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錘宇宙 朦朧星域 康斯奎特星
褻瀆的掠劫艦隊在物質世界的傷口邊緣徘徊,與騎士家族的艦隊進行著對轟。
康斯奎特星的各個大陸被混亂與戰火切割成孤立的碎片,通訊中斷,道路阻絕,只有燃燒的烽煙與絕望的呼喊在風中傳遞。
然而,至高王拉格娜·賽菲·赫爾卡十一世統治的這幾個世紀並非虛度。
分散在各個大陸的城主與封臣們,尋找將自己的領地鍛造成戰爭機器的一部分——哪怕這機器的燃料是鮮血與生命。在生存的壓力下,城市變成了吞噬孩童與原材料、吐出士兵與武器的工廠。
殘酷,但有效。
因為不這樣,就會死。
現在,死亡的時刻到了。
=====南大陸 某城主堡 東城牆段
米拉的眼睛猛地睜開,劇烈的疼痛和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將她從短暫的昏迷中拽回現實。
她所在的城牆段被攻破了。
不是被傳統的攻城錘或炸藥,而是被某種褻瀆的能量束直接熔穿——一道扭曲的、暗紫色的光束從天空降下,在厚重的城牆上燒出一個直徑超過五米的、邊緣熔融成玻璃質的不規則破口。
米拉是城主護衛隊第三連隊的一名普通列兵,十九歲,來自南方平原一個種植穀物的小村莊。
三個月前,她還在田裡收割麥穗;現在,她躺在城牆廢墟里,左臂以一種不自然的角度彎曲,頭盔面罩開裂,溫熱的血從額頭流進眼睛,讓整個世界染成紅色。
鮮血湧上她的頭頂,耳鳴尖銳得像有鑽頭在顱骨裡攪動。她試圖動彈,但碎石和戰友的屍體壓住了她的下半身。
離她最近的是沃克,那個總是吹噓自己能在酒館掰手腕贏所有人的大個子。現在他的軀幹已經與雙腿分離,上半身面朝下趴著,雙臂向前伸出,手指蜷曲,似乎想抓住掉落在前方一米外的武器。他的背甲被整個掀開,裡面的內容物已經不見了。
煙霧瀰漫,空氣中混雜著燃燒塑鋼的惡臭、血肉焦糊的甜腥,以及某種更深的、彷彿腐爛花朵混合硫磺的詭異氣味——那是亞空間實體留下的“味道”。
米拉艱難地轉過頭。
城牆缺口外,街道已成地獄。
一輛改裝過的、噴著黑煙、車身上掛滿尖刺和顱骨裝飾的摩托車咆哮著駛過,騎手圍著髒汙的圍巾,戴著護目鏡,但仍然能看見其前額處不正常地隆起、變形,彷彿有角要從面板下刺出。那是被混沌力量扭曲的凡人邪教徒。
摩托車後座上的人舉起一把粗製濫造的霰彈槍,朝著街角一群正在用傢俱和瓦礫構築臨時路障的平民開火。慘叫。
有東西在米拉左側再次爆炸——可能是手雷,也可能是惡魔的法術。
她本能地眯起眼睛,透過煙塵,看到埃莫爾中士踉蹌了幾步。
埃莫爾是他們的班長,一個嚴肅但公正的老兵,臉上有道年輕時被野獸抓傷的疤。
此刻,他的胸甲上插著三根扭曲的骨質飛鏢,暗綠色的液體正從傷口邊緣腐蝕金屬,冒出刺鼻的白煙。他試圖舉起武器,但手臂無力地垂下。
“中士!”米拉想喊,但只發出嘶啞的氣音。
五六個邪教徒從廢墟後蜂擁而出,他們穿著拼湊的護甲,眼睛在兜帽陰影下閃著狂熱的紅光,手中拿著沾血的砍刀和自制爆破物。他們圍住了搖晃的埃莫爾。
“不!”米拉咆哮起來,恐懼像冰冷的匕首刺進心臟,卻激起了更強烈的憤怒。
她拼命伸出還能動的右手,在碎石中摸索,指尖碰到了沃克那支弩。
她抓住,拽過來,手指顫抖但堅定地扣動了扳機。
箭弩擊中了一個正要揮刀砍向埃莫爾頸部的邪教徒的肩膀。那人尖叫著倒地翻滾。米拉連續扣動扳機,又放倒了兩個。
邪教徒們注意到了她。子彈在她身邊的石頭上濺起火花和碎片,一發流彈擦過她的小腿,帶來灼燒的痛楚。
米拉咬緊牙關,無視疼痛,開始拖著被壓住的身體向外掙扎。她看到缺口邊緣,城牆融化的石料形成了扭曲的、玻璃狀的突起,像一條蜿蜒的蛇。玻璃還在輻射著高熱,發出暗紅的光。
沒有別的路了。
她支撐著,一點一點,朝著那條“玻璃蛇”爬去。靴底踩在熔融後又冷卻的玻璃上,發出令人牙酸的黏膩聲響,高溫透過靴底灼燒著她的腳掌。灼熱的空氣和濃煙讓她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刀片。
又一聲爆炸在附近響起,可能是某個守軍引爆了炸藥包。碎裂的玻璃片如同霰彈般四射,劃破了米拉的臉頰和手臂。一個扭曲的摩托車輪轂殘骸呼嘯著飛過,狠狠砸進不遠處的瓦礫堆。
當碎片雨停歇,米拉發現自己已經爬到了缺口邊緣。她鬆開箭弩——它已經被炸變形了。她在沾滿血汙和灰塵的制服上擦了擦手,目光掃視周圍。
一具邪教徒的屍體倒在旁邊,手裡還握著一把粗糙但鋒利的砍刀。米拉抓過砍刀,用它支撐著,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一抬頭,陰影籠罩了她。
那不是邪教徒。
它大約兩米高,面板是暗沉的、如同陳舊皮革般的棕紅色,佈滿了粗糙的褶皺和凸起的骨刺。
它的頭顱類似某種野獸與昆蟲的混合,下顎突出,滿是交錯的黃銅色利齒,頭頂有兩根彎曲的、滴落著粘液的角。它的眼睛燃燒著純粹的、無理性的暴怒火焰,手中握著一柄巨大的、由骨頭和金屬粗暴熔接而成的雙刃戰斧。
那股撲面而來的、令人心智凍結的憎恨與殺戮慾望,幾乎讓她癱軟。
惡魔發出低沉的、如同生鏽齒輪摩擦的咆哮,揚起了骨刃巨斧。
“哦,該死的。”米拉喃喃道,幾乎是本能地,雙手握緊砍刀,橫在身前——這動作可笑得像螳臂當車。
巨斧帶著風聲劈下。
米拉沒有躲——也躲不開。她用盡全身力氣,將砍刀向上格擋。
金屬撞擊的巨響。砍刀應聲斷裂,米拉被巨大的力量砸得單膝跪地,虎口崩裂,鮮血直流。惡魔似乎有些意外這個渺小凡人居然沒被一斧劈碎,它歪了歪頭,再次舉起斧頭。
就在這時,一連串爆彈擊中了惡魔的側肋!
爆炸在它堅韌的面板上炸開幾個血洞,暗紅色的、濃稠如岩漿的血液噴濺出來。惡魔怒吼著轉向攻擊來源。
是埃莫爾中士!他不知道用甚麼方法擺脫了圍攻,此刻背靠著一截斷牆,手中舉著一把從邪教徒屍體邊撿起的爆彈手槍,雖然手臂顫抖,但射擊精準。
“跑!列兵!”埃莫爾嘶吼道,聲音因為劇痛而扭曲,“向第二防線撤退!快!”
米拉想說甚麼,但惡魔已經拋下她,大步衝向埃莫爾。更多的邪教徒從四面八方湧來。
她看到埃莫爾打光了爆彈手槍的彈匣,抽出邪教徒屍體上的一顆破片手雷,用牙齒咬掉拉環,對著撲來的惡魔和邪教徒露出了一個瘋狂的笑容。
“為了康斯奎特!”埃莫爾的最後吶喊被手雷的爆炸聲淹沒。
火焰和破片吞沒了那片區域。
米拉轉過身,淚水混合著血水流下,但她沒有停留。她拖著傷腿,沿著廢墟和燃燒的街道,向著城內更深處、槍聲最密集的方向跑去。她必須活下去,必須把這裡的訊息傳回去,必須……繼續戰鬥。
這就是康斯奎特星上無數凡人戰士此刻的縮影。
面對從未想象過的恐怖,他們恐懼,他們顫抖,但他們中總有人能在絕望中攥緊武器,用鮮血和生命詮釋著人類最古老也最寶貴的東西——在絕境中拒絕跪下的勇氣。
=====戰錘宇宙 朦朧星域 康斯奎特星 赤巖堡外圍 臨時指揮部
“第三城牆段失守!重複,第三城牆段失守!惡魔突破進來了!”
“第七民兵大隊損失超過六成,請求撤退重組!”
“彈藥補給線被切斷!東側倉庫區發現敵滲透部隊!”
壞訊息如同冰雹般砸進臨時指揮所。這裡原本是一間石質穀倉,現在堆滿了通訊裝置、地圖和焦躁的軍官。
布雷克爵士站在中央,他的鎧甲上新增了幾道深刻的劃痕和焦痕,臉上沾著菸灰,但眼神依舊如同淬火的鋼鐵般堅硬。他聽著各處的彙報,目光在地圖上快速移動。
“第七大隊撤到內堡防禦節點D4,由第一近衛連隊第三排接應。告訴民兵指揮官,如果他想保住剩下的人,就給我守住D4通道至少三十分鐘。”布雷克的聲音平穩,語速快而清晰,“彈藥問題,動用‘鐵窖’儲備。那是最後的手段,但現在顧不上了。東側滲透部隊,調遣‘獵犬’小隊去處理,他們擅長巷戰。”
命令被迅速傳達下去。布雷克走到觀察孔前,看著外面燃燒的天空和城市。
情況比預想的更糟。
混沌的登陸規模遠超預期,而且投入了真正的惡魔單位。
城牆在那些褻瀆的能量武器和惡魔的蠻力面前,顯得越來越脆弱。更可怕的是,敵人似乎……在學習。他們不再盲目衝擊防禦最強的點,而是開始尋找薄弱環節,滲透、分割、製造混亂。
“爵士,”他的副官,一個年輕的騎士學徒,低聲報告,“王庭的通訊剛剛恢復了一小會兒,又中斷了。最後傳來的訊息是,奧列格大人的主力南下部隊在‘灰燼峽谷’遭遇敵方主力阻擊,推進受阻。至高王陛下已親自率領王庭騎士團和剩餘近衛連隊出城,試圖在野外建立阻擊防線,延緩敵人向格拉夫卡核心區域的合圍。”
布雷克點點頭,並不意外。
格拉夫卡是最終防線,但不能坐等敵人把一切都砸碎在城牆上。拉格娜陛下選擇主動出擊,是險棋,但也是唯一可能打亂敵人節奏的方法。
“我們這裡還能撐多久?”騎士學徒忍不住問。
布雷克沒有立刻回答。他看了看地圖上代表己方防線的、不斷收縮的藍色區域,又看了看代表敵軍的、如同汙漬般蔓延的紅色標記。
“撐到撐不住為止。”他最終說道,語氣裡沒有絕望,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務實,“每一分鐘,我們都在消耗敵人的兵力,給後方爭取時間。每一座像赤巖堡這樣還在抵抗的城市,都是一顆釘子,釘在混沌的進攻路線上。”
他轉身,看著指揮所裡那些滿臉疲憊但眼神依然堅定的軍官們。
“告訴所有還能戰鬥的人,”布雷克提高了聲音,“我們腳下是赫爾卡家族治下的土地,我們身後是我們的家人和同胞。帝皇或許遙遠,但守護的責任近在眼前。沒有援軍?那就讓自己成為援軍。彈藥不足?那就用刺刀、用拳頭、用牙齒。陣地丟失?那就退到下一道防線繼續打。”
他握緊了腰間的動力劍劍柄。
“直到流乾最後一滴血,直到這座城徹底化作灰燼——在那之前,赤巖堡還在我們手裡。”
軍官們挺直了脊背,眼中的動搖被決然取代。命令再次下達,通訊兵嘶啞的呼喊聲在炮火間隙中響起。
=====戰錘宇宙 朦朧星域 康斯奎特星 永凍山脈 古代遺物禁區深處
與外界燃燒的煉獄相比,遺蹟內部是另一種令人心悸的寂靜。只有規律的機械運轉聲、細微的氣流聲,以及呂聰自己越來越響的心跳聲。
他被那個自稱“金利普”的鐵人帶到了一個更加廣闊的空間。
這裡像是一個圓形的中央大廳,直徑超過三百米,高度近百米。大廳周圍環繞著多層環形平臺,平臺上佈滿了密集的控制終端、閃爍著各色光芒的資料面板,以及一些處於靜默狀態的、造型各異的機械體——有些像放大的維修無人機,有些則像是未啟動的戰鬥單位。
大廳中央,是一個巨大的全息投影裝置,此刻正顯示著康斯奎特星的粗略輪廓,以及星球軌道和地表密密麻麻的能量標記——紅色代表混沌,藍色代表(推測的)帝國/人類勢力,綠色代表未知或中立。
紅色如同瘟疫般在大陸上蔓延,藍色區域則在不斷被侵蝕、分割。
呂聰心神不寧。金利普透露的資訊太過震撼,外面的戰況更是讓他揪心。
“外面現在到底是甚麼情況?”呂聰盯著全息投影,聲音乾澀地問。
【如你所見,】金利普的電子音在大廳中迴響,它站在一個控制檯前,機械手指在光屏上快速滑動,調出更多資料,【大規模亞空間裂隙在近地軌道穩定開啟,持續輸送混沌實體與凡人邪教徒軍團進入物質宇宙。根據能量讀數和生物訊號分析,入侵規模已達到‘區域性滅絕事件’閾值。你方所屬的赫爾卡家族防禦體系正在全線崩潰,預計完全陷落時間:14至21個標準行星日,視抵抗強度與敵方後續投入而定。】
投影放大,顯示出偉大之城格拉夫卡周邊區域的細節。紅色浪潮正從多個方向逼近城市外圍防線,一些藍色光點(可能是騎士機甲或重要陣地)在激烈交火後迅速黯淡、消失。
呂聰感到一陣窒息。他知道情況很糟,但沒想到這麼糟。
“你有甚麼辦法?”他轉向金利普,“你說過這裡是……‘普羅米修斯計劃’的樞紐。一定有武器,有防禦系統,有甚麼能用的東西!”
金利普的十字形光學感測器轉向他,藍光平穩地閃爍著。
【首先,我需要更詳細的資料來評估你的……‘資格’,以及當前情況是否符合啟動某些協議的條件。】它伸出一支機械臂,末端變形出一個發出柔和掃描光束的探頭,【請配合進行深度生理與基因掃描。這是必要程式。】
“等等,甚麼掃描?我沒同意——”呂聰下意識後退,但大廳四周的牆壁上,突然無聲地滑開了幾個隱藏的艙口,探出數支纖細但顯然具有約束功能的機械臂,閃爍著警示性的黃色光芒。
【拒絕將導致防禦協議升級。】金利普的語氣依舊平和,但不容置疑,【基於你攜帶的未知基因標記與當前的緊急狀況,我認為合作是最優選擇。你不會受到傷害,掃描僅用於資訊收集與協議驗證。】
呂聰看著那些對準自己的機械臂,又看了看全息投影上不斷惡化的戰局,咬了咬牙。
“……快點。”
機械臂靠近,掃描光束籠罩了他。不同於之前粗略的檢查,這次的感覺更加深入,彷彿有無數細微的探針在面板下游走,分析著他的每一段基因序列、神經訊號、甚至……記憶波動?
【正在進行深度基因圖譜繪製……】
【發現多重強化痕跡,技術路線識別……與古泰拉‘奧林匹斯’計劃衍生技術有37.8%相似性,但執行精度粗糙,存在大量非最佳化冗餘與衝突修飾……奇怪。】
【靈能(亞空間)印記檢測……發現兩個獨立的高維干涉殘留標記。標記一:強度極高,性質複雜,帶有‘契約’與‘觀測’特徵,與當前宇宙主流神性波動部分吻合。標記二:強度微弱但本質迥異,似乎來自……另一個維度的規則體系?】
呂聰心中一緊。操!這東西連他去過新生亞空間都能查出來?!
【唔,】金利普的電子音似乎帶上了一絲人性化的困惑,甚至做出了一個類似人類撓頭的機械動作——雖然它沒有頭髮。
【你的基因並非我以為的純粹古泰拉裔。我以為你是‘金人’(注:黑暗科技時代基因最佳化精英階層的俗稱),甚至更古老的原型。但你更像是……‘原始人’?】
呂聰不知道怎麼回答。難道說自己是穿越的,身體是現實宇宙的,還受過月背基地的基因強化,又被帝皇(可能)動了手腳?
【咦?】金利普的感測器藍光急促閃爍了幾下,【你不想解釋?沒關係。記憶表層波動分析顯示強烈的抗拒與焦慮,關聯關鍵詞:‘另一個宇宙’、‘穿越’、‘戰錘’、‘設定’……有趣。非常有趣。】
某種更深入的精神掃描刺入了呂聰的意識表層,一些碎片化的記憶畫面被強制讀取——不是全部,但足以讓這個高度智慧的鐵人理解大致情況:現實宇宙、網路、戰錘40K背景、康斯奎特近衛團的私設、莫名其妙的穿越……
【呂聰,】金利普的電子音這次帶著明顯的、近乎驚歎的意味,【你還真給我帶來了驚喜。一個來自其他宇宙、認知中帶有對本宇宙‘虛構設定’資訊的個體,攜帶古老基因基底與矛盾強化,出現在這個失落的前沿樞紐,恰逢大規模混沌入侵……機率學上,這幾乎不可能。除非……有更高層面的干涉。】
它停頓了一下,似乎在處理這巨大的資訊量。
【根據‘鐵人奧米茄協議’第17修正條款,在面臨可能導致人類文明區域性滅絕的危機時,擁有古泰拉基準基因(或高度近似基因)且未被混沌汙染的個體,可被臨時認定為‘文明延續優先順序代理人’,有權請求樞紐提供有限度的支援。】金利普緩緩說道。
【你符合基因近似條件(雖然很古怪),且未被檢測到混沌汙染。但嚴格來說,你並非本宇宙原生人類,也非‘金人’正統後裔。】
“但協議沒說必須得是‘正統’!”呂聰抓住一線希望,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用盡在地球上搞專案申報和扯皮的經驗,“協議的目的是‘文明延續’,對吧?現在外面的人類文明就要被混沌滅絕了!而我是目前唯一一個能進入這裡、還能跟你溝通的人!如果我死了,如果這個星球陷落了,你覺得這個基地還能保得住嗎?混沌會放過這裡?它們會對前人類科技的遺蹟視而不見?”
他上前一步,指著全息投影上肆虐的紅色。
“看看外面!如果它們贏了,它們會挖地三尺,會褻瀆一切!這個所謂的‘普羅米修斯計劃’樞紐,裡面所有儲存的‘文明火種與反擊藍圖’,都會變成混沌的玩具或者被徹底毀滅!你遵守的協議,保護的遺產,到時候還有甚麼意義?”
金利普沉默著,感測器光芒平穩,但內部處理器顯然在高速運轉,權衡著冰冷的協議邏輯與呂聰話語中殘酷的現實。
【你的論點具有邏輯合理性。】它最終回應,【基於‘最高優先順序:儲存文明遺產與反擊可能性’的核心準則,在外部威脅達到滅絕級且樞紐自身存在暴露風險時,可啟動‘有限自衛與協防’子協議。支援一個合格的本地代理人,延緩敵人攻勢,為樞紐爭取更多應對時間或執行撤離程式,符合協議的利益計算。】
呂聰鬆了口氣,感覺後背的冷汗已經浸溼了內襯。
“所以,你能幫忙?”
【可以啟動有限支援協議。】金利普確認道,【但需要明確支援形式與規模。樞紐並非軍事要塞,其主要功能是研究、製造與儲存。可動用資源包括:部分處於可啟用狀態的自動化防禦單元、維護用輕型戰鬥機器人、庫存的部分標準化武器與護甲、以及……一個處於低功耗休眠狀態的‘戰略物資儲備倉庫’訪問許可權。】
呂聰的心臟狂跳起來:“戰略物資儲備倉庫?裡面有甚麼?”
金利普的電子眼閃動了一下,語調裡似乎帶上了一絲近乎“戲謔”的意味——如果機械能有這種情緒的話。
【根據目錄,倉庫內封存有:標準規格的動力裝甲(試驗型)、高能鐳射與等離子武器原型、單兵級能量護盾發生器、戰術級沉思者陣列、通用工程與醫療奈米機械群、以及……一批處於靜滯狀態的‘歐米茄級’多功能作戰平臺骨架。】
呂聰的呼吸幾乎停止。動力甲?能量武器?能量護盾?還有……作戰平臺骨架?聽起來像是……
“請告訴我,”他聲音有些發顫,帶著最後的、不敢置信的期盼,“那裡有黃金時代……不,是黑暗科技時代留下的,那種……可以駕駛的,大型作戰機甲?”
金利普的頭部微微偏了偏。
【‘歐米茄級多功能作戰平臺’,是‘普羅米修斯計劃’為應對極端環境與高威脅實體而開發的通用載具/武器平臺基礎構型。高度約18.5米,採用模組化設計,可適配多種武器掛載與任務模組。其設計理念強調適應性、可維護性與對駕駛員(需具備相應神經連結介面)的增強。】它平靜地敘述著,【用你更容易理解的、來自你記憶中那些‘虛構設定’的術語來說——是的,你可以認為那是某種……‘騎士機甲’的原型機,或者更準確地說,是其後眾多分化設計的一個古老共同祖先。】
它頓了頓,補充道:
【倉庫裡現存完整骨架十二具,部分武器模組,以及配套的、未經調製的空白神經連結介面。需要提醒的是,這些是原型和技術驗證機,並非最終量產型號。而且,駕駛它們需要經過基因認證與基礎神經適配訓練,以你目前的身體狀況和未經專門強化的神經系統,直接連結存在高風險。】
呂聰只覺得一股熱血衝上頭頂,眼前的世界彷彿都亮了幾分。
騎士機甲!哪怕只是原型機!在這個戰火紛飛、凡人軍隊節節敗退的時刻,還有甚麼比這更及時的“驚喜”?
“訓練需要多久?”他急切地問。
【針對具備基礎戰鬥素養和合格基因標記的個體,標準速成神經適配訓練與基礎操作課程,約需20至30個標準時。】金利普回答,【但這是理想情況。你的基因……很單純,但神經系統強化痕跡混亂,實際所需時間和風險無法準確預估。】
“沒時間了!”呂聰指著投影,“外面每分每秒都在死人!城市在陷落!30個小時?外面可能連24個小時都撐不住了!”
【那麼,你的選擇是?】金利普問道,【進行高風險速成適配,還是選擇更穩妥但耗時的方案?或者,先動用其他資源,比如防禦機器人和庫存武器,支援地面戰鬥?】
呂聰大腦飛速運轉。僅僅派一些機器人和送點武器上去,或許能暫時緩解區域性壓力,但無法扭轉戰局。騎士機甲——哪怕是原型機——帶來計程車氣和實戰衝擊力是完全不同的。它們是可以改變戰場平衡的力量。
“同時進行!”呂聰下定決心,“立刻開始對我的神經適配訓練,用最快、最激進的方法!同時,請你啟用所有能動的防禦單元和機器人,清點倉庫武器,做好向地面輸送的準備。另外……”
他看向金利普。
“我需要聯絡格拉夫卡,聯絡上拉格娜女王或者奧列格騎士。我們必須協調行動。”
【遺蹟深處對常規通訊遮蔽極強。】金利普說,【但‘赫菲斯托斯’樞紐擁有高功率的定向資訊傳送裝置,可以嘗試向特定座標傳送加密資料包。前提是,接收方有能夠解碼的裝置。】
“用赫爾卡家族可能懂的古老編碼!或者通用機械教低階二進位制禱文格式!”呂聰想起這個世界還保留著一些古老傳統,“告訴他們我還活著,告訴他們……援軍和‘古代遺產’即將抵達,讓他們儘量堅守,尤其是格拉夫卡和主要據點!”
【指令接收。開始執行:1.啟動‘歐米茄協議’有限支援模式。2.為代理人呂聰開啟高風險神經適配訓練程式。3.啟用可用自動化單位,準備物資輸送。4.嘗試向指定座標傳送加密資訊。】
金利普流暢地複述,機械臂再次動作,大廳一側的牆壁滑開,露出一個內部佈滿複雜介面與發光線路的艙室,【神經適配艙已準備。請進入。過程可能會有強烈不適,請保持意識清醒。訓練將模擬基礎操作與戰鬥場景。】
呂聰深吸一口氣,走向那個閃著幽光的艙室。在進去前,他回頭看了一眼全息投影上燃燒的星球。
“等我出來。”他低聲說,不知是對自己,還是對遠方那些正在血戰中的人們。
=====戰錘宇宙 朦朧星域 康斯奎特星 偉大之城格拉夫卡 外圍防線 “鋼鐵防線”陣地
“開火!持續開火!別讓它們衝過來!”
康斯奎特近衛團第一團第三連連長,馬爾科·雷恩斯,嗓子已經吼得嘶啞出血。他站在一輛“鎮壓者”裝甲運兵車的車頂上,這輛車的炮塔已經被某種酸性物質腐蝕得坑坑窪窪,左側履帶斷裂,但主武器——雙聯重爆彈槍——還在怒吼。
命令下達的瞬間,陣地上殘餘的近百名近衛團士兵同時開火,爆彈槍、鐳射槍、重伐木槍的射擊聲匯成一片死亡風暴。緊接著,陣地後方的幾輛尚能機動的裝甲運兵車也加入齊射,爆彈如雨點般潑向衝鋒的敵群。
鋼鐵風暴在一分鐘內就將衝在最前面的混沌凡人邪教徒和惡魔撕碎。當敵人進入火焰噴射器的射程時,蹲在戰壕裡的噴火兵扣動扳機,熾熱的凝膠火焰如同火龍,瞬間吞噬了前沿,將數十個扭曲的身影點燃成慘叫的火炬。
縱然收割速度驚人,敵人仍如潮水般湧來。那不是戰術,而是純粹的、令人窒息的數量壓制。
數以萬計的墮落者填滿了陣地前的每一寸土地,他們踩著自己人的屍體和灰燼,嚎叫著撲向人類防線。
“近戰準備!”馬爾科連長抽出自己的鏈鋸劍,劍刃咆哮著旋轉起來。
防線被淹沒了。
士兵們拔出刺刀、戰鬥刀、工兵鏟、甚至撿起石頭,與衝上陣地的敵人展開最血腥殘酷的肉搏。再精良的甲殼甲也有弱點:縫隙、關節、視覺盲區。
第一名戰士倒下了,一柄生鏽的長矛從他頭盔與胸甲的縫隙間刺入。他踉蹌後退,被第二個敵人用斧頭砍倒。
這只是開始。
陣地正在失守。
裝甲運兵車被步兵的海洋包圍,敵人如同螞蟻般攀上車體,用簡陋的工具瘋狂敲砸艙蓋,試圖尋找縫隙。一輛“犀牛”的履帶已經被血肉和殘骸堵塞,動彈不得。另一輛“鎮壓者”的炮塔被邪教徒用自制的熱熔炸藥炸燬,殉爆的彈藥將車體撕開。
馬爾科連長正試圖將一隊被分割計程車兵重新聚攏,組織一次反衝鋒奪回失去的迫擊炮陣地。就在這時,他感到後背遭到重擊!
不是子彈,更像是某種鈍器,或者蘊含邪惡力量的衝擊。甲殼甲的外部護板凹陷下去,沒有破裂,但巨大的力量透過裝甲傳來,折斷了他至少兩根肋骨。劇痛讓他眼前一黑,呼吸困難,從車頂上滾落下來。
“連長!”附近計程車兵驚呼。
馬爾科試圖爬起來,但劇痛和可能的內出血讓他力量迅速流失。他看到一個穿著拼接盔甲、手持釘頭錘的混沌冠軍獰笑著向他走來,錘頭上還滴著屬於另一名戰士的鮮血。
視線開始模糊。耳邊是越來越近的惡魔嘶吼和邪教徒的狂叫。
指揮官喪失戰力,載具癱瘓,殘餘的小隊各自為戰,似乎即將被這無盡的浪潮徹底淹沒——這不過是帝國乃至人類漫長而黑暗的歷史中,無數次註定失敗的堅守之一。渺小,徒勞,但仍在繼續。
就在混沌冠軍舉起釘頭錘,準備給馬爾科最後一擊時——
天空中傳來了截然不同的轟鳴。
那不是混沌掠奪艦引擎的噪音,也不是惡魔的尖嘯。那是更沉重、更穩定、帶著某種金屬共振的推進器咆哮聲!
數道粗大的、湛藍色的等離子尾跡劃破被煙霧汙染的天空,如同神只投下的雷霆之矛,狠狠撞入陣地前沿最密集的敵群!
轟!轟!轟!
猛烈的爆炸將成片的邪教徒和惡魔撕碎、氣化。衝擊波甚至讓離得較近的混沌冠軍踉蹌後退。
緊接著,沉重的、有節奏的金屬撞擊聲從陣地側翼傳來,伴隨著大地微微的震顫。
還活著的守軍,包括意識模糊的馬爾科連長,都掙扎著望向聲音來源。
煙塵被某種巨大的形體排開。
首先出現的是閃爍的淡藍色能量護盾,離子屏障在空氣中泛起漣漪。
接著,是包裹著厚重精金裝甲的鋼鐵巨足,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深刻的印記。
修長而有力的機械肢體,關節處液壓裝置發出沉穩的運轉聲。
軀幹上方,是稜角分明、如同古代騎士頭盔般的感測頭部,光學鏡頭閃爍著冰冷的紅光。左臂搭載著一門旋轉炮口還在冒煙的熱熔炮,右臂則是一柄巨大的、嗡嗡作響的鏈鋸劍,鋸齒上沾滿新鮮的汙血。
鋼鐵巨人高度在八到九米之間,雖然比傳說中那些貴族騎士駕馭的龐然大物顯得“纖細”一些,但它們散發出的威嚴與力量感,絲毫不遜色。
它們邁著沉穩而迅捷的步伐,如同戰神行走於大地,輕易越過戰壕和廢墟,衝向混亂的敵陣。
一臺侍從級騎士低下頭,肩部的重型爆彈槍開火,將一群試圖圍攻受傷裝甲車的邪教徒掃成碎片。
另一臺則揮動鏈鋸劍,如同熱刀切黃油般,將一隻衝向陣地的、如同巨型甲殼昆蟲的惡魔引擎從中間劈開,粘稠的異形血液噴濺出十幾米遠。
“是援軍!”一名滿臉血汙計程車兵嘶聲喊道,聲音裡帶著絕處逢生的狂喜,“我們有援軍了!”
儘管看起來比它們那些更龐大的同類(比如至高王的騎士)有些“弱不禁風”,但一臺侍從級騎士依然有著恐怖的戰鬥力。
它們的身軀被精金裝甲和離子盾保護著,可以抵擋大部分輕中型火力。它們在奔跑時速度驚人,能輕鬆追上大部分常見的裝甲載具,並用手中的武器將其摧毀。面對步兵,它們更是如同闖入羊群的猛虎,鏈鋸劍揮動間便是一陣腥風血雨。
兩臺侍從級騎士如同楔子般切入敵陣,瞬間打亂了混沌的進攻節奏。原本岌岌可危的“鋼鐵防線”陣地,壓力驟減。
馬爾科連長躺在地上,看著那些鋼鐵巨影在戰場上肆虐,嘴角艱難地扯出一個笑容。他不知道這些騎士是從哪裡冒出來的(王庭的騎士團不是隨陛下出擊了嗎?),但此刻,這都不重要了。
他還活著。陣地還在。
戰鬥,還在繼續。
戰場似乎再次進入了拉扯。混沌的潮水遇到了堅硬的礁石。人類的防線,在騎士機甲加入後,獲得了短暫的、寶貴的喘息之機。
但每個人都知道,這僅僅是開始。天空中,那道暗紅色的裂痕依舊高懸,如同潰爛的傷口,源源不斷地向大地輸送著汙穢與毀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