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莎——
一處安靜的小山旁,兩個年輕的身影手持掃帚掃去了落葉,露出了兩塊小小的石碑。
伴隨著掃帚摩擦地面發出的唰唰聲,其中衣裝靚麗的少女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冰涼的石碑。
記得師父說過,這是“墓碑”,原本里面應該埋藏著睡著逝去之人的“棺槨”。
長生種確實“死亡”後被十王司的人帶走,這是師父家鄉那邊的習俗。
當鏡流找遍名單,在被救出之人的名單中沒有發現她父母名字的時候她就知道:
他們已經隨著血色妖星一同凋零了。
她能感受暖風吹拂的心又碎開了兩條裂痕。
好在有人縫補上了那破碎的心。
他說:
“落葉歸根,蒼城還在,也算是給了你父母一個安心歸處了。”
當時雖然對這種習俗還不太習慣,但是兩人還是一點點挖出了一個小坑,插上了兩人親手做的墓碑。
雖然沾的滿身泥土,但是當少女疲憊地坐在地上,看著灰色的石碑上刻著的名字時,似乎真的看見了對著她笑的父母。
她看著小小的石碑,看著自己身邊坐著的青年,她也笑了。
雖然眼角還掛著淚花,但是笑得很真摯。
“這個……這個,還有這個,都是爹孃愛吃的。”
少女把思緒拉回當下,從臂彎裡挎著的竹籃裡拿出一盤盤飯菜,放在了墓碑前的臺子上。
兩雙筷子,兩個酒杯,鏡流親自在小小的酒杯裡斟滿了酒。
清酒落入杯中,晶瑩清澈的酒滴帶著來人滿滿的思念,滴滴答答地響不停。
點上蠟燭和香,等了一會兒,墨卿拍了拍呆立在碑前的鏡流:
“說點甚麼吧,他們看著你呢。”
鏡流雙手合在一起,閉上了眼睛。
要說些甚麼呢?少女的腦海裡閃過了無數畫面。
當年逃亡時的氣喘吁吁,狼狽不堪;
被救時的激動,看見妖星被斬落時的震撼;
和師父在一起的安心,練劍時的辛苦,每天晚上飯菜的香味;
還有……
還有總是被師父說這說那的,這不能做那不能做,明明人家都這麼大啦,乾點甚麼不是可以的嘛——
偷偷幻想要是自己才是師父的話該有多爽快,這樣就可以讓他乖乖聽自己話了,自己想幹啥都行。
到時候就一把把師父按在牆上,然後命令他……
嘿嘿嘿~
一瞬間想了許多,但是滿腔的話語都不知道從何說起,最終湧出肺腑只化作了一句話。
“爹孃,流兒開開心心的,過得很好,你們不用擔心。”
說出這句話,心裡不知道為甚麼突然湧出一股酸澀,鼻子沒由來得一酸。
但是堅強的她沒有讓眼淚流下來,反倒是轉身拉住了不遠處默默看著的師父。
“師父你也和我爹孃說兩句唄。”
“啊?我?”
沒辦法,他實在拗不過鏡流這倔驢性子,只好乖乖站在了碑前。
不過……想起日後自己和鏡流的關係,這也算是在拜……丈母孃和岳父?
墨卿站在墓碑前,默立了一會兒後拜了三拜。
“師父你怎麼甚麼都沒說啊?”
“心裡默唸也是可以的哦,他們也能聽見。”
“啊!啊?那我的心裡話不是全部被……”
“嗯?流兒想甚麼了?”
“沒沒沒——沒甚麼!流兒甚麼都沒想!”
完蛋惹,完蛋惹,早知道就不想得這麼放肆了,都怪昨天看的煌煌畫本。
鏡流飛速左右晃著的腦袋開始庫庫冒蒸汽了。
墨卿搖頭笑了笑,摸了摸這個看起來呆呆的小腦袋,這下冒的煙更多了。
又坐了一會兒,看著時間差不多了,兩人就一起收起了飯菜,離開了這裡。
在這裡尚可追憶一下過去,將思念裝進這一塊小小的石碑裡。
但日子還得向前。
少女緊緊貼著白衣青年,這樣想道。
有師父在的日子,怎麼樣都過不膩。
每一天都是驚喜,看見師父的每一眼都是喜歡。
要是能和這麼帥氣溫柔又體貼的師父過一輩子的話,讓我做甚麼我都會願意的。
就是在某些方面有點木木的。
“將軍!您怎麼來了?”
某個花痴少女還在瘋狂幻想,就聽到了讓她厭煩的聲音。
衛軒!那個總是打擾她和師父獨處的臭小子!
紅色的美眸瞬間露出了殺意。
然後腦門就被敲了一暴慄,發出了好頭的清脆聲音。
鏡流的眼神瞬間清澈。
墨卿看著面前這個表情激動的白髮少年,擺了擺手。
“衛軒啊,怎麼今天還在這裡練劍啊?”
“我認為只有不斷打磨武藝,這才能在危機的時候保衛咱們玄丘,就像將軍曾經做過的那樣。”
“這樣啊,那也得注意勞逸結合,這樣才事半功倍。”
“謹記將軍教誨!”
衛軒,也是當年他親自從廢墟里救出來的一個少年,現在已經長得這麼大了。
做事機靈,幹活認真,是個好苗子,所以他有時間也會來指點一二,若是他主動來找,墨卿也不會吝嗇知識。
墨卿總算理解了景元的感覺。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兩人現在還挺像的。
看著身邊眼神瞪著衛軒的鏡流,墨卿下意識摸了摸少女的腦袋,引得鏡流發出了高人一等的滿意哼聲。
師父最喜愛的弟子是我!我才是正宮!外邊來的插班生別想搶走師父!
年紀輕輕佔有慾便已經初見端倪。
衛軒則是眨了眨眼,不知道在想甚麼。
距離穿越五年過去,年齡二十三,正值壯年。
鏡流和衛軒也已經到了徹底長成的年紀,少女除了性格,已經和他記憶裡的鏡流毫無差別了。
兩者的性格差的太多了,多到讓墨卿生出一股割裂感。
現在的鏡流如此開朗,好事,但是日後……
墨卿嘆了一口氣。
“師父師父!流兒晚上要吃好吃的!”
“好,給你做,你要吃甚麼?”
“唔……我想想。油燜竹筍,紅油肉……”
看著鏡流掰著手指頭開始了一長串的報菜名,墨卿全部記了下來,並著手開始準備。
“嘿嘿~今天這樣的大日子,師父總得燒得好點吧?”
一把年紀就知道來道德綁架我。
墨卿無奈地笑了笑,鏡流臉上壞笑不止。
“師父你看啊,流兒這麼乖,要點獎勵不過分吧?”
“嗯……自然可以,要甚麼獎勵?”
“那,那可不可以……”
“不可以。”
“我還甚麼都沒說呢!”
少女瞪大了眼睛,氣鼓鼓地叉腰。
“你露出那表情準沒好事。”
“師父你怎麼可以這麼說流兒!搞得好像我是甚麼搗蛋鬼一樣。”
“嗯哼,大晚上發酒瘋直接把我房間的門拍得粉碎,第二天像粘在地上一樣拉都拉不起來。”
“這,這是第一次喝酒嘛,感覺味道還不錯就多喝了一點,意外,意外。”
“那上次還在洗浴的時候突然撞進來也是意外?”
“呃……師父,意外,意外。”
“那……”
“好了好了!師父別唸了!流兒知道錯了!”
崩潰的鏡流小姐抱頭蹲防。
哼!笨蛋師父!不理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