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嘿!師父對我好好啊,我是不是快要成了?”
夜晚,白髮的少女縮在被子裡傻笑,一想起最近的事情,就忍不住用被子把自己包起來然後在大床上滾來滾去。
自從半年前師父拉了二胡開始,似乎就對自己不再那麼……“提防”。
就好像突然放開了甚麼,有一次她終於找到機會偷偷鑽到師父懷裡親了他一口都沒有說甚麼,要是放在平時靠近的時候手就按上來了。
現在每天都能緊緊地抱著師父啃,手隨便摸來摸去師父都沒有反應,是不是已經察覺到我的意思然後接納我了?
有時候還會時不時給她送點小禮物,送的花的花語都是表示愛情的……
師父這笨蛋終於開竅了!
就是礙於師父的面子不好意思說而已。
一定是這樣的!
“嘿嘿嘿~師父……最喜歡師父了……”
幸福人生取得重大進展的鏡流小姐已經開始盤算著甚麼時候徹徹底底攤牌了。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師父這兩天出差去羅浮了,要明天晚上才能回來。
決定了!就在明天晚上佈置好一切,然後和師父來一個甜甜蜜蜜的表白!
猶豫就會敗北!鏡流你可以的!
連晚上和師父躺一起他都沒在意,表白絕對能成功!
然後……然後我要給師父生好多好多的小師父……
說幹就幹!鏡流第二天早早地就起床,然後去買了各種鮮花道具就在家裡佈置起來。
先是粗略打掃了一遍,然後就著手將鮮花甚麼的放置在房子各處,這大大小小的事情花了她半個早上去佈置。
中午隨便吃了一點,然後又興沖沖地開始佈局。
頗有情調的氛圍,一桌子香噴噴的菜,然後……把自己打扮的美美的!
鏡流一遍遍地捋著身上裙子的褶皺,生怕有一點灰塵就會給師父帶來不好的印象。
要做就做到最好!
臉上已經畫上了淡淡的妝容,鏡流害怕過於濃豔會讓師父感覺她是一個輕浮的女人,於是覺得差不多了就停了下來。
“鮮花……完美,飯菜……不難吃……衣服……好看……人……不醜。”
“五點……怎麼還有兩分鐘。”
鏡流提著裙子在家裡走來走去,這些鮮花道具她已經檢查了不下十遍,只求能做到最好的效果。
師父……師父怎麼還不回來。
鏡流死死地盯著牆上的鐘表,看著秒針一點點轉動,心裡既希望它走的快些,又希望它慢些。
走快點師父就能早點回來,慢點則是因為她的心跳得越來越快,手腳都開始有些顫抖。
心臟怦怦直跳,就好像要從喉嚨裡跳出來一樣。
“咔噠——”
門鎖被轉動的聲音傳來,原本還努力保持著平靜的鏡流一下子慌亂起來,連忙匆匆來到門口,雖然差點左腳絆右腳摔倒,但是好在沒有出意外。
鏡流手捧著一束鮮花,期待的看著大門開啟。
“我回來……”
“師父!歡迎回家!”
墨卿開啟門,面前就跳出一位白髮仙女。
三千銀絲如水垂腰,淺藍仙裙如畫絢麗。
少女手捧鮮花,笑臉吟吟地站在他面前,說著暖心的話語。
讓人看一眼都覺得心情舒暢。
看著房子四處都不一樣的裝飾,墨卿幾乎是瞬間就明白了甚麼。
但……
我才剛下定決心。
看著面前滿臉紅光的女孩,墨卿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師父!累了吧!我為你燒了菜!來吃來吃!”
鏡流看著呆立的墨卿,還以為是被震驚到了,心裡一喜,認為自己的佈置起作業了的鏡流興沖沖地拉著心裡的人兒來到了飯桌前。
看著滿桌的佳餚,墨卿已經能想象到少女在廚房裡忙忙碌碌的樣子了。
“好吃嗎師父?”
“嗯,好……吃。”
“嘿嘿,流兒厲害吧?”
“厲害。”
嘴裡的飯菜的確美味,但是放在墨卿嘴裡卻味同嚼蠟。
鏡流聽著師父的誇獎,笑得更燦爛了。
一想到自己接下來要幹甚麼,心就怦怦直跳。
待到晚飯結束,鏡流緩緩走到墨卿身前,兩隻手不安地掐著裙襬,像只一動就會受驚的小鹿一樣開口:
“師父……”
“嗯?”
“我,我……我……”明明早就想好了大串的語句,但是正到了將要說出嘴的時候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笨嘴!快講啊!
“師父!流兒……流兒喜歡你!想和你一起度過餘生!可以嗎?”
少女鼓足了勇氣,舌頭跌跌撞撞地吐出了一句話。
在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少女緊張地閉上了眼睛,等待著男人的回答。
沉默……這句話之後是永久的沉默……
墨卿看著面前發光的少女,沉默了。
鏡流一直都是一個過於倔強和固執的女孩,自己在她心裡的地位太重了,重到會隨著自己的離去而碎成一地的碎片。
他不知道鏡流的心意嗎?他知道,他從還未來到這裡前就知道了。
但是他不能,也不敢去表達他的心意。
那個「詛咒」在不斷侵蝕他身體的同時,也在將毒素不斷深入他的靈魂。
他好像有點開始忘記一些事情了。
從五年前的那個晚上開始,他每天晚上都會遭受到身體和靈魂的雙重疼痛,為了不讓她看出端倪,他只好每天開著音樂,來掩蓋自己痛苦的呻吟。
他也去偷偷開過藥,但是比藥更苦的是他內心的抉擇。
自己總會在有一天變得遲鈍,衰老,更何況這半被汙染的「種子」和「詛咒」已經侵蝕了他的大半身體。
他只能努力裝作無事發生的樣子。
他還特意去過玉闕,他都看到了:
若是答應下來,這個固執的女孩一開始會滿心歡喜,覺得世界上的幸福都被他掌握在手中,她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孩,自己的分量在她的心中也會從師父變為能相處一世的……夫君。
失去了父母,在那場災難中失去了一切的少女,有的依靠只有他了。
自己的分量太大了,大到他一離開,她的世界就會直接崩碎,她的色彩就會直接消失。
若是自己再增強這種趨勢,他怕她會隨著自己的逝去而做出一些傻事。
自己離開的灰暗會伴隨著過去災難的影子再次籠罩在她的身上,她會永遠被黑暗吞噬,直到被苦痛的重壓壓倒。
然後鬱鬱寡歡,隨著她的整個世界而去。
然後走到十王司,永遠睡去。
那時候就來不及了。
那時候已經勸不回來了。
他不信邪地讓人做過一次又一次的測試,結果都只有一個。
如果要能讓她活下來,這樣就是最好的辦法。
但是他拒絕呢?
用恐懼,用怨恨,用甚麼都可以。
只要讓鏡流在接下來的近十年裡斷了這個念頭,她的症狀就能輕一些,就不會被刺激到無法阻止自殺。
這是無數醫士經過討論後得出的短時間最佳治療方案。
近十年啊……確實很短。
但是對他來說很長了。
光是這樣想,他的內心就已經隱隱作痛。
明明想要守護她一輩子的笑容,想要她一直和現在這樣天真快樂。
這明明就是背道而馳。
她會哭成甚麼樣?她會有多傷心?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需要將自己慢慢從她的世界剝離,讓新的人或物成為她世界的支柱。
只有這樣才能在某一天他悄悄離去的時候,鏡流的世界不會崩塌。
可悲的是,他知道未來的事情,可悲的是,他不知道自己這樣做是對是錯。
或許自己……才是未來鏡流那副冰冷樣子的元兇?
但是他怕自己若是做出了另一種選擇,他甚至見不到那清冷的臉。
他曾問過鏡流自己做了甚麼,但是那雙紅色的眼中只有笑意。
她說:
我相信你會做出正確的選擇。
糾結,痛苦,不甘……
於是,在少女已經有些焦急的等待中,他張開了乾澀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