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地的秋意比嶺南來得早,楓葉染紅了山道,踩上去沙沙作響。趙安康坐在一塊平整的青石上,手裡把玩著個小玉瓶,裡面盛著半瓶琥珀色的液體——這是用青城派的培元丹丹方,配上長白山的野山參、天山雪蓮和數十種輔藥,在納虛葫裡釀了七七四十九天的培元酒。
酒液剛入喉時帶著點微苦,嚥下後卻有股暖流從丹田散開,順著經脈緩緩遊走,所過之處,原本有些駁雜的內力竟變得溫潤起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這具身體的筋骨正在被滋養,過去因營養不良留下的暗疾,像被春雨浸潤的凍土,一點點舒展開來。
“果然是好東西。”他咂咂嘴,又倒了小半杯。自從在青城派藏經閣翻出那些丹方,他就沒閒著。先是按方索驥,從幾個囤積藥材的藥商那裡“借”來大批原料,然後一股腦扔進納虛葫下層空間,按照丹方上的配比調整靈力,竟真的釀出了培元酒、固元酒、清心酒……
尤其是這培元酒,最對他的路子。辟邪劍譜進境雖快,卻像在貧瘠的土地上猛施化肥,看似繁茂,根基終究虛浮。而培元酒就像細水長流的灌溉,一點點改良著“土地”,讓內力增長越發紮實。他現在哪怕十天半月不刻意練功,丹田的內力也會穩步增長,再不像從前那般需要靠殺戮催谷。
“趙安康!拿命來!”
一聲暴喝從山道盡頭傳來,打斷了他的思緒。五個手持兵器的漢子正往這邊衝,為首的是個絡腮鬍,手裡握著柄鬼頭刀,刀身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趙安康慢悠悠地收起玉瓶,拍了拍落在長衫上的楓葉。這已經是他離開青城派後遇到的第十七波“訪客”了。自從“藍衫劍客以辟邪劍法逼退青城派”的訊息傳開,江湖上就像炸開了鍋,想搶劍譜的、想報仇的、想一睹究竟的,絡繹不絕。
“又是哪路英雄?”他站起身,倭刀還在鞘裡沒動。對付這種貨色,根本用不著拔刀。
絡腮鬍在他面前丈許外站定,惡狠狠地瞪著他:“爺爺是黑風寨的李三刀!我三弟就是死在你手裡的,今天非要你血債血償!”
趙安康想了想,才記起前幾日確實在黑風寨殺過幾個劫掠商旅的山賊,其中好像是有個用刀的,下手挺黑。“哦,記起來了。”他點點頭,“他搶了個姑娘,我正好路過。”
“少廢話!”李三刀怒吼一聲,鬼頭刀帶著風聲劈了過來,“拿劍來!讓爺爺看看你那辟邪劍法是不是真有那麼神!”
趙安康沒拔劍,只是側身避開刀鋒,同時屈指在刀背上一彈。
“鐺”的一聲脆響,李三刀只覺得一股巨力從刀身傳來,震得他虎口開裂,鬼頭刀險些脫手。他驚得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對方明明沒拔刀,甚至沒怎麼用力,怎麼會有這麼大的力道?
“你……”
他話沒說完,趙安康已欺身而上,手肘在他胸口輕輕一撞。李三刀像被重錘砸中,“哇”地吐出一口血,倒飛出去,撞在身後的楓樹上,滑落在地沒了聲息。
剩下四個漢子嚇得臉色煞白,握著兵器的手都在抖。他們剛才只看到一道藍影晃了晃,大哥就倒下了,連對方怎麼出手的都沒看清。
“滾。”趙安康吐出一個字,眼神冷得像山澗的冰。
四人如蒙大赦,架起李三刀的屍體,連滾帶爬地跑了,連掉在地上的兵器都忘了撿。
趙安康撿起地上的鬼頭刀,看了看刀刃,嗤笑一聲隨手扔了。這等貨色,連讓他拔刀的資格都沒有。
他轉身繼續往山下走,黃驃馬拴在山腰的老松樹上,正悠閒地啃著松針。翻身上馬時,他忽然想起剛穿越時的光景——那時他連提桶水都費勁,如今卻能憑著一指之力震退江湖好手。這變化,像場光怪陸離的夢。
“駕!”
黃驃馬踏著滿地紅葉,往最近的城鎮跑去。他得找家書鋪,看看有沒有新出的江湖小報。這陣子他迷上了這東西,上面雖然添油加醋,卻能最快了解江湖動向——比如哪個門派又被滅了,哪個魔頭又出世了,還有關於“藍衫劍客”的各種傳聞。
有的說他是林遠圖轉世,有的說他是魔教妖人,還有的說他根本沒練辟邪劍譜,只是得了某種神行太保的秘訣,所以才那麼快。趙安康每次看都覺得好笑,江湖人的想象力,比說書先生還豐富。
進了城,直奔最熱鬧的“聚賢樓”。這樓裡不僅賣酒,還兼營訊息,牆角的木板上貼滿了各種告示,有尋人的,有報仇的,還有懸賞捉拿的。
趙安康剛坐下,店小二就顛顛地跑過來:“客官,您可是要聽最新的訊息?昨兒個夜裡,衡山派的劉正風先生金盆洗手,結果被嵩山派的人攪了局,聽說當場就殺了不少人!”
趙安康端茶杯的手頓了頓。劉正風金盆洗手?這不是《笑傲江湖》裡的重頭戲嗎?看來劇情已經走到這裡了。
“詳細說說。”他給店小二拋了塊碎銀子。
店小二眉開眼笑地接了,壓低聲音道:“聽說啊,是因為劉先生和魔教的曲洋長老交好,嵩山派說他勾結魔教,壞了武林規矩。左盟主親自帶人去的,當場就把劉先生一家給……唉,慘吶。”
趙安康沉默了。他對劉正風沒甚麼交情,卻記得書裡寫過,這人雖是名門正派,卻性情耿直,為了音律不惜與整個武林為敵。這樣的人,落得如此下場,實在令人唏噓。
“還有呢,”店小二見他感興趣,又道,“現在江湖上都在傳,說那藍衫劍客手裡的辟邪劍譜,其實是從劉先生家裡偷的,嵩山派已經放出話來,要找他問話呢。”
趙安康笑了。這謠言編得還挺有鼻子有眼。他摸了摸懷裡的納虛葫,裡面不僅有青城派的典籍,還有他從黑風寨、斷魂谷那些地方“借”來的武功秘籍,加起來足有上百本。辟邪劍譜?現在對他而言,不過是最初的敲門磚罷了。
正說著,樓下忽然一陣喧譁。幾個穿著嵩山派服飾的漢子走了進來,為首的是個瘦臉漢子,腰間掛著塊“嵩”字令牌,眼神掃過全場,帶著股居高臨下的傲慢。
“都給我聽著!”瘦臉漢子拍了拍桌子,“奉左盟主令,捉拿盜取辟邪劍譜的要犯趙安康!知情不報者,以同黨論處!”
店裡的食客頓時炸開了鍋,不少人偷偷往趙安康這邊看。趙安康卻慢條斯理地喝著茶,彷彿說的不是他。
“客官,您快躲躲吧。”店小二嚇得臉都白了,“那可是嵩山派的人,不好惹的!”
趙安康沒動,只是問:“左冷禪要抓我,就派這點人來?”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瘦臉漢子耳朵裡。瘦臉漢子猛地轉頭看來,三角眼死死盯著趙安康:“你就是趙安康?”
“是。”趙安康放下茶杯,站起身,“我倒要問問,左冷禪憑甚麼抓我?”
“憑你偷了辟邪劍譜,憑你與魔教妖人勾結!”瘦臉漢子拔出長劍,“拿下!”
四個嵩山弟子立刻拔劍圍了上來,劍法剛猛,帶著股肅殺之氣,顯然比青城派的普通弟子強多了。
趙安康嘆了口氣,終於拔出了倭刀。刀光一閃,如秋水橫波,快得讓人看不清軌跡。
“噗嗤!”“噗嗤!”
四聲輕響幾乎同時響起。四個嵩山弟子捂著咽喉,臉上還帶著驚愕,緩緩倒在地上,鮮血從指縫間汩汩湧出。
整個聚賢樓鴉雀無聲,連掉根針都能聽見。所有人都驚呆了——他們只看到刀光一閃,然後人就倒了,這速度,簡直不是人能擁有的!
瘦臉漢子嚇得腿都軟了,握著劍的手不住發抖:“你……你敢殺嵩山派的人?”
“為甚麼不敢?”趙安康一步步逼近,倭刀上的血珠滴落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左冷禪想抓我,讓他自己來。就憑你們幾個,還不夠資格。”
瘦臉漢子看著步步逼近的趙安康,又看了看地上的四具屍體,終於崩潰了。他“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磕頭:“大俠饒命!是小的有眼不識泰山,求大俠放我一條生路!”
趙安康沒理他,轉身走到牆角的木板前,拔出倭刀,在那塊懸賞捉拿他的告示上劃了個大大的“殺”字。
“告訴左冷禪,”他的聲音傳遍整個聚賢樓,“想拿我趙安康的人頭,就親自來取。至於辟邪劍譜……誰想要,儘管來搶,只是別忘了掂量掂量自己的脖子夠不夠硬!”
說完,他轉身下樓,黃驃馬不知何時已被店小二牽到了門口。他翻身上馬,寶藍色的長衫在秋風中獵獵作響,腰間的納虛葫輕輕晃動,裡面的培元酒泛著溫潤的光。
聚賢樓裡的人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過了好半晌才敢出聲,議論聲像潮水般湧來。
“我的天!那就是藍衫劍客?太快了!”
“連嵩山派的人都敢殺,這是要跟五嶽劍派對著幹啊!”
“我看吶,這江湖要變天了……”
趙安康並不知道自己又一次成了江湖焦點。他騎著馬,漫無目的地走著,心裡卻在琢磨著店小二的話。劉正風死了,曲洋呢?按書裡的劇情,他們應該是合葬在了一起,還留下了《笑傲江湖曲》。
“或許該去衡山看看。”他喃喃自語。不是為了湊熱鬧,而是想看看那本《笑傲江湖曲》。納虛葫連武功秘籍、道藏丹方都能釀,不知道樂譜能不能釀出點甚麼?說不定能釀出種讓人心情愉悅的酒,比清心酒還管用。
而且,他也想見識見識,那位以“獨孤九劍”聞名的令狐沖,到底是個甚麼樣的人物。能讓風清揚看中的人,應該不會太差。
秋風捲起地上的紅葉,打著旋兒飛向遠方。趙安康勒緊韁繩,黃驃馬發出一聲長嘶,調轉方向,朝著衡山的方向疾馳而去。
前路漫漫,江湖風波漸起。但他並不在意。有快劍在手,有寶葫在懷,有培元酒固本培元,有層出不窮的“材料”可以釀酒,他有足夠的底氣應對一切。
至於名聲?不過是殺出來的副產品罷了。江湖揚名,從來都很簡單,要麼被殺,要麼殺人。而他,顯然是後者。
夕陽西下,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像一道鋒利的劍影,刻在蒼茫的大地上。這江湖,因他的存在,又多了幾分變數,幾分傳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