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阿公,您先擦擦手,再接手帕。”一個年輕人小跑著過來,將一塊冒熱氣的溼毛巾遞給陳皮,然後恭恭敬敬站在他身後。
陳皮將手上的血跡擦乾淨,大手一攤,直接伸到木七安鼻子底下,“乾淨了,這下我不會弄髒你的東西,帕子給我吧。”
木七安將手帕揣進兜裡,“不給。”
陳皮的臉色瞬間由晴轉陰,不斷靠近木七安,直到自己的身影徹底將他籠罩,“憑甚麼不給?你不給我,你想給誰?剛才那小丫頭,還是解雨臣?”
木七安煩躁地吐了口氣,“我不想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獎勵你,滾。”
撂下一句話,他轉身就走。
周圍豎著耳朵偷聽的,有一個算一個,全都屏住呼吸,生怕被遷怒。
誰不知道九門四爺是個超雄,惹他不開心,他不吃不喝也得追上門把你全家殺了。
合作談崩了,殺!
擋了他財路,殺!
路過多看他一眼,殺!
殺字當頭,是陳皮的規矩。
在陳皮身後的葉成,默默退遠,他怕血濺身上。
然而預想中的暴怒沒發生,讓人聞風喪膽的四阿公,像狗一樣追著木七安跑,語氣滿是委屈:
“阿木~你變心了!你憑甚麼不給我!你見異思遷!你把帕子給我,給我嘛~~~”
直到兩人進了包間,木七安不耐煩地瞪了他一眼,“有完沒完,追著我跑,四爺,您的臉面呢?”
今晚突然冒出來的汪家人已經夠讓他提心吊膽了,現在又多一個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陳皮。
木七安預感原本穩定的救贖任務,要發生意外了。
陳皮盯著夜夜夢到的臉,略顯痴迷地說:“要臉是追不到老婆的,我只要你。”
“噗咳咳咳!”
木七安咳得驚天動地,剛入口的茶水一點沒浪費,完完整整噴在陳皮的黑色西裝上。
“這裡哪有老婆?咱倆都是男的!就算追姑娘,你也不能這樣上趕著舔吧!”
木七安掏出手帕,手忙腳亂地去擦陳皮衣服上的水珠。
這衣服一瞅就不便宜,可別到時候讓他賠!
陳皮看著木七安的反應,眼神一點點暗沉下去。
木七安沒聽懂。或者說,他根本沒往那方面想。
陳皮突然伸手,一把扣住木七安的手腕,將人摁在椅子上。
他俯下身,眉眼間褪去了兇狠,只剩一種偏執的認真:
“我就上趕著了,我舔也只舔你。阿木啊,你那麼狠心,一走幾十年了無音訊,我想你了,只能去夢裡見你。”
說著說著,一滴滾燙的液體墜落,不偏不倚,正好砸在木七安眼尾的淚痣上。
淚珠沿著他的臉頰,緩緩滑落。
乍一看,像木七安自己流下的眼淚。
為陳皮而流的眼淚。
木七安看著這張臉,依舊俊秀的面容熬過了九十多年的孤寂,執念在此刻化成淚水,落在他眼前。
他終究沒狠下心推開陳皮。
但木七安也不想費精力解釋,選擇轉移話題,“真是怕了你了……那就說說吧,小橘子都夢到我甚麼了?”
小橘子。
聽到記憶中的稱呼,陳皮肉眼可見地放鬆下來,不再梨花帶雨,一把抽走木七安的手帕,揣進自己兜裡,“就夢見咱倆……咳,吃飯。”
“哦,吃的甚麼?”木七安漫不經心地追問一句,沒想到小橘子瞬間熟了。
“吃的……水果沙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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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想越覺得口乾舌燥,陳皮一把扯開領帶,脫下外套隨手扔在一邊,坐在木七安對面,灌了幾大口涼茶。
“你號碼多少?”陳皮生怕眼前人又消失幾十年,預防措施得做好。
木七安的手機還是解雨臣買的,手機號他記不住,整了個標籤貼在手機背面,“你自己存。”
陳皮看著粉紅色的翻蓋手機,滿臉不爽,這麼垃圾的審美,一看就是解雨臣送的。
“我不,你給我存!”陳皮將自己的手機扔給木七安。
翻開手機,迎面一張出浴照。
木七安:∑(O_O;)
陳皮不動聲色地勾起嘴角,自己的小計謀得逞了。
【啊啊啊啊啊啊!宿主我給你洗洗眼睛!!!啊啊啊啊!不不不,我給你換個乾淨眼睛!!天吶,這個臭橘子!爛橘子!咪詛咒他這輩子討不到老婆!】天喵精靈的魔音穿腦,震得木七安眼前一黑又一黑。
“哎呀~我看完相簿忘記關了,你沒看見甚麼吧?”
確認木七安看到了,陳皮才故作懊惱地開口。
木七安面色如常地輸入自己的號碼,儲存,然後像丟燙手山芋一樣把手機扔回去,“都是男人,你有的我哪樣沒有?”
嘴上說得雲淡風輕,其實他心裡介、意、死、了!
陳皮吃甚麼長大的?憑甚麼他就不……木七安眉頭越皺越深。
陳皮接住手機,看著唯一的聯絡人“木爺”,滿意之餘,將名字改成他敢想、卻不敢喊的那兩個字。
就在這時,上半場的拍賣會接近尾聲。解雨臣即將登臺,木七安找了個絕佳的位置,確保臺上的人一眼就能看見他。
“嘿嘿,木爺您吃葡萄嗎?”
木七安扭頭,是剛才給陳皮送毛巾的小子,笑得一臉殷勤,人倒是挺機靈。
葉成胳膊底下夾著兩本書,雙手端著一個托盤,盤裡是晶瑩剔透的紫紅葡萄。
木七安揪了一顆,好甜,“書從哪來的?”
葉成立刻換上嚴肅的表情,“是四阿公吩咐的,倒鬥也是門大學問,為了不拖後腿,必須多看書多學習!打造新時代知識型團伙!”
木七安覺得好笑,世道真是變了,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
陳皮作為流氓中的航空母艦,竟然要求他手底下的夥計看書!
倒鬥界又不用考研!
“看的甚麼書?”木七安好奇。
葉成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說:“小媽,禁忌,文學。”
聽到這個,木七安可來勁了,“是嗎?我瞅瞅。”
一看封面,《遺傳學經典案例分析:子一代白眼雄果蠅與親本紅眼雌果蠅回交實驗》。
木七安沉默三秒,眼神清澈無比,“你……看得懂嗎?”
“這本有點深奧,正在研讀。”
葉成抽出另一本,“這本接地氣!我快看完了,叫《內口鹹的》,寫得可帶勁了!”
木七安一看,書名《吶喊》。
魯迅先生可能也沒想到,有朝一日,會有個大聰明把《吶喊》,拆開了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