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一次的九門會議開到半夜，新月飯店門口停滿了等待家主的豪車，紅彤彤的車燈將冬夜燙出一個個光暈。
木七安看著一排排沒熄火的車屁股，莫名覺得他們像一群接小朋友放學的家長。
最先出來的，果然是他家的小朋友。
解雨臣大致一掃，沒找到自己的家長，也沒看見那輛粉紅座駕。
心裡那點期待逐漸消失，剛準備打電話，身後突然伸過來一隻手，抽走手機。
解雨臣幾乎條件反射轉身去奪，沒想到直接和家長撞個滿懷。
木七安接住了小花，將花兒兜進敞開的大衣裡。
風被隔絕在外。
解雨臣的鼻尖埋在對方的頸窩，身上沾滿了木七安的味道。
是雪後松林般乾淨，令人心安。
木七安解下自己的圍巾，米白色的羊絨，帶著體溫，一圈一圈繞上解雨臣。
“車呢？”解雨臣問道。
木七安一邊纏一邊心虛地往後瞟，“小粉沒擠過這些大車，在後面貓著呢。”
“你很喜歡給常用物起名字。”解雨臣被溫暖的圍巾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兩隻溼漉漉的眼睛，可愛到犯規。
木七安彷彿看到了討要名份的小貓，隔著圍巾捏了捏解雨臣沒多少肉的臉頰，“你是小花貓。”
解雨臣眼睛彎起來，目光越過木七安的肩膀，看見不遠處，師兄嫉妒到扭曲的臉。
“走吧，我們回家。”木七安握住解雨臣的手，塞進自己的大衣口袋。
兩人穿著同款大衣，穿過鋼鐵洪流，一同走進冬夜。
解雨臣低頭看著他們糾纏在一起的影子，一腳踢開擋在前方的一粒石子。
有人只知明月高懸，卻不想，明月也有黑色的背面。
只是這一刻，那片黑暗，選擇對準別人。
路上一片死寂，京城陷入沉睡。
“我看到剛才的煙花了。”解雨臣的手藏在木七安的口袋裡，指尖無意識蹭著內襯，“是麒麟和窮奇，我認得，張海客教過我。”
“最近一段時間，九門和解家都不會太平，我一個人未必護得住你，多些幫手總是好的。”
即使有天喵精靈，木七安也不是萬能的。
他從未輕視汪家人，自己出現在京城這件事遲早會暴露，與其躲躲藏藏，不如主動出擊。
囂張的血麒麟註定會吸引大部分汪家勢力，剩下一小部分由解家和趕來的張家人共同承擔。
如此汪家能損失一大部分精銳，接下來的任務會輕鬆一些。
木七安可不想一邊應對邪門教主，一邊擺脫汪家追殺，萬一哪個環節照顧不到，出現意外就不好了。
解雨臣垂著眼，“可我不想和別人分享你。”
聲音太輕，剛出口就被風撕碎。
木七安果然沒聽清，“你說甚麼？”
“沒……”，解雨臣看著黑黢黢的夜空，“我說，祈老師，我想放煙花。”
電動車剎停。
木七安掏出手機，手指飛快敲了幾下，螢幕照亮他半張臉，眼尾的淚痣藏在陰影裡：
“我親愛的小花貓先生，距離你六點起床，還有不到四個小時，你確定要佔用寶貴的休息時間，在零下幾度的西北風中看煙花？”
解雨臣眨眨眼，“嗯哼。”
木七安微微眯起眼睛，“可這不是童話世界，我也不是阿拉丁神燈，去哪裡給你變煙花？”
解雨臣眼尾的弧度慢慢平下去，他低下頭，臉縮排圍巾裡，只露鼻尖在外面，“那……回家吧。”
木七安將他的圍巾往上扯了扯，蓋住那截鼻樑。
電動車重新啟動，無聲穿梭在巷子裡。
“爺爺和師傅還在的時候，每年過年都會放煙花，那是我一年中最期待的日子。”
思念化作縷縷白霧，隨著解雨臣說出口，一字一句，散在身後。
“張海客沒給你放過？”
“他們不喜歡煙花。”解雨臣頓了頓，“尤其在過年，幾乎到了厭惡的程度。”
解雨臣曾經好奇，於是向張九日套話，得到的答案是：
海外張家人不止一次，在煙花下弄丟了最珍貴的寶貝。
那寶貝比煙花還美，也比煙花短暫。
“那放完煙花，你會開心嗎？”木七安問道。
解雨臣這才發現，這不是回家的路。
電動車最終停在一處破舊的高塔旁邊。
門上掛了鎖，木七安沒推開，接著抬腳，利落踹開。
他轉身，朝解雨臣攤開手。
解雨臣望著那隻手，指尖還有蹭到的鐵鏽，但他絲毫不嫌棄，把自己的手放上去，被對方穩穩握住。
塔頂的風比地面更烈。
半個京城匍匐在他們腳下。
第一朵煙花炸開時，解雨臣的睫毛抖了一下。
緊接著第二朵，第三朵……
無數的色彩從塔頂傾瀉，在夜空綻放又凋零。光落進解雨臣眼底，碎成明明滅滅的星辰。
木七安站在他身邊，沒看煙花，在看他。
“阿拉丁神燈是做不成了，但煤油燈還可以試試。”
風吹起圍巾，眼角有東西被吹乾，解雨臣用力眨了一下，反而更溼。
“煤油燈已經很好了，我的生活不是童話，是恐怖片。有一盞煤油燈，就等於擁有了唯一的光。這對解雨臣來講，很難得。”
解雨臣仰起臉，眼底盛著滿天煙火，亮得過分。
“祈老師，我是不是……太貪心了。”小花貓小心翼翼揪住木七安的衣角。
木七安笑了笑，指腹蹭過解雨臣的眼角，將那點溼痕擦掉。
“只是看煙花，又不是要我摘月亮。解雨臣，在我這裡，你可以盡情貪心。”
【叮——救贖值72%】
“解雨臣，你閉上眼睛。”木七安神神秘秘地掏著甚麼東西。
解雨臣乖乖閉眼，睫毛因為驚喜還在微微顫抖。
“噹噹~手持仙女棒限定款。”
解雨臣睜開眼。
木七安舉著一支愛心型的小煙花，銀白色火星噗噗往下掉，在他指間綻成一朵小小的流星。
解雨臣接住那支燙手的星星，感受著在自己掌心裡跳動的火焰。
在距離煙花最近的高塔之上，他收到一捧為自己一個人盛開的火樹銀花。
“你這樣對我，我會控制不住地……喜歡你。”
哪怕解雨臣很小聲，但最後三個字被他咬的極其清晰，確保風也帶不走。
“這麼巧！”木七安撩了撩被風吹亂的髮絲，笑得肆意張揚，“我也喜歡我自己！”
畢竟沒人能討厭一個會做飯、時時刻刻提供情緒價值、風趣幽默的宇宙無敵大帥哥！
解雨臣咬住下唇，是他說得還不夠明顯嗎？還是非要他用行動表示。
直接親上去……估計會被打死。
“快快快，許個願。”木七安湊過來，盯著解雨臣手裡那支越燒越短的仙女棒，果斷將自己的換給他。
解雨臣還是在那簇星光熄滅前閉上眼，心裡默默許下一個願望：
算命的說他貴人不貴己，如果是真的，那就把他的貴氣，全部送給祈老師。
木七安不知道，解雨臣這輩子擁有的許願機會，一隻手數得過來。
而這一夜，解雨臣許的願望，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