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七安帶著解雨臣回到解宅,兩人來到一個小閣樓,“好了,我親愛的總裁先生,抓緊時間補覺吧,天亮後就得上班了。”
小時候的心理創傷讓解雨臣格外喜歡在狹小的地方睡覺。
木七安先去洗漱,等解雨臣洗乾淨出來後,發現床上多了一人一狗。
一隻和木七安差不多大的史努比玩偶,木七安單手支著下巴,另一隻手拍了拍史努比和他之間的空隙:
“總裁,快來,今晚讓你潛規則一次!”
解雨臣輕笑一聲,感慨還好床夠大,不然放一個史努比就滿了,他和木助理只能滾到地板上睡。
木七安看著解雨臣乖乖躺好,嘴角弧度大了些,一拉被子,將兩人一狗蒙在黑暗中。
解雨臣默默數著身邊人的心跳,距離天亮不到兩個小時,沒有安眠藥,他是睡不著的。
但當著祈老師的面吃藥,估計會被一手刀砍暈。
解雨臣不明白,木七安為甚麼這麼討厭看他吃藥。
他也沒問過緣由,不問東西、不問過往,是給彼此留的餘地。
五分鐘,十分鐘……半個小時後,解雨臣依舊清醒。
“睡不著嗎?”木七安歪頭看著躺在身邊的臉,不得不說,真的養眼。
解雨臣剛想否認,突然想起天亮後,身邊人就要去陪自己的師兄,心裡莫名不爽,故意哼唧了兩聲,“……嗯,疼……祈老師,我疼……”
這一招屢試不爽,木七安果然撐起上半身,手背貼上解雨臣的額頭,沒發燒,“哪裡疼?我帶你去醫院!”
“別,別走……”解雨臣十分擅長裝病,就這麼一會,他化身一條瀕死的魚,呼吸急促,顫抖著摟住木七安的腰,臉貼上他溫熱的胸口。
好暖和。
可惜隔著衣服。
“我不走,我在這裡陪你。”木七安覺得自己像給孩子餵奶的男媽媽,輕輕拍著解雨臣。
生病時,奶奶也曾這樣拍過他。
【心臟不好是解家的遺傳病,除此之外還有……】
天喵精靈像總結人類死亡原因,巴拉巴拉說了一堆,【總之一句話,解家人短命。高壓環境,超負荷工作,精神過度緊繃,解雨臣現在二十多歲,活到五十算他高壽。】
木七安逐漸皺起眉頭,長命百歲對解雨臣來說,竟然真的是句祝福,甚至是一種奢望。
三叔的故事沒有結局,書中的主角自然不會死亡。
但木七安所在的世界有自己的頁碼。
時間從不折返,生老病死是每個人的人生。
因為天喵精靈和任務的存在,再加上身邊總是圍繞著同樣長壽的張家人,木七安對歲月的流逝並不敏感。
在他錯過的時光裡,解九死了,張啟山死了,陳皮老了……
哪怕現在的解雨臣和吳邪還很年輕,但他們都會老,像曾經的那群人一樣。
木七安從未想過,該如何面對這些主角的衰老與死亡。
手指穿進解雨臣的黑髮間,慢慢摩挲著,解雨臣像小貓一樣,在他懷裡舒服地伸了個懶腰。
“解雨臣,天亮我給你請假,今天在家休息,哪都不許去。”
木七安的聲音從頭頂壓下來,胸口一陣震顫,震得解雨臣笑出聲。
“祈老師,你的心跳……亂了。”
“是嗎,或許此刻,它在為你而跳。”
解雨臣的心,也亂了。
隔著一層薄薄的睡衣布料,解雨臣的呼吸穿透衣服,噴在木七安胸口肌肉上,有點癢。
木七安的指腹蹭瞭解雨臣的後頸,“心臟還疼嗎?”
解雨臣搖搖頭,髮絲蹭著木七安鎖骨,像貓貓用臉頰標記氣味,“你在,我就沒那麼疼了。”
“這句話不對。我在的時候,解雨臣才可以肆無忌憚地疼。”
木七安平復好自己的心跳,確保不會吵著解雨臣睡覺,“看樣子,一隻史努比守護不好你,那就換我這隻更兇的血麒麟來。”
張祈安做的那些轟轟烈烈的往事,解雨臣多少知道一些,尤其在東北張家玩爆破。
僅憑這一件事,張祈安的大名就有資格記在張家史冊上,標紅、加粗。
“你的紋身在哪?”解雨臣從他胸口抬起頭,盯著黑暗中的輪廓。
木七安依舊閉著眼,將他的腦袋重新摁回原處,“就在這兒,你臉埋的地方,只不過我的紋身特殊,浴血而出,我不怎麼希望你見到它。”
胸口見血,不是甚麼好事。
木七安也已經很久沒見過自己的血麒麟了。
解雨臣埋在木七安的胸口迷迷糊糊睡了過去,意識消失前,他聽到了一句:“解雨臣,晚安。”
清晨,解雨臣的生物鐘強行叫醒了他。
下意識摸了摸身邊的位置,涼的。
解雨臣猛地坐起身,喊了一聲“祈老師?”
小小的閣樓裡只有他自己的聲音,沒有任何回應。
解雨臣拿起手機,剛想打電話,又想起他只是木助理的老闆,沒資格查崗,更不能不懂事地使性子。
反正只是把人借給師兄一上午,下午木七安就會回到他身邊。
解雨臣是個大度的老闆。
轉頭氣呼呼地把手機扔到床上,正好砸中史努比腦袋,毛茸茸的玩偶被迫躺倒,黑色豆豆眼無辜望著天花板。
“解雨臣,早安。”
木七安的聲音從史努比身上傳來。
解雨臣腳底一個趔趄,盯著那隻歪倒的史努比,懷疑自己還沒睡醒。
他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史努比的大耳朵。
“解雨臣,午安。”
又戳了一下肥嘟嘟的肚子。
“解雨臣,晚安。”
第三下戳在心口。
短暫的幾秒靜默後,木七安的聲音再次從玩偶深處傳來,這一次比之前更輕,更溫柔:
“解雨臣,若今後難相見,但願你早安、午安、晚安,行也安然,淡也安然,窮也安然,富也安然。”
聲音頓了一下,傳來細微的呼吸聲,像是留言的人在斟酌甚麼:
“解雨臣,木七安祝你七安。”
狹小的空間恢復安靜。
解雨臣愣了半晌,許久後,才把史努比抱進懷裡,臉埋進它的肚子。
這一刻,解雨臣產生一個奇怪的想法,張祈安,他真的喜歡這個名字嗎?
或許,木七安,才是他選擇的本名呢?
木七安,七個安,他許給別人這麼多平安,留給自己的那個呢?
張祈安,是張家的血麒麟,絕境中力挽狂瀾,炸張家不眨眼。
而木七安,會為解雨臣一個人放煙花,半夜哄他睡覺,平復心跳怕吵到他,會在天亮前錄好一堆話藏進玩偶裡……
木七安是解雨臣一個人的,木助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