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皮被煙嗆了一下,他早該想到的,等木七安開竅,下輩子吧。
“我收養了一個女兒,前些年跟著吳家老三跑,結果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兩人坐在車上,陳皮絮絮叨叨講述這些年的經歷,可無論說甚麼,最後都會拐到長沙,拐到老九門,拐到那個他們曾短暫相處過、他這輩子最快樂的日子。
“陳芝麻爛穀子的事,你倒是記得清。”木七安隨便應了一聲。
他偏頭看向窗外,陽光落在淚痣上,形成一小塊光斑。
陳皮也望著車窗外的世界,樹影、行人,統統被車速撕成模糊的色塊。
他覺得自己和倒退的景色沒甚麼不同,都是被拋下的那個。
往前走的,永遠只有木七安一個。
陳皮早就留在了幾十年前的長沙裡。
“陳芝麻爛穀子總要時不時拿出來曬曬,才能叫自己別忘了。”
陳皮的世界陰暗、血腥,爛命一條,混到哪算哪。
直到木七安闖進來,裹挾著生命中的所有色彩,陳皮才知道,這個世界可以盛大,可以燦爛,原來還有活著以外的活法。
“阿木,一別幾十年,你的世界變大了,我是不是……早就變的可有可無了?”
清醒且自知的人,往往感受到的痛苦,是普通人的數倍。
此刻的陳皮是苦澀的,他只有一個執念,支撐著他走過那段孤獨的歲月。
木七安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實話實說會不會刺激老人?
尊老愛幼是傳統美德。
“別說這種不利於團結的話。”木七安盯著自己的指尖,垂下的長睫遮住眼底的冷漠。
再抬頭時,那雙桃花眸裡盛滿了碎光,“一隻快樂小狗要是不快樂,那跟做人還有甚麼區別?”
他歪著頭衝陳皮笑,“所以,為了讓小橘子快樂一些,我們去遊樂園吧。”
陳皮一愣,“你下午不是還要送解雨臣上班?”
阿木對他這位小師弟十分特殊,陳皮連想都不敢想,自己有朝一日能重新成為阿木的選項。
“在家辦公也是一樣的。”木七安掏出手機,給解雨臣發了簡訊說明情況,又給特助發了個請假郵件。
解雨臣沒回,想必在忙。
倒是特助秒回了一個電子版申請表,密密麻麻的條款,在本就不大的手機螢幕裡小得跟螞蟻似的,車又晃晃悠悠看著就暈。
【給解雨臣當特助,該不會需要24小時待命吧?】
木七安懶得看,直接滑到最後一頁,打上名字。
【有沒有可能,這是自動回覆的郵件。】天喵精靈可以不眠不休,而人類牛馬太脆弱,全天待命容易猝死。
木七安先打上自己的名字,再填好解雨臣的,一鍵傳送。
心裡直嘀咕,不就是請半天假,流程太麻煩了吧。
與此同時,特助正滿世界找解雨臣。
重要的會推遲,小會他頂上,也不知道總裁去哪了,電話打不通,訊息也不回。
特助忙得腳不沾地,還得抽空開啟電腦回離職申請的郵件:
審批人:木七安;申請人:解雨臣
嗯?特助盯著螢幕愣了三秒,腦子裡緩緩打出一個問號,這是甚麼新型play嗎?
總裁和木助理玩的挺花啊。
他跟了解雨臣多年,是人精中的人精。
特助看解雨臣和木七安,就是曖昧期的夫夫,還沒捅破罷了。
請假申請,八成是木助理心疼總裁,故意請的假。
特助非常願意為總裁的愛情添磚加瓦。
果斷點了同意!
嘿嘿嘿,總裁的追妻之路,有他特助的一份小功勞。
心滿意足地合上電腦,特助繼續奔赴下一個會議。
幾天的連軸轉,讓特助壓根沒想起來,他的郵件,自動回覆的模板是離職申請,不是請假申請。
於是一個小小的請假,戲劇性地變成了:上班沒幾天的實習助理木七安,開除了總裁解雨臣。
有句話怎麼說來著,公司沒有老闆,約等於老虎沒有旱冰鞋,毫無影響。??????????)?
遊樂場,不光陳皮沒來過,活了兩輩子的木七安也沒來過。
他像剛下山的馬嘍,拽著陳皮的袖子東轉轉,西看看,眼裡滿是興奮。
即將離別的哀傷被這份快樂沖淡不少。
陳皮嘴角噙著笑,風吹起兩人的頭髮,他們一同沐浴在陽光下,體驗著世界上最單純的快樂。
“哥們,你不能用你的專業挑戰我的生意啊!”
射擊氣球場裡,老闆臉都綠了。
哪裡來的軍官?槍法也太他媽準了!
那槍彈道偏左,掛著的氣球全中,剛拋起來的也中,就連全場最難的那排快速移動的氣球也全被打空。
陳皮放下槍,嫌棄地撇了撇嘴,“就這破玩意,還沒鐵蛋子用的順手。”
九爪鉤和鐵蛋子練的就是一個精準度,打氣球對陳皮來說,完全是滿級大佬重回幼兒園。
老闆捂著心口,心痛得滴血,“二位,按照規則,我這攤上所有東西,看上哪個拿哪個。”
小攤上大多是小孩喜歡的玩具。
陳皮掃了一圈,目光落在一個不起眼的小盒子上,“我要那個。”
老闆鬆了口氣,屁顛屁顛送過來。
是個玉戒指。
最廉價的白玉,小朋友不喜歡,是老闆特意忽悠年輕小情侶的。
木七安接過來瞅了一眼,眉頭動了動,“這東西……配不上你現在的身份吧。”
畢竟陳皮是道上赫赫有名的四阿公,哪怕是那顆純金做的橘子,木七安都覺得有些不夠格。
“我說配得上就配得上,誰有異議我殺誰。”陳皮伸出左手,“你幫我戴上,戴無名指。”
木七安沒多想,捏著玉戒,套上陳皮的無名指,慢慢推進去。
象徵著已婚的戒指。
由愛人親手戴上。
陳皮看著左手無名指上的白色,覺得這枚玉戒堪稱無價。
“你怎麼不戴中指?像我一樣。”木七安晃了晃自己的左手,中指上還戴著張念送他的黑戒。
陳皮盯著戒指看了幾秒,移開視線,“中指的份量……不夠。”
他不想只要熱戀。
他更期望著婚姻。
哪怕是夢,陳皮死也要死在自己幻想了一輩子的夢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