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府的糧倉外，李老漢捧著一碗新米，激動得手都在抖。米粒飽滿圓潤，透著淡淡的玉色，放在鼻尖輕嗅，竟有股清冽的香氣——這是摻了靈液稀釋水培育出的新稻，畝產比往年足足多了兩成，脫殼後的米質更是遠超尋常稻穀。
“李伯，這新米熬粥最是養人，您老可得多喝幾碗。”負責糧庫的小吏笑著遞過一個陶罐，“將軍說了，今年秋收的新米，先給屯田的農戶分三成，剩下的才入官倉。”
李老漢連連作揖，渾濁的眼睛裡泛起淚光：“多謝將軍！多謝將軍！我活了六十歲，從沒見過這麼好的米，這下我家孫兒再也不用餓肚子了……”
不遠處的豬圈裡，幾頭肥豬正哼哼唧唧地拱著食槽，槽裡的豬食泛著淡淡的綠光——那是摻了靈液稀釋水的飼料。負責養豬的農戶王二蹲在欄邊，看著豬崽們油光水滑的皮毛，笑得合不攏嘴：“往常這時候，豬崽總得病死幾頭，今年有了這‘神仙水’，別說生病，個頭長得比去年快了一半！”
這“神仙水”，正是趙康用納虛葫裡的靈液稀釋而成。自從發現靈液能加速植物生長、增強牲畜抵抗力後，他便專門讓人建了個“靈液坊”，將葫蘆裡的靈液按比例稀釋，一部分送往屯田區澆灌稻田，一部分分給農戶餵養禽畜。
此刻，趙康正站在靈液坊的觀察窗前，看著工匠們小心翼翼地將靈液滴入清水。納虛葫懸浮在特製的玉盤中，葫蘆口朝下，每一滴靈液墜落，都在水面激起一圈淡淡的光暈。
“將軍，這是今日的靈液產出記錄。”法衛統領捧著一本賬簿走進來，賬簿上密密麻麻記著“罪犯一百二十人，轉化靈液七錢”“稀釋比例一比一千，用於稻田澆灌”等字樣。
趙康接過賬簿，指尖劃過“一百二十人”幾個字，眼神沒有絲毫波動。這些“罪犯”，大多是清理舊族時抓獲的男丁、反抗軍法的刁民、甚至是偷偷與元兵勾結的內奸，按律本應處決，如今卻成了生產靈液的“原料”。
“執法營那邊，還能提供多少？”趙康問道。
“目前關押的罪犯還有三千餘人，每日可轉化靈液三兩。”統領躬身道，“不過川中已基本平定，新抓獲的罪犯越來越少，照此下去，三個月後可能會供不應求。”
趙康眉頭微蹙。靈液的妙用遠超他的預期——除了改良糧種、餵養禽畜，稀釋後的靈液還能加速傷口癒合，甚至讓士兵的體力恢復速度提升一倍。如今軍隊的擴張、屯田的推進，都越來越依賴靈液，若是供應跟不上，後果不堪設想。
“告訴李銳，讓他在漢中之戰中多抓些俘虜。”趙康沉聲道，“另外，讓各地官吏嚴查戶籍，凡隱瞞土地、偷逃賦稅者，一律按罪論處，押往靈液坊。”
“諾。”統領應聲退下，玄黑的身影消失在門外，沒有絲毫猶豫。
趙康望著納虛葫裡緩緩旋轉的靈液，心中泛起一絲複雜。他知道，用活人轉化靈液太過陰狠，可每當看到糧倉裡堆積如山的新米、豬圈裡膘肥體壯的牲畜、軍營裡日益精銳計程車兵，那份愧疚便被壓了下去。亂世之中，生存永遠是第一位的，為了讓更多人活下去，總要有人付出代價。
靈液坊的隔壁，是新建成的軍屯學堂。幾十個穿著灰布校服的孩童正在唸書，朗朗的讀書聲透過窗紙傳出來：“一粥一飯，當思來之不易；半絲半縷，恆念物力維艱……”
教書先生是個前朝秀才，因戰亂流落四川，被趙康請來任教。他放下手中的戒尺，對孩子們說：“你們要記住，能有如今的好日子，多虧了將軍的‘靈水’，更要感謝那些守衛疆土計程車兵。”
一個虎頭虎腦的孩子舉手問道：“先生，那‘靈水’是從哪裡來的？為何如此神奇？”
先生愣了一下，隨即笑道：“那是將軍從天上借來的仙露，能讓莊稼增產，讓牛羊肥壯，只要我們好好讀書、好好耕種，仙露就會一直流淌。”他沒有說靈液的真正來源——有些事，還是讓孩子們晚些知道為好。
學堂外，一隊法衛正押著十幾個新抓獲的“罪犯”走過。這些人衣衫襤褸，面如死灰，被鐵鏈鎖在一起，一步步走向靈液坊的方向。孩子們好奇地扒著窗戶看，教書先生卻趕緊將他們拉回來，輕聲道：“別看，那些是壞人，要去接受懲罰。”
趙康站在遠處，將這一切看在眼裡。他知道，法衛的存在、靈液的來源，都是籠罩在這片土地上的陰影。可他別無選擇，軍屯需要糧食，軍隊需要補給，百姓需要安穩，這些都離不開靈液，離不開這套殘酷卻有效的體系。
“將軍，軍械坊的張匠頭求見，說有要事稟報。”隨從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趙康轉身回府，只見張匠頭捧著一把新打造的長刀，臉上滿是興奮：“將軍您看，這是用靈液浸泡過的鐵礦打造的刀，不僅鋒利無比，還不生鏽！”他說著，拿起刀對著一塊鐵板劈去，鐵板應聲而裂，刀刃卻完好無損。
趙康接過刀，指尖撫過冰涼的刀身。刀身上泛著淡淡的銀光，那是靈液滲入鐵屑後留下的痕跡。“不錯。”他讚許道，“讓軍械坊全力打造，優先配備給先鋒營。”
“是！只是……”張匠頭有些猶豫，“浸泡鐵礦需要的靈液比澆灌莊稼多十倍，若是供應不上……”
“我會讓靈液坊優先供應軍械坊。”趙康打斷他，“告訴工匠們，每打造出一百把這樣的刀，每人賞新米一石。”
張匠頭喜出望外，連連道謝後轉身離去。
趙康看著手中的長刀，忽然想起王虎昨日的戰報：元廷在漢中集結了五萬大軍，由丞相脫脫親自坐鎮，看樣子是想奪回四川。這場仗，怕是比以往任何一場都要艱難。
他走到輿圖前，手指在漢中的位置重重一點。那裡是四川的北大門，一旦失守，成都府便會直接暴露在元兵的鐵蹄下。必須在元兵發動進攻前，囤積足夠的糧草、打造足夠的軍械、訓練足夠計程車兵。
而這一切的基礎，便是靈液。
“傳我命令，”趙康對隨從道，“讓法衛統領加大巡查力度，凡有反抗軍法、勾結元兵者，一律從重處罰，押往靈液坊。另外，通知各地軍屯，將靈液稀釋水的使用量提高三成，務必在秋收前儲備足夠的糧草。”
“是！”
隨從退下後，趙康拿起那碗新米，放在鼻尖輕嗅。清冽的香氣中，似乎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那是靈液的味道，也是生存的味道。
他知道，自己正在走一條佈滿荊棘的路。用鮮血澆灌出的糧食，用陰狠換來的安穩，或許會被後人唾棄。可當他看到學堂裡孩子們純真的笑臉，看到農戶們豐收時的喜悅，看到士兵們訓練時堅毅的眼神，他便覺得，這條路，必須走下去。
夜幕降臨，靈液坊的燈火依舊亮著。法衛們押著新的“罪犯”走進坊內，納虛葫緩緩旋轉，一滴又一滴的靈液墜落，在玉盤中泛起淡淡的光暈。這些靈液，將在明日清晨被送往稻田、豬圈、軍械坊，變成飽滿的稻穀、肥壯的牲畜、鋒利的刀槍，支撐著這支在亂世中崛起的力量。
趙康站在窗前，望著靈液坊的方向，久久沒有說話。納虛葫在他懷中輕輕震動，彷彿在訴說著甚麼。他知道，隨著靈液的使用越來越多，這條道路只會越來越難回頭。但他別無選擇，只能握緊手中的刀，守住身後的土地，讓那些用靈液滋養出的希望，能夠在這片飽經戰火的土地上，生根發芽，茁壯成長。
遠處的軍營裡，傳來士兵們整齊的操練聲。趙康知道，一場大戰即將來臨，而他，已經做好了準備。用靈液澆灌出的糧草，用鐵腕訓練出的軍隊，將是他最堅實的盾牌，也是他最鋒利的矛，在這片天府之國的土地上，守護著他親手建立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