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真正的大場面相比,另一邊的戰場看上去便彷彿少了些許經費一樣乏善可陳。
但事實上此處交手雙方的可怕程度比起另一邊的蒂姆與瑪格麗特卻完全不遑多讓。
只是因為崔斯克的大部分力量都集中在了地下,才顯得這邊稍微安全了些。
失去了蘿蔔的西里爾此時依舊全副武裝,一手擎著長槍一手提著短矛,顯然是遠戰近戰都略懂幾分。
對面的崔斯克自從一擊打爆蘿蔔之後便再也沒有挪動過地方,他的手杖再次插進地面,周圍的岩層都因他的根系而變得疏鬆了許多。
而在他的身周,至少六七種功能截然不同的畸變植物正在對準面前不過十幾米的西里爾,顯然已是準備萬全,蓄勢待發。
具備致幻效果的花粉、劇毒的樹汁,乃至那些以堅硬著稱的畸變植物種子……
無數攻擊不要錢地向著面前的西里爾砸去,反倒是有些植物大戰殭屍的既視感在其中。
而征戰騎士儘管已經失去了坐騎,但卻對此完全不感到慌張。
他每一次只是以最小的幅度邁出步伐,以最小的力氣揮舞雙槍,就足以將那些攻擊統統抵消。
而西里爾身上的降臨者似乎也沉迷於這樣的微操,就像一個正在細心把玩收藏模型的愛好者。
“砰砰砰!”
一連串拳頭大小的堅硬果實飛射而來,只見西里爾不慌不忙挺槍上前,啪啪兩下便已經將那些石頭般的果實擊成了粉末。
“崔斯克,我聽說過你。”
鎧甲之下的聲音絲毫不見疲憊:
“一位很有名的叛教者,直至今日聖城似乎都掛著你的通緝令。
“如果你沒有歸降阿德萊德,那三個位置之中應當有一個屬於你。
“如今受制於人,難道是你想要的嗎?”
崔斯克的身體幾乎沒有任何動作,唯有右手在不斷擰動和敲擊插入地面的手杖。
聽到西里爾用心明顯的激怒發言,崔斯克冷哼一聲:
“父親能給我的,我在拜樹教一輩子都得不到!
“反倒是你,遮遮掩掩半天,真正的身份倒也不難猜,不就父親那個自認為可以否定血脈的……”
話音未落,西里爾已是反手隨意擲出短矛。
那鍍銀的短矛如同雷霆般劃破了空氣,帶著閃爍的光影發出了一道震耳欲聾的轟鳴。
地面、洞頂、巖壁……層層疊疊密密麻麻的植物護盾在崔斯克的面前飛速聚攏。
帶著可怕力道的短矛不斷破壞著一層層的護盾,但又不斷有新的護盾在其前方生成。
煙塵瀰漫,碎片亂飛。
伴隨著一聲頗為激昂長嘶,西里爾身後不遠處的坐騎蘿蔔正式宣告復活。
這匹披掛整齊的駿馬打著響鼻,一雙前蹄高高揚起便開始向著前方衝鋒。
西里爾似乎是已經習慣了這種戰鬥,連頭都沒有回一下便向著身側探出了手。
冰冷的韁繩落入手中的瞬間,他左腳猛蹬地面,整個身體向著斜前方一躍而起,完美落在了蘿蔔的背上。
雙腳探入坐騎身側的馬鐙,西里爾一手舞動騎士槍,另一手猛拉馬韁,蘿蔔頓時會意開始不斷加速。
戰馬騰空,西里爾身後的一雙鐵翼伴著充盈的靈能碎裂開來,化作一雙真正的半透明羽翼。
而被掙脫的那些金屬碎片,則是在不可見力的牽引下彙集到了西里爾的騎士槍尖。
“喝啊!”
戰馬帶著騎士一齊下落,西里爾反握長槍再次全力投擲而出。
短槍只是用來遮蔽視野和騙技能的掩飾,而長槍則是真正的殺招!
長槍擲出,嗡鳴聲在石窟內反覆迴盪,不知震落了多少洞頂的無辜鐘乳石,掀起的煙塵更是遮天蔽日,將本就沒有外界寬闊的地穴弄得幾乎毫無能見度可言。
“啪嗒!”
一人一馬落在地上,西里爾伸手抓住自己那一雙虛幻的靈能羽翼,隨手將其揉捏成披風樣式,奮力向著已經落於身後的崔斯克方向猛地一扇。
現實與靈能層面的颶風同時颳起,僅僅是瞬間便吹散了他身後瀰漫的煙塵。
視野再次變得清晰,一個,不,半個人影從煙塵中顯露的出來,正是右半邊身體幾乎已經全部消失的崔斯克。
長著青年面孔的老者似是想要咳嗽兩下,可那些卡在嗓子裡的淤血卻從肋骨下方滴滴答答地流淌下來。
西里爾面甲下的嘴角微微勾起,伸手一招,那些已經破碎到肉眼不可見的碎片便開始向著他的手中匯聚,那把騎士槍正在重新成型。
而被投槍“轟炸”到僅剩一隻眼睛的崔斯克看著面前的西里爾,非但沒有任何懼意,半邊臉反倒是露出了自信的笑容。
他盯著西里爾胸口那正在不斷變得黯淡無光的徽記,用有些力竭的聲音問道:
“時間快到了吧?尊敬的,‘支配’之始祖。”
說罷,一根根植物組織形成的條狀物已經從崔斯克的半邊身體中生長而出,那植物顏色偏深,纖細柔韌,在枝條舒展的同時也不忘長出幾片修長的嫩葉,赫然便是一根根另一個世界再常見不過的柳枝。
柳枝向外連線、伸展、形變、扭曲……
粗細不夠便多根擰在一起,長度不足便一根接著一根。
先是骨骼,隨後是肌肉和韌帶,最後是一層褐中帶綠的面板……
只是幾個呼吸的時間,崔斯克的身體便已然恢復如初,而西里爾胸口的倒計時進度條卻已經在這幾秒裡再度下降些許。
伴隨著木質手杖在崔斯克的手中緩緩凝聚,這個半邊身體呈現灰褐色的半植物人彬彬有禮地衝著面前的騎士鞠了一躬:
“尊敬的始祖,請原諒我接下來的舉動。”
煙霧再次瀰漫一點點遮蔽了崔斯克的身體,只是這一次卻並非是投槍導致的煙塵,而是某些生長在溶洞頂端的畸變植物噴吐而來。
朦朧之中,西里爾察覺到了一股針扎般的注視,頓感如芒在背。
他知道自己被崔斯克鎖定了,這個狡猾的傢伙從最開始就沒打算和自己速戰速決。
如今應當是自認為逼出了這具身體的殺招,這才變得遊刃有餘起來。
可即便只是中階的身體,誰又沒有兩張底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