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歷909年3月,拜樹教教國,聖城。
在如今的這個殘破的世界,沒有任何一座城市的規模能夠與這座聖城相比——
因為理論上來說,這座城市根本不需要任何外部資源的輸入就能夠維繫自身的運轉。
城市通常不會伴隨著糧食的產出,所以城市的規模越大,就越需要複雜的交通網路來提供相應的物資。
但是這一點對於聖城而言是不生效的,因為這裡住滿了只靠陽光和水就能夠生活下去的植物人。
陽光自不必說,在拜樹教的領土上,晝夜迴圈同樣是規律的。
至於水的問題,人們基本上靠的都是雨水和雪水,為了防止一些意外情況的出現,城內也有著很多的深井,即便遇到了乾旱的季節也可以穩定提供水源。
雖然整個拜樹教到處都是這樣的地方,但毫無疑問,聖城的居民們還是要比外面的拜樹教教眾生活的稍微好一些。
不同於阿朵林行省北部這樣天高樞機遠的地方,聖城雖然是染垢者的大本營,但同樣也是純潔者最多的地方。
在這裡,就連染垢者樞機塞勒斯在做事之前也要三思而後行,更何況那些地位在他之下的染垢者。
穩定的稅收代表著共生樹並未被強行催化。
所以聖城中的居民們絕大多數都有著較為正常的體型,只有極少部分人因為天生問題或者和共生樹的相處不佳才會出現類似營養不良的症狀。
種種因素疊加起來,讓聖城成為了這個世界目前看上去最繁榮的幾座城市之一。
而三月初的這天,對聖城人而言也具有著特殊的意義。
整個冬天裡,聖城只下了不到三場的薄雪。
而在這一天的清晨,起床後的市民們驚訝發現積雪已經出現了明顯的消融。
在拜樹教,人們每年都會慶祝這一天的到來。
最初是整個教國都在慶祝,後來由於諸如染垢者崛起等等各種各樣的事情發生,慶祝範圍開始一點點縮小。
百年過去,如今只剩下了聖城會慶祝這個代表寒冬已經過去的日子。
教眾們齊唱的聖歌空靈聲音環繞著這座規模龐大的城市,讓人心情舒暢的歌聲傳入每一座建築的每個房間。
一年僅有一次,這裡的人們完全沉浸在了歡樂的海洋中。
但即便氣氛已經烘托到了如此地步,依舊還是有人很難快樂起來。
那就是拜樹教三大樞機之一的塞勒斯先生。
他的右手中攥著剛剛從菲茨行省大主教那裡得到的軍情彙報。
最近一週裡,這位大主教的手下在阿朵林行省和菲茨行省的交接地帶多次發現了叛軍斥候的蹤跡。
雙方雖然規模都不大,但也是見面就開打,幾次交戰下來算是各有勝負。
對這位大主教的個人能力,塞勒斯還是比較認可的。
叛軍中的斥候已經能和她手下的聖教軍互有勝負,可見敵人的實力也正在快速增長中。
既然決定了要打,那就不能退縮,總不能看著阿朵林行省淪陷就選擇投降。
染垢者做過甚麼事情他這個樞機最清楚不過,屬於是即便投降從輕發落也沒有任何生還可能的程度。
更何況敵人根本沒有從輕發落的理由。
退一萬步講,即便所有的染垢者都能夠被樹神接納,自己這個染垢者頭頭也絕對會死得很慘。
自己不但是計劃的提出者和染垢者的建立者,同樣也是打出所謂“掌握不了的樹神就直接弄死”這一口號的人。
每每想到這裡,塞勒斯就覺得自己肩膀上的壓力真的很大。
他真的很想要帶領最精銳的一批染垢者親自開赴前線,讓整個教國的北部再次安定下來。
但是他做不到,聖城目前的局勢十分複雜,雖然他在給心腹染垢者開小會的時候說的都是“我已經牽制住了盧修斯這個老古板,你們放開手去做”這樣的鼓勵話語。
可是從另一個角度而言,他牽制住了盧修斯,又何嘗不是盧修斯牽制住了他呢?
發展到了現在,雙方早已不止是勢力上的角力,甚至已經演變到了物理層面的角力——
在聖城那龐大的地下區域內,兩位樞機的根系每時每刻都在死死盯著對方,時刻準備發起攻擊一招制敵。
雙方的角力原本處於一個十分平衡的階段,而現在阿朵林的戰事倒向了對方,這不但會影響到他和盧修斯之間的明爭暗鬥,更是可能會將戈裡烏斯這個牆頭草推到對面去。
戈裡烏斯那個膽小鬼本就是為了調和他與盧修斯二人之間的矛盾才被選上來的和稀泥和事佬,沒想到時過境遷,現在勝負手竟然很大程度掌握在了他的身上……
想著這些自己面臨的難題,塞勒斯不禁低聲自語:
“早不來晚不來,偏偏這個時候復甦……這個世界,難道真的就只是你的玩物?這個世界從來不需要恣意妄為的神明……”
他放下了手中的軍報,打算後面從其他行省再抽調一些騎士團前往菲茨行省待命。
春天來了,混亂荒野上即將再次出現屍潮,塞勒斯很清楚這是染垢者的機會,與屍潮一起夾擊阿朵林行省,敵人勢必焦頭爛額。
或許那就是自己一直在等待的時機,一個得以收復失地並且向外擴張的時機。
在腦海中做好了初步的推演和安排,塞勒斯感覺自己有點過於焦慮,閉上眼睛開始了冥想,這能夠有效調節他的氣息和情緒。
即便已經踏入高階,但受到共生植物的影響,塞勒斯對情緒把控其實比不上盧修斯和戈裡烏斯。
雖然這為他帶來了三人中最詭異最強大的能力,但也對他的日常工作造成了一定困擾。
他坐在自己的椅子上閉上了雙目,腦海中出現了自己身體此刻的投影。
在那虛幻的輪廓之內,植物的根系,人體的組織,靈能的湧動都被他看的一清二楚。
塞勒斯緩緩吸氣又吐氣,如一位機械師一般開始調節自己的身體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