礙於一些眾所周知的原因,至少在格雷的認知中,這個世界並不怎麼存在類似山匪強盜的職業。
在魔潮的影響下,越是離群索居的個體就越容易被侵蝕。
這一點雖然只適用於弱者,但山匪這個設定同樣也是弱小者的專屬。
因此在他的認知中,至少要百人左右才能形成一個較為穩定的聚落,否則肯定會被魔潮一點點腐蝕掉。
這就導致他從跟著師傅到現在,從來沒有見過任何攔路搶劫的傢伙。
至於整村整村的惡霸,他則是從師傅的耳中聽說過。
只不過那已經是好幾十年前的事情了,當時魔潮剛剛爆發還不算太久,整個世界還處於“水淺王八多”的階段,甚麼人都能出來佔山為王。
在這一時期,前王國的境內出現了一些以村為單位的路霸,為剛剛創立不久的灰鑄迴廊添了不少麻煩。
之所以只是聽過沒有見過,當然這群傢伙在移動堡壘被髮明之後也很快變得慈眉善目起來,在幾十年的時間裡已經徹底融入了灰鑄迴廊之中。
所以,當安塔西亞表示前方有山匪劫道的時候,格雷甚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老古董血屍復活了,老古董山匪也復活了?
你敢在混亂荒野劫道,怎麼不去和大公爵碰一碰?
帶著這樣的疑惑,格雷站在了操作檯後眺望不遠處。
安塔西亞號剛剛翻過一處小丘,視野格外開闊。
不過這也是它剛剛發現前方有一群人的原因。
想明白了這些,格雷發現自己視線所及之處,的確有一大群傢伙攔在了安塔西亞的正前方。
這條路線是安塔西亞規劃的,自己還附加了更為安全的要求,說明至少最近幾十年裡沒有出現過類似的事情。
那麼……
“安塔西亞,你確定這是山匪?”
“並不,只是經驗之談,我在很久很久之前跟隨第一任駕駛者的時候見過一次,當時還壓死了幾個。”
“……難怪。”
格雷看著那群越來越近的傢伙,掃視著他們的外表:
那是一道近百人的隊伍,其中有十幾人騎著蹄獸遠遠走在前面。
為首一人身上好像揹負著甚麼,又似乎是一隻比人更大的巨鳥。
而眾多普通人跟在他們的身後,體表並未發現明顯的畸變特徵。
這群人的身上揹著不少東西,身上的衣著雖然款式近似,但並不完全相同。
他們的手中持著還算精良的武器,已經有人快步前去通知走在最前方的那些騎著蹄獸的傢伙。
安塔西亞又離這群人近了些,這一次格雷的雙眼再次捕捉到了兩個特別之處——
這個隊伍中所有的蹄獸全都長著四條腿,以及那些騎蹄獸的人,在看似厚實的外袍下實則是一身身的精鐵鎧甲。
那不是蹄獸,那是真正的馬!
那這些人來自……
永恆領域!
格雷的雙瞳驟然顫動,沒來由生出了一股“難道真的要我死嗎”的疑惑。
自己才從大公爵的影響範圍內離開多久?
這才幾天就讓自己柳暗花也暗。
此刻的安塔西亞號屬於是前狼後虎,不上不下地卡在了一個尷尬的位置。
眼看那位一馬當先的騎士已經轉頭,格雷深知自己已經逃不開這一劫。
不過沒關係——
比起血屍,永恆領域那些傢伙還算是能交流。
只要他們不像西里爾那次一樣,因為某些原因記憶停留在久遠的過去導致對自己貿然出手就好。
不過想到西里爾那個古板的傢伙,格雷也不由得開始構想對方的近況。
上次二人在領域與迴廊的交界處分別,可自己是帶著功勞回去的,對方則屬於離隊騎士重新歸隊。
想來那傢伙應該沒甚麼變化,現在或許還在魔界砍血屍吧……
格雷看著那逐漸接近的身影,也沒有再去懷念那位故交,只是低聲道:
“安塔西亞,給弩箭上弦,做好準備。”
“明白。”
渾濁但同樣低沉的聲音傳來,看得出格雷已經習慣了這個覺醒堡壘的協助,並且在操作方面出現了些許的退化。
格雷腳下的甲板中間傳來了弓弦被一點點拉緊的聲響。
他將手按在戰錘的錘柄上,用審視的目光看向前方的來者。
伴隨著清晰沉重的馬蹄聲,為首的永恆領域騎士終於來到了堡壘近前。
這一人一馬身材高大且同時披掛著最厚重的鎧甲。
馬匹的鎧甲呈亮銀色,表面勾勒著一道道似是被風撫過的流線。
騎士右手中持著一杆散發著幽藍色的長槍,應該是永恆領域經典的附魔武器。
他的左手則是抓著馬側的一根投矛,似是下一刻就打算用那東西將格雷穿胸。
雖是一次性的消耗品,但格雷依舊看出那些投矛也同樣是附了魔的好貨。
在騎士的背後,還有一把看上去做工精美的騎士劍橫置在馬匹背上等待著使用。
在抓住武器的瞬間,這些做工精良的珍貴武器上的靈能迴路已經和騎士的身體連線在了一起。
那股力量充沛到即便是格雷這樣的靈能白痴也能窺見一二。
他的眉頭皺了皺,感覺有冷汗正在順著自己的後脊向下流淌。
自從重新有了身體,他便重新獲得了擁有這種感覺的權利。
然而真正讓格雷感到震驚的還不是這位騎士武器的奢侈程度,而是——
他的背後,竟真的有兩隻鐵翅!
那個自己以為的人型巨鳥,其實就是面前這個傢伙!
那雙羽翼自後腰鎧甲處生長而出,整體由純粹的磨砂金屬構成,一路延伸向上。
淡藍色的靈能迴路充斥著純金屬的翼骨,外溢的靈能則是形成了一片片半透明的淡藍羽毛,正在隨著駿馬的起伏而輕輕搖擺。
此刻的雙翼正呈現著左右收攏上下展開的狀態,雖未讓騎士身形變得更為寬大,但卻如即將振翅而起的猛禽一般充滿了張力。
可以想象,當一位這樣的騎士發起全力衝鋒時,他的對手該有多麼絕望。
格雷將手中的戰錘捏的更緊,直至面前的“翼騎士”進入了勁弩的射程才大聲喊道:
“止步,你是誰?報上名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陣暢快的笑聲自頭盔下傳來,那人放下手中的武器,伸手在脖頸後拍了一下隨後摘下了自己的鐵盔。
棕黃色的捲髮垂落,鬍鬚濃密的騎士笑著看向高處:
“許久不見,你怎麼還是這套戰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