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們就一直繞圈圈?”老癢縮著脖子往吳邪身邊靠了靠,他個半路出家的,遇到鬼打牆這種詭異現象,只能指望兩位盜墓世家的專業隊友。
木七安看了眼手上的火把,火舌映在他黑亮的眸子裡,像兩簇小小的鬼火。他慢慢勾起嘴角,精緻的臉上添了幾分邪氣,“我倒是有個好主意,你們想不想試試?”
好主意?吳邪盯著他一臉壞笑,後背有些發涼,三叔坑他的時候,也是這種表情。
八成是餿主意!
吳邪不怎麼想試,掏出一枚硬幣,“這樣吧,我們扔硬幣聽天由命。要是硬幣摔碎了,就用你的損招。”
嗯?木七安怎麼覺得這句話有點耳熟?
但傲嬌的木貓貓不聽,護食般搶走吳邪的硬幣,塞進自己的褲兜裡,“說甚麼聽天由命,無論卦象吉凶,只有勇敢去做的人,才有資格問天意。在這墓裡,我張祈安,就是天意。”
說完,他手中的火把落入萬人坑,火星濺起,化作一場小小的流星雨。
木七安又從揹包裡掏出一個瓶子,吳邪看清是甚麼東西,嘴角抽了抽,食用油?
老癢拉著吳邪飛快後退,木七安飛快撒油。
抽出斬陰,刀尖擦過地面,油被點燃,沖天的火光頓時蔓延整個萬人坑。
火勢難控,熱浪撲在臉上,燙得人面板髮緊。老癢繼續後退,吳邪卻上前幾步,與木七安並肩站在一起。
火光只吞沒了屍骨,沒有一絲一毫向他們湧來的趨勢。
吳邪側過頭,看向被火光照亮的木七安。火焰在他面前燃燒,淚痣徹底染上血紅色,妖豔、決絕、瘋狂。
可他的眼神又太平靜了,彷彿面前的困境,是如此不值一提。
吳邪想到了張起靈,他也總是露出這副神情。
他們不像人,更像是神的產物,好看的皮囊,厲害的身手,連面對危險的姿態都過分從容。
他們孤獨地行走在人世間,彷彿甚麼都不在乎。
即使張祈安比小哥有趣,會出其不意冒出一些讓人接不住的話。可吳邪的第六感告訴他,這兩個人,都不會真正沉浸在人的情緒裡。
小哥還有一點慈悲心,而張祈安骨子裡透出來的,是人性的冷漠。
木七安盯著火勢蔓延的方向,他壓根沒想到,天喵精靈的保護落在吳邪眼裡,會升華成人性的思考,進而引發吳邪對張家人的強烈探索欲。
更沒想到,這小子隨便一猜,直逼正確答案。
人怎麼能聰明成這樣!
火是自然界絕大多數生物的天敵,造成鬼打牆的罪魁禍首被這麼一燒,自然藏不住。
果然,火光中有一團速度極快的黑影直撲吳邪。
吳邪還在人物剖析中無法自拔,眼瞅著就要被撲倒,依舊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木七安眼皮跳了跳,這傻狗在找角度還是在等感覺?
跟吳邪下墓真是折壽,血麒麟此刻無比同情自家族長。
許是死亡威脅太近,吳邪終於回神,奈何看不清撲過來的是甚麼東西,嚇得小狗原地掉頭。
先保住狗頭再說!
斬陰橫削而過,閃過一道冷光,黑影被一分為二,啪嗒一聲落在地上,抽搐兩下,不動了。
慫唧唧的小狗閉著眼等了一會,預料之中的疼痛沒有襲來。小心翼翼睜開了一隻眼睛,看清面前沒有任何東西后,又睜開了另一隻。
木七安拎著滴血的刀,一臉怨念盯著他。
吳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十分捧場豎起大拇指,“帥的!不是誇獎,是描述!你比你家族長還帥!”
本來還憋著氣的木七安被吳邪一句話哄好,沒辦法,經過亮晶晶的狗狗眼加持,三分真的假話也能變成十分。
人類是無法拒絕狗狗水汪汪、溼漉漉的大眼睛的。
木七安可是堅定的毛茸茸控。
“面對危險不躲,是因為你篤定我會救你。吳邪,這種僥倖心理,不應該存在在你身上。”
主角的成長有配角的託舉,但更多的要靠主角本身。木七安總有一天要離開,他不可能一直像雞媽媽一樣,擋在吳邪身前。
“絕處逢生,只有將期待值降到最低,才可能活下去。進了九門這個大染缸,沒有人拉你出深淵,你只有自己成為那個人。”
【叮——救贖值81%…82%…85%】
不期待任何救援,熄滅人類基因裡尋求同類幫助的本能。只能憑自己,克服前路所有的風霜。
吳邪的性格,在此刻被木七安親手打上悲觀的底色。
老癢戳了戳木七安砍死的黑影,原來是隻大老鼠。
“我說二位,出去了怎麼交流感情都行,負距離接觸都沒問題,現在咱們是不是做正事?”
吳邪愣了一下,反應過來發小是甚麼意思,耳尖唰地紅了。他狠狠瞪了老癢一眼,將人推到前面開路。
火還在燃燒,沒多久老癢喘著粗氣,腳步也慢了下來,“走了這麼久,也沒走到頭,再不出去,沒燒死也得憋死了。”
吳邪也覺得奇怪,按理說鬼打牆破了,應該很快能找到出口。
就在木七安等著天喵精靈的掃描結果時,吳邪突然發現了甚麼,徑直走向一處石壁。
【跟著他。】
木七安再一次感慨吳邪這小子的運道。
兩人站在石壁前,木七安的發丘指派上用場。
吳邪看著他和小哥一樣,雙指併攏,猛地一戳,水靈靈抽出一塊磚。
機關運轉,密封嚴實的石壁出現一個新的洞口。
老癢第一個衝了進去,呆呆地愣在那。
吳邪跟著鑽進去後,也停住了。
一棵巨大的青銅樹沉默地矗立在巖洞中央,高不可攀,枝葉茂盛,卻不是樹的枝葉,而是青銅鑄成的密密麻麻的紋路。
“我的天……”吳邪張大嘴巴,“雄偉到我快尿了!”
而老癢已經跪倒在青銅樹前,唸叨著甚麼“神蹟”,一遍又一遍地磕頭。
吳邪看著那棵神樹,忽然覺得腿也有些軟,那種想要跪下去的衝動從心底湧上來,剛彎了膝蓋——
“站直!”
木七安的刀鞘抽在他屁股上,“四腳著地跑得更快,可我們的老祖宗偏偏要頂天立地站著,不是為了讓我們來跪拜這些死物的。”
“神蹟,呵……”木七安輕笑一聲,“沒有人,何來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