彷彿是聽到了甚麼晴天霹靂般的西里爾連連搖頭：
“不，陛下，不是這樣的……我其實……”
“你其實甚麼？”
支配王打斷了西里爾的話語問道：
“你想說真正的西里爾早已化作枯骨？你想說你其實只是那個西里爾的鎧甲？
“你想說你是確認了王國傾覆，霜刃公爵家族死於屍潮，這才選擇加入永恆領域，成為征討血屍的一員？”
“是……”
西里爾被一眼看穿了內心，囁嚅著不敢大聲回答。
“是，但也不是。”
支配王的回應依舊如隕石墜地一般令人驚愕：
“你有沒有想過，西里爾不過是一介普普通通的初階騎士，為何卻能夠在漫長的時光中讓自己的鎧甲誕生靈智？
“你有沒有想過，從琥珀龍收藏中解脫的藏品那麼多，作為一個初階的弱者，你有甚麼資格被我親自冊封為征戰騎士？
“所以我才說，‘是也不是’——
“你，就是西里爾，就是二百八十九年前被霜刃公爵親自冊封的騎士西里爾。
“在漫長的禁錮歲月中，你的肉體腐朽，但靈魂卻並未泯滅，而是附著在了鎧甲之上。
“你覺得自己不是西里爾，不過是因為你骨子裡認為低階沒辦法做到這樣的事情罷了。
“但我告訴你，低階可以做到，因為近三百年前冊封你的不是別人，就是我！
“我的每一個騎士體內都有我留下的印記，雖然沒有甚麼具體的用處，但在一些特殊的時候也能讓你們做出一些超出本身位階的事情。”
聽到支配王近乎抽絲剝繭般的講解，垂著腦袋的西里爾猛地抬起頭，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和不斷顫動的雙眼：
“可是，可是，霜刃公爵……整個家族明明都是在對抗魔族的戰役中……”
支配王的語氣中帶著些許無奈：
“至於霜刃公爵，那不過是一個偽裝的身份罷了。
“六百多年前王國大內亂，當時那位人類國王需要一些能征善戰的將領為他平定叛亂，於是我利用權能修改了一群血屍的記憶，讓他們忘記了自己的身份，成為了國王麾下計程車兵和小貴族。
“那一批血屍中的絕大多數都死在了一場場的戰鬥之中，只有一個稍微聰明些的，贏了幾場大戰，最終得了個公爵的爵位，建立了自己的家族。
“自那以後，我就潛入了王國，成為了真正的‘霜刃公爵’。
“明面上那些不過是我麾下的吸血鬼貴族罷了，對了，還記得弗洛斯嗎？”
目瞪口呆的西里爾思索片刻問道：
“您是說雙王宮的永恆軍統領？”
支配王盤桓在他腦海中的虛影點了點頭：
“對，他就是第一代霜刃公爵，在那個位置上坐了三十年之後我偽造了他的死亡將他調了回來，並且換了個新的傢伙去坐那個位置。
“弗洛斯為我在人類王國內弄到了一塊領土，所以我將他晉升為我譜系的公爵。
“後面這種事情就成了定例，霜刃公爵一直在換，但背後的掌控者始終是我。”
西里爾難以置信地問道：
“可是，您，您難道真的是？”
“是，我的真名是吸血鬼大公爵，支配之凡妮莎。
“我是吸血鬼，霜刃公爵領的絕大部分高層，都是吸血鬼。
“這片領地在我們的眼中不過是牧場而已。”
西里爾搖著頭，似是不願相信眼前的真相：
“可是在我受封騎士之後，一直都有魔族在和霜刃公爵領交戰……”
支配王的虛影點了點頭：
“那是自然，魔族本身也不過是一團散沙，內部發生戰鬥再正常不過。
“我的秘密走漏了風聲，被兩個沒有眼色的血親得知了，這才聯合起來討伐我。
“身處人類王國境內，我不能隨意動用血屍的力量，戰線自然節節敗退。
“不過我的心裡也有數，就在你去其他領地求援的一年之後，那場戰爭就結束了，結果自然是我那幾位廢物血親無功而返。”
西里爾回憶著自己所知道的歷史又問道：
“可是霜刃公爵家族最後還是……
“沒錯，當時的霜刃公爵身份已經引起了一些王國高層的懷疑，畢竟作為短生種，人類總是會生出一些傻乎乎的傢伙。
“而一個家族竟然能在沒有精靈或者其他甚麼物種的輔佐下屹立不倒將近五百年，這已經夠奇怪了。
“你或許不清楚，導致霜刃公爵領滅亡的魔族主力，就是我留在魔界的那些血屍。”
“……”
西里爾再也說不出話來，他呆呆望著支配王，彷彿是在期待著對方進一步摧毀自己的世界觀。
良久，他才嗓音乾啞地說道：
“可是，霜刃公爵領中還有那麼多人……”
支配王點了點頭：
“是的，他們全都被我轉化成了血屍，不然你覺得永恆領域的眾多人口從何而來？
“西里爾，不要用人類和短生種的角度來衡量我眼中的萬物，你覺得人類變成血屍是死亡，可在我這種天生血屍始祖的眼中卻是一種進化。”
西里爾只覺得自己的世界觀出現了崩塌，他先是被告知了自己的真實身份竟然是一個吸血鬼大公爵的人類封臣，隨後又被告知了這世界上根本沒幾個人知道的密辛。
此刻他的腦子裡簡直是一團漿糊——
自己是人類嗎？
毫無疑問，或許在人生最開始的那幾十年裡是的，但現在不管怎麼想都絕對不是了。
自己不是人類，自己的主君不是人類，自己的領民不是人類，自己的敵人也不是人類，自己的信念卻是為人類而戰。
這，難道不荒謬嗎？
西里爾茫然地抬起頭，仰視著支配王龐大的虛影：
“您，您為甚麼要告訴我？”
“因為你問了，當然，還有別人問過，但我一般會選擇修改他們的記憶。”
支配王的語氣聽上去就像是在說一句沒甚麼意義的小事：
“因為我將你作為籌碼交易了出去，而你剛好在此時發問。
“作為一個遵守契約的交易者，我不會再修改你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