騎士手持雙刀走近巨龍,腦袋已經幾乎無法移動的藍龍轉動著半個人大的眼珠看向騎士:
“為甚麼?”
它說的是龍語,但它確信面前的人類聽得懂。
“想殺你便來殺了,哪有那麼多為甚麼?”
鎧甲之下傳來了低沉的回應:
“你是很弱小的龍,但以幼年體的角度來看,你確實已經盡力了,所以安息吧。”
兩柄長刀再次化為一把巨大的騎士劍,騎士手持長劍來到巨龍的脖頸位置,長劍自空中墜下,輕而易舉地割開了藍龍那根粗壯如古樹般的脖子。
滾燙的龍血如噴泉般噴湧到了空中,其中蘊含的尚未被使用的巨量靈能迅速散逸,在失序世界的黎明留下了一道奇詭的極光。
自高空墜落的西里爾出現了嚴重的形變,在上百次的死亡過後,他的身體早已變得十分單薄,剛剛的墜落甚至讓蘿蔔將他的一條腿徹底壓扁。
這並未帶來多少痛苦,只是讓他短時間內無法移動而已。
不過這也沒甚麼,戰鬥已經勝利了,稍後找個法師給自己個痛快就好,一兩分鐘後便能脫離這樣的困境。
西里爾看著那位燃燒了生命的騎士走到了藍龍身邊,毫不猶豫地將長劍斬下,藍龍在悲鳴中死去,一道龍血飛濺而來,灑滿了他的頭和身體。
幾乎是瞬間西里爾便感到了不對,一陣又一陣刺骨的灼熱與冰寒在他的體內不斷交替,這位在最終戰鬥中發揮了不少作用的低階騎士在發出一聲悶哼後便昏死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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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界深處,獵龍遠征隊的成員們正在忙個不停。
一名法師來到了那位請雙王賜福的騎士面前道:
“報告團長,戰場已經清理完畢。”
“好,彙總一下結果吧。”
騎士坐在死去藍龍的腦袋上,用正常尺寸的騎士劍強行支撐著自己的身體。
“此次戰鬥共有十六名中階騎士和四十名低階騎士超過復活限制徹底死去,法師團也有一半的減員。”
“唉,帶上他們的遺物,準備啟程返回暮色之都。”
“此外,還有一件事……”
“有事就快說,我撐不了多久了。”
那位負責打掃戰場的法師揮了揮手,兩人將一個擔架抬了過來。
騎士一眼就看出擔架上的正是和自己聯手打出了致命一擊的西里爾,他看向法師問道:
“他這是怎麼了?”
“報告團長,我們也不清楚……”
騎士拄著長劍起身來到擔架旁邊,仔細檢視了一番之後他忽然嗤笑出聲:
“一個低階的騎士被高階藍龍的鮮血濺了一身,這是吃不消了。”
“他會死嗎?”
“要看運氣了,一起帶回暮色之都,讓陛下來決斷吧。”
“是。”
“報告團長——”
又有一名騎士從不遠處趕來:
“山洞已經探明是巨龍的巢穴,只是……”
“有話快說。”
“山洞中找到了一枚破損龍蛋的碎片,附近會不會還有……”
“哈哈哈哈哈!”
團長上前拍了拍這名騎士的肩膀:
“你的經驗還是太少了。”
他揚起騎士劍指向藍龍的屍體:
“那就是它的蛋殼,這是一條幼年期的龍,而且是在魔潮後出生的,身體本就被嚴重侵蝕過,也沒有人教導過它如何正確使用自己的力量,否則我們不會贏得如此輕鬆。”
“輕鬆……嗎?”
年輕些的騎士呆呆看著面前的團長,中階騎士將長劍插進腳下的泥土中重新坐回了地面:
“不輕鬆嗎?只是死了幾十個人,就可以為兩位陛下帶來如此偉大的勝利。
“如果每次戰鬥都會如此輕鬆,我相信永恆領域的所有人都會甘願為此獻出生命。”
第一次參加獵龍遠征的低階騎士不知道該說些甚麼,他甚至連為甚麼要獵龍都不知道,只是被銘刻在骨子裡的忠誠驅使著他為雙王燃盡一切。
“好了,我沒有時間了。”
中階騎士抓著劍柄不讓自己仰倒:
“將龍軀帶給兩位陛下,死去的同袍帶好遺物,還有那個西里爾,別把他丟在這裡了。”
他絮絮叨叨了幾句,聲音越來越小:
“還有,把我的遺物也帶回去吧,告訴兩位陛下我從未有過怯戰之舉……”
騎士說著說著身體一點點進入了虛化狀態,只是這一次他的身軀沒有如以往復活那般再次凝實,透明度反而一點點增加,最終化作一片光粒消失在了原地,只留下了一個帶著“Y”字型觀察窗的金屬頭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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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爾哈拉,古堡。
看著極光的人數從兩人增加到了三人,美夢被驚擾的塞拉菲娜也來到了埃德的書房,和薇洛與埃德一起看著那道極光緩緩消散。
埃德沒去問為甚麼塞拉菲娜也能感知到那股波動,就連他和薇洛這兩個低階都感受到了,身為高階的塞拉菲娜感受到那股明顯波動也是理所當然的。
只是……
“你有甚麼想法嗎?”
埃德問向身邊這位高階,龍女雖然不是靈能方面的專業人士,但對方作為高階老資歷,面子多少還是要給的。
埃德都已經聽到對方撇撇嘴之後那句“這和我賺錢有甚麼關係”的回答,只是這一次龍女的反應卻完全出乎了埃德的預料。
塞拉菲娜沒說話,臉上的表情卻不似以往那般輕鬆,她深深吸了一口氣看向埃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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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恆領域,暮色之都。
一成不變的夕陽灑進宏偉的雙王宮,卻止步在了兩個帷幕中的幽暗身影面前,彷彿被雙王的威勢所震懾。
宮殿之中安靜如同時間靜止,便在此刻帷幕之後的一個聲音打破了這片死寂:
“他們成功了,你看起來不開心?”
另一個聲音答道:
“那你呢?你當時的心情怎樣?”
“我開心的不得了。”
“哦,厲害。”
那聲音不鹹不淡地回應了一句,短暫的靜默後,他再次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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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刻,雙王宮、瓦爾哈拉,以及這個世界上的其他若干個地方,同時傳來了相同的嘆息:
“藍龍的血脈,自此斷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