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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葫中日月

2025-11-01 作者:淺夢星眠

官道旁的老榕樹葉落了滿地,被馬蹄踏得粉碎。趙安康牽著匹黃驃馬走在道上,寶藍色的長衫被風掀起邊角,露出腰間懸著的青銅葫蘆——葫蘆口用紅繩繫著,裡面晃盪的不是尋常酒水,是用三株百年何首烏、半支野山參和數十種草藥釀出的“龍虎酒”,內力運轉時飲上一口,丹田處便如烈火烹油,暖意順著經脈瘋長。

這匹馬是三天前從一個為禍鄉里的鹽商馬廄裡牽的,那鹽商剋扣漕工工錢,逼死了三條人命,趙安康夜裡摸進去,沒動他的金銀,只牽走了這匹最神駿的黃驃,臨走前在他賬本上題了行字:“若再苛剝,劍下無全屍”。鹽商第二天看到字,嚇得連夜捲鋪蓋跑了,漕工們還以為是哪個大俠出手,在碼頭擺了三天香火。

“駕!”趙安康翻身上馬,鞭梢輕揚,黃驃馬唏律律一聲長嘶,四蹄翻飛,捲起一路煙塵。他現在不愛走尋常路,專挑那些山賊出沒的險道走,一來練手,二來也能撈些“藥材”——山賊窩裡常有從各地劫掠來的稀罕物,前陣子就從一個海盜據點搜出半箱深海珍珠,被他扔進葫蘆裡,釀成了帶著海腥味的“珠玉酒”,喝下去身法竟又快了幾分。

行至一處名為“落馬坡”的隘口,兩側山壁如刀削,中間僅容一車通行。趙安康勒住馬,鼻翼微動——空氣中有血腥味,很淡,卻瞞不過辟邪內力滋養過的嗅覺。

他翻身下馬,將黃驃馬拴在路旁的老松樹上,解下腰間的葫蘆,拔開塞子抿了一口。龍虎酒入喉,一股熱流直衝天靈蓋,眼前的景象似乎都清晰了幾分。他足尖一點,身形如紙鳶般飄向山壁陰影處,辟邪身法展開,連落葉都未驚動半片。

轉過一道彎,只見隘口深處橫七豎八躺著七八具屍體,都是些穿著破爛皮甲的山賊,死狀各異,有的被砍斷了脖頸,有的心口插著短刀,但致命傷都只有一處——乾淨利落,顯然是高手所為。

趙安康眉頭微蹙,正想細看,忽聽前方傳來兵器交擊聲。他悄然摸過去,躲在一塊巨石後探頭望去,只見三個穿著倭刀服飾的漢子正圍攻一個青衣女子。那女子手持長劍,劍法靈動,卻已左支右絀,肩頭受了傷,鮮血染紅了半邊衣袖。

倭寇的刀法狠辣詭譎,招招不離要害。為首的倭子臉上帶著道刀疤,獰笑著用生硬的漢話喊:“小娘子,束手就擒,陪爺爺們樂呵樂呵,不然一刀劈了你!”

青衣女子咬著牙,劍光陡然加快,逼退三人半步,卻因失血過多,身形一個踉蹌。刀疤倭子抓住機會,倭刀帶著風聲劈向她後心。

就在此時,一道藍影快如閃電般從巨石後射出!

趙安康甚至沒拔刀——他左手成劍指,屈指在刀疤倭子手腕上一彈,只聽“鐺”的一聲,倭刀脫手飛出,深深釘進旁邊的山壁。不等另外兩個倭子反應,他身形已如鬼魅般繞到兩人身後,右手抓住一人的髮髻,左手按住另一人的後頸,猛地往中間一撞!

“噗嗤”一聲,兩顆頭顱撞在一起,紅的白的濺了滿地。

刀疤倭子嚇得魂飛魄散,轉身就想跑,卻被趙安康一腳踹在膝彎,“咔嚓”一聲脆響,跪倒在地。趙安康踩著他的後背,彎腰撿起地上的倭刀,看也沒看,反手一刀揮出。

鮮血噴濺在寶藍色的長衫上,像開了幾朵淒厲的花。趙安康甩了甩刀上的血珠,倭刀在他手裡轉了個圈,歸鞘——那是刀疤倭子自己的刀。

整個過程不過一息功夫,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青衣女子捂著傷口,怔怔地看著他,眼裡滿是震驚。她剛才明明看見這少年從巨石後出來,卻沒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只覺得眼前一花,三個兇悍的倭寇就已斃命。

“多謝……多謝公子救命之恩。”女子的聲音有些發顫,不知是嚇的還是疼的。

趙安康沒回頭,走到那幾個山賊屍體旁翻了翻,從其中一人懷裡摸出個油紙包,開啟一看,是半塊發黴的餅子,還有一小袋碎銀子。他把碎銀子揣進懷裡,餅子隨手扔了,又在另一具屍體上找到個小瓷瓶,開啟聞了聞,是上好的金瘡藥。

“這個給你。”他把瓷瓶扔給青衣女子,聲音平淡無波,彷彿剛才只是碾死了幾隻螞蟻。

女子接住瓷瓶,看著他寶藍色長衫上的血跡,又看了看他腰間的青銅葫蘆,猶豫著問:“敢問公子高姓大名?日後也好報答。”

“趙安康。”他淡淡吐出三個字,轉身去解馬繩,“此地不宜久留,你若怕死,就跟我走一程。”

女子咬了咬唇,握緊手裡的劍,跟了上去:“小女子林婉兒,家父是莆田林家的護院教頭,此次奉家父之命押送藥材去泉州,不想在此遇劫。”她頓了頓,“公子剛才的身手……好快的劍法。”

趙安康翻身上馬,沒解釋——他剛才根本沒用到劍法,只是憑辟邪身法和指力就解決了戰鬥。他勒住韁繩,看著林婉兒:“還能走嗎?”

林婉兒點點頭,強撐著站起身。趙安康彎腰,伸手將她拉上馬背,坐在自己身前。“坐穩了。”

黃驃馬一聲長嘶,馱著兩人衝出落馬坡,身後的血腥氣被風吹得越來越淡。

林婉兒靠在趙安康懷裡,能清晰地感覺到他胸膛的起伏,還有腰間葫蘆傳來的溫熱。她偷偷抬眼,看見他線條分明的下頜,還有那雙沉靜得不像少年人的眼睛,心裡忽然有些慌亂,趕緊低下頭。

“公子剛才殺倭寇時,好利落的手段。”她沒話找話,想打破這尷尬的沉默。

“倭寇該死。”趙安康的聲音沒甚麼起伏,“三年前在海邊,我見過他們屠村,雞犬不留。”這話半真半假,屠村的景象是他從流民嘴裡聽來的,卻讓他對倭寇恨之入骨。

林婉兒沉默了。她也聽說過倭寇的兇殘,只是沒想到眼前這少年竟有如此經歷。

行至黃昏,兩人在一處破敗的山神廟落腳。趙安康生了堆火,把烤熱的乾糧遞給林婉兒,自己則靠在神像旁,拔下葫蘆喝了口酒。龍虎酒的熱氣散開,他體內的內力又開始蠢蠢欲動,經脈傳來輕微的脹痛——這是內力增長過快的跡象,辟邪劍譜的霸道之處正在於此,若不及時疏導,恐怕會走火入魔。

“公子似乎很愛喝酒?”林婉兒小口啃著乾糧,看著他手裡的葫蘆。

“這不是酒。”趙安康晃了晃葫蘆,裡面傳來液體撞擊的聲音,“是藥。”

他沒說謊。葫蘆裡的酒液早已不是凡物,每一滴都凝聚著藥材的精華和武學的真意。除了龍虎酒、珠玉酒,還有用從山賊窩裡搜出的《毒經》殘卷釀出的“解毒酒”,喝下去百毒不侵;用一塊刻著內功心法的古玉釀出的“蘊氣酒”,能滋養經脈,化解內力暴漲的隱患。

這些天來,他殺山賊、誅海盜、斬倭寇,一方面是練手,另一方面就是蒐集這些能投入葫蘆的“材料”。江湖人視若珍寶的秘籍、藥材,在他這裡都成了“釀酒”的原料,這寶葫蘆就像個無底洞,吞噬著一切,卻也回饋給他越來越強的力量。

夜裡,林婉兒靠在火堆旁睡著了,眉頭還微微皺著。趙安康守在火堆邊,手裡摩挲著那柄繳獲的倭刀。刀身狹長,鋒利異常,卻帶著股邪氣。他試著用內力灌注,刀身竟發出輕微的嗡鳴,隱隱有血光流動。

“倒是把好刀。”他喃喃自語,隨手揮出一劍——不是辟邪劍法,而是他自己琢磨出的招式,快、準、狠,帶著股一往無前的決絕。劍光閃過,旁邊的石柱應聲而斷,切口平滑如鏡。

這就是殺戮的好處。在一次次生死搏殺中,他對辟邪劍法的理解越來越深,不再是簡單的照搬照用,而是融入了自己的風格。辟邪劍譜原本陰柔詭譎,經他之手,卻多了幾分陽剛凌厲,殺人更快,更直接。

第二天一早,兩人繼續趕路。路過一個小鎮時,林婉兒去藥鋪買了些傷藥,趙安康則去酒樓打了兩斤好酒——不是給自己喝,是為了稀釋葫蘆裡的“酒”。那些用天材地寶釀出的酒液太過霸道,直接飲用容易傷及經脈,摻些凡酒中和,效果反而更好。

剛出小鎮,就見前方塵煙滾滾,一隊人馬疾馳而來,為首的是個面色陰鷙的中年漢子,腰間懸著“青城派”的腰牌。

“是青城派的人!”林婉兒臉色一白,握緊了手裡的劍。

趙安康勒住馬,眼神一冷。他認出為首的漢子,是青城派掌門餘滄海的師弟,侯人英。看來青城派是找來了,多半是為了落馬坡那幾個倭寇的事——那些倭寇說不定和青城派有勾結。

侯人英也看到了他們,尤其是看到趙安康寶藍色長衫上若隱若現的血跡時,眼睛頓時亮了。“拿下!”他一聲令下,十幾個青城弟子立刻拔出長劍,呈扇形包抄過來。

“你先走。”趙安康對林婉兒說,聲音依舊平靜。

“公子……”

“走!”趙安康的聲音陡然轉厲,帶著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林婉兒咬了咬牙,調轉馬頭,往另一條岔路跑去。侯人英想派人去追,卻被趙安康攔住。

“你的對手是我。”趙安康翻身下馬,拔出了那柄倭刀。陽光下,刀身閃著森冷的光。

“小子,殺了我青城派的人,還想跑?”侯人英獰笑著,“今天就讓你知道,甚麼叫生不如死!”

他身後的青城弟子同時出手,十幾柄長劍織成一張劍網,朝著趙安康罩來,正是青城派的“松風劍法”,劍勢連綿,如松濤陣陣。

趙安康卻動了。

沒有人看清他是如何動作的,只覺得眼前一花,一道藍影在劍網中穿梭,快得像一道閃電。倭刀在他手裡彷彿活了過來,每一次揮出都帶著淒厲的破空聲。

“噗嗤!”“噗嗤!”

慘叫聲接連響起。一個青城弟子捂著咽喉倒下,鮮血從指縫間汩汩湧出;另一個弟子的手臂被齊肩斬斷,長劍脫手飛出。

侯人英看得目瞪口呆。他練了三十年的松風劍法,自認在江湖上也算一號人物,卻從未見過如此快的劍法!對方的招式明明簡單直接,甚至有些粗暴,卻偏偏快得讓人反應不過來,只能眼睜睜看著同伴一個個倒下。

“妖法!”侯人英怒吼一聲,雙掌齊出,掌風凌厲,正是青城派的絕學“摧心掌”。他想逼退趙安康,拉開距離。

趙安康卻不閃不避,迎著掌風而上。就在雙掌即將擊中他胸口時,他手腕一翻,倭刀以一個詭異的角度繞過掌風,直指侯人英的小腹。

侯人英大驚失色,急忙回掌自救,卻已遲了一步。刀鋒劃破他的衣襟,帶起一串血珠。若非他退得快,這一刀足以開膛破肚。

“你到底是誰?”侯人英又驚又怒,看著眼前這個年紀輕輕卻狠辣無比的少年,心裡第一次生出了恐懼。

趙安康沒回答,只是一步步逼近。他的眼神平靜得可怕,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寒水。每走一步,地上的血跡似乎都在往他腳下匯聚。

“一起上!殺了他!”侯人英色厲內荏地喊道。

剩下的幾個青城弟子對視一眼,咬著牙衝了上來。

趙安康動了。這一次,他用上了辟邪劍法的精髓。身影飄忽,如鬼魅般在人群中穿梭,倭刀化作一道道殘影,每一次閃爍都意味著一條人命。

沒有驚天動地的碰撞,只有利刃入肉的悶響和短促的慘叫。

片刻之後,塵埃落定。

隘口處只剩下趙安康和侯人英兩人。地上躺著七八具青城弟子的屍體,血流成河。

侯人英嚇得雙腿發軟,癱坐在地上,看著趙安康一步步走來,嘴裡不停唸叨:“別殺我……我是青城派的……我師兄是餘滄海……”

趙安康走到他面前,倭刀指著他的咽喉。

“餘滄海?”他淡淡一笑,笑容裡卻沒有絲毫溫度,“遲早會輪到他。”

倭刀落下,血光迸濺。

趙安康收刀入鞘,轉身走向黃驃馬。寶藍色的長衫上濺滿了鮮血,在陽光下泛著妖異的光。他抬頭望了望天色,勒住韁繩,朝著林婉兒離去的方向追去。

風吹過隘口,帶著濃重的血腥味,捲起地上的血沫,像在訴說著一場剛剛結束的殺戮。遠處的山林裡,幾隻烏鴉被驚動,“呱呱”地叫著,盤旋不去。

趙安康的身影漸漸消失在官道盡頭,只留下滿地屍體和那柄插在侯人英胸口的倭刀,在風中微微顫動。

他知道,殺了侯人英,就徹底和青城派結下了死仇。但他不在乎。在這個弱肉強食的江湖裡,退讓只會死得更快。唯有手中的劍足夠快,足夠狠,才能活下去,才能保護自己想保護的人。

葫蘆裡的龍虎酒還在發酵,散發出陣陣酒香。趙安康拔開塞子,喝了一大口,熱流瞬間湧遍全身,驅散了殺戮帶來的戾氣,也讓他的眼神更加堅定。

前路漫漫,江湖險惡,但他有快劍,有葫中日月,有一顆在殺戮中淬鍊得越來越硬的心。

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

這,就是屬於他的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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