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般義正詞嚴地承認自身的懦弱…看來你已徹底拋棄了尊嚴。”
“但人類敢於承認自己的懦弱,又何嘗不是一種勇敢。”這名無名的黃金裔回答,“正因為人類有劣根,才會讓他們的善意更加閃耀。”
“……”
塞涅俄斯似乎陷入了沉思,足足半晌。
而索拉比斯和露奈比斯也一動不動,等待著塞涅俄斯的回應。
“你說,你願意抵押自己「尚未擁有的一切」……”塞涅俄絲透露出了一絲興趣,“說說看吧…讓我聽聽那究竟是甚麼神奇的賭注。”
聽到還有盤旋的餘地,這名黃金裔臉上露出了一絲劫後餘生的笑容。
“這很簡單,塞涅俄斯大人……”
“若您願放我一條生路,我會讓子子孫孫世代傳頌您的史詩,直到末世掩埋所有文明和傳說。”
“如果傳入你我耳中的救世神諭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成為現實……”
“那我的後人終有一日會回到此處,向您證明:哪怕在您眼中低劣殘缺的凡人,也能擁有扛起世界的力量!”
她不僅是在為自己求得一條生路,也是在賭。
現在的塞涅俄絲的人性逐漸消散,她也不再會有多少人一樣的溫情。
她在用人性,在和塞涅俄斯的神性打賭。
既然曾經的塞涅俄斯能用凡人之軀戰勝神明,那麼他們也未必不行。
既然現在作為神明的你如此看不起曾經的作為凡人自己,那麼就請拭目以待:
千年後,甚至萬年後的凡人,等到他們帶著勇氣和信念來到你面前時,你們的身份是否又會產生奇妙的變化?
“呵…有趣。”
雖然是在為自己求饒,但能提出如此的議題......
也算有趣。
“讓她走吧,索拉比斯,露奈比斯。”
“從現在起,她和她的後裔將同時揹負天空的賜福與身世的詛咒。無論要花上多久,我都會等待那命運之人的到來……”
“屆時,再讓我好生嘲謔人子那被先祖叛賣的宿命吧。”
塞涅俄絲看著這名黃金裔離去,她顫抖的身形逐漸消散,露出了風堇那同樣微微發顫的嬌小身體。
不過一個是因為死裡逃生的緊張在精神緊繃後的身體自然反應。
一個是因為得知殘酷的真相,心緒狂震的複雜情緒。
無名的黃金裔在消散的最後,回頭望了一眼。
她再看高高在上的塞涅俄絲,卻又似乎在看千年後站在這裡的人子。
那想必會是她的後裔。
風堇看到了,她看到了她先祖的眼神。
雖然只有一瞬,但卻讓風堇瞳孔一縮。
那是一雙怎麼樣的眼睛啊......
即使是她提出了這個賭約,但是似乎此刻的她眼中也有著一絲迷茫。
但更多的,除了喜悅,還有的就是一份期許。
她太過軟弱,以至於一事無成。
身為烈陽之子,哪怕心存憐憫,但也不敢阻止向弱者揮去的屠刀,只敢閉上自己的眼睛自欺欺人。
等到新神帶來信仰,為了求生隨波逐流,她也沒有能力去為那些被新神的光芒驅趕,如同陰溝的老鼠一樣四散的舊信徒帶去一句慰藉。
直到現在...她也沒有向死的勇氣。
但軟弱了一輩子的她,在生命的威脅前第一次抬起了頭,對著所謂的「神明」發出了自己的聲音。
或許...也不算太過懦弱?
也許我低了一輩子的頭,就是為了在這一刻抬起,將過去所有未能說出口的勇氣,化作一場可笑的賭約。
或許...真的會有這麼一位,在許多年後站在這裡,對著天空舉起反抗的大旗?
天空是多變的,祂有時施捨溫潤如微風細雨,有時卻又帶來暴雨狂風。
所以天空也是包容的。
祂能容得下所有的陰晴。
它廣闊,它深邃,但它絕對不會是現在這樣——
她深深地回頭,跨越千年的目光落在風堇身上。
「挑戰天空吧」
她說。
就像...“天空”曾經那樣。
隨後化作風中星點,循著沿著歷史的風散去。
“!”
風堇看到了,她感受到了。
那跨越千年的眼神。
她雙拳緊握,深吸一口氣,閉上眼,在足足經過十秒後,才再次睜開眼。
那乾澀的聲音依舊如風堇往日的甜美,但卻帶上了濃厚的悲愴。
以下是按要求整理的內容:
“我是…那位無名黃金裔的後裔?”
“所以我們一族的血脈,並非繼承自英雄……而是一位在她面前乞哀告憐的無名黃金裔。
“我和先祖們卑弱的性命…都只懸於塞涅俄絲的一念之間……”
她拋棄了凡人,擁抱了神性…她認為人子不值得拯救。
但她還是給了人性一個機會。
那是出於神性對凡人的淡漠和嘲弄,還是人性的溫存?
“索拉比斯、露奈比斯閣下——”
“請告訴我,你們在晨昏之眼守候了千年,只是為了見證那位黃金裔的後裔回到這裡接受懲罰嗎?”
就算風堇的脾氣再好,在現在也有些控制不住心中的複雜情緒了。
“…歲月會改變許多事,孩子。”
露奈比斯嘆了一口氣:“曾經,我們尚未學會閱讀複雜的人性,塞涅俄絲的視線是我們瞭解人子的唯一視窗。”
“她的話語就是一切:我們的指引、寬慰、命令、訓誡。”
“直到她陷入沉默,我們才學會了用自己的感官去認識人類。”
“與黑潮抗爭的歲月裡…我們一直俯瞰著大地,觀察著逐火之旅的程序。我們看到了英雄們為救世踏上沒有歸路的征程。”
他們的聲音中也有後悔和懊惱,但更多的則是一種期待。
“塞涅俄絲未能見證的團結與希望,我們代她收入了眼中。”
“我們改變了,年輕的雅辛忒絲。我們的守望不再是為了印證人的軟弱……”
“…而是為了企盼光芒的回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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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頭了,寫太多斯字導致“絲”“斯”不分。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