淡淡的光暈,與洞外的晚霞交相輝映,竟有種說不出的安寧與威嚴。她忽然覺得,只要跟著先生,無論去甚麼地方,面對多少敵人,都不必害怕。
夜色漸深,雷霆在雲層後低吼,像是在為明日的戰事擂鼓助威。趙康緩緩閉上眼,識海中的雷霆之力與天地間的雷鳴產生共鳴,發出低沉的嗡鳴。他能感覺到,遠方的海面上,倭人的營地正籠罩在一片陰鬱的霧氣中,而他的雷霆,即將刺破那片混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