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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5章 第329章 王座廳裡的“天選之人”

2025-12-05 作者:Zethuselah

又開始龍蝦的奇幻之旅了。嗯,這次寫到他和一連碰上面。地球那邊差不多了。

=====戰錘宇宙 朦朧星域 康斯奎特星 “偉大之城”格拉夫卡

呂聰感覺自己就像一隻被拎著後頸皮的貓。

兩名全身覆蓋著錚亮銀甲、胸甲上鐫刻著赫爾卡家族徽記的騎士,一左一右“攙扶”著他,邁著沉重而整齊的步伐,穿過格拉夫卡城內一條條由巨大石板鋪就的寬闊街道。

他們的手掌如同鐵鉗,隔著探索服都能感覺到那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呂聰嘗試過掙扎,結果只是讓自己胳膊一陣痠麻,而兩名騎士甚至連步伐節奏都沒亂一下。

“我說……兩位大哥,”呂聰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鬆一點,儘管他的小腿肚子還在因為剛才的震驚和脫口而出的那句話微微發抖,“咱們這是去哪兒啊?能不能先松個手?我保證不跑,真的,我跑得過你們嗎?”

左側那名頭盔面甲下傳來沉悶的、帶著金屬共振的迴響:“至高王冕下召見,異鄉人。安靜跟隨。”

得,溝通失敗。

呂聰認命地放棄了抵抗,任由自己被“架”著向前。他的目光卻忍不住四處打量。

他們正走在一條明顯是主幹道的大路上,路面鋪設著切割整齊的黑色玄武岩石板,縫隙間填充著某種發暗的金屬,在雙日光線下反射著冷硬的光澤。道路兩旁是密集的石質建築,大多有三到四層高,牆壁厚重,視窗狹窄,有些建築的屋簷下還懸掛著鐵製的家族紋章或獸首裝飾。

行人紛紛避讓到路邊,投來好奇、敬畏或審視的目光。

他們中的大多數穿著厚實的粗麻或羊毛衣物,外罩鞣製過的皮革,不少人腰間掛著短刀或手斧。偶爾能看到幾個衣著相對“體面”些的,穿著染色的布料甚至簡單的刺繡外套,那通常是商人或低階官吏。

空氣中混雜著石粉塵埃、燃燒木材的煙味、馬匹(或者說某種類似馬但體型更大的馱獸)的糞便味,以及從路邊攤販那裡飄來的、烤制面食和燉煮肉湯的香氣。各種口音的低哥特語叫賣聲、討價還價聲、孩童的奔跑嬉鬧聲交織成一片嘈雜的背景音。

這與呂聰想象中“偉大之城”的肅穆威嚴有些出入,反而充滿了粗獷而鮮活的生活氣息。

但隱約間,他又能感覺到某種緊繃的秩序感——那些在街角巡邏的、裝備明顯優於平民的衛兵,建築高處偶爾閃過的反光(可能是弩手或瞭望哨),以及遠處山巔王庭方向傳來的、低沉而有規律的金屬撞擊聲,彷彿巨人在捶打著鐵砧。

“這裡……和利加部落完全是兩個世界。”呂聰在心裡默默比較。利加是荒野求生的堅韌與混搭的原始感,而這裡,已經具備了封建城邦的雛形,甚至能看到初步的行業分工和社會階層。

他們穿過一個喧鬧的市集廣場,繞過一座有著高聳尖頂、牆壁上雕刻著抽象圖案的石質建築,開始沿著一條坡度漸增的寬闊石階向上攀登。

石階兩旁矗立著巨大的石像,雕刻著身披重甲、手持巨劍或長矛的戰士形象,他們的面容大多模糊在風霜之中,但姿態無一例外地充滿了力量和守衛的意味。

越往上走,周圍的建築越發高大宏偉,行人越發稀少,衛兵的鎧甲越發精良,氣氛也越發肅穆。

終於,他們抵達了山巔。

眼前是一座完全由深灰色花崗岩壘砌而成的龐大建築群,它不像宮殿那般雕樑畫棟,反而更像一座堡壘與神廟的結合體。

高聳的哥特式塔樓如同指向天空的長矛,厚重的城牆之上可見弩炮和投石機的身影。巨大的金屬城門敞開著,門楣上雕刻著赫爾卡家族的完整紋章,以及一行呂聰勉強能認出來的高哥特語銘文,大意是“忠誠乃鎧甲,榮耀即鋒刃”。

穿過幽深的門洞,內部是一個巨大的庭院。地面鋪設著光滑如鏡的黑色石板,中央是一個乾涸的、用白色石頭砌成的水池(或許在特定儀式時才會注水)。庭院兩側矗立著更多真人大小的騎士雕像,他們手持的武器似乎都是真正的金屬製品,在陽光下閃爍著寒光。

這裡安靜得可怕,只有風吹過塔樓尖頂的嗚咽聲,以及他們幾人靴底(或金屬鞋底)敲擊石板的迴響。先前架著呂聰的兩名騎士在此停步,鬆開了手,改為在他身後一步的位置跟隨,姿態依舊警惕。

一名身著深藍色鑲銀邊罩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中年男子從主建築的大門內走出。他的面容嚴肅,眼神銳利如鷹,腰間配著一把裝飾簡約但顯然絕非凡品的動力劍劍柄。

“我是王庭總管,阿納託利。”男子的聲音平穩而清晰,帶著長期發號施令養成的習慣,“至高王冕下已在王座廳等候。異鄉人,請隨我來。注意你的言行。”

呂聰嚥了口唾沫,點點頭,跟在這位總管身後,走進了那座如同巨獸匍匐般的王庭主建築。

內部的光線比外面暗淡許多,高高的穹頂上開著狹長的天窗,讓雙日的光束如同利劍般刺入,在空氣中形成一道道清晰的光柱,照亮了漂浮的微塵。

牆壁上懸掛著巨大的掛毯,描繪著狩獵巨獸、騎士衝鋒、艦隊航行於星海等場景,色彩濃烈,線條粗獷。空氣裡瀰漫著石頭的冷冽氣味、舊皮革、油脂,以及一種淡淡的、類似檀香但更加沉鬱的薰香味道。

他們穿過一條又一條拱廊,腳步聲在空曠的大廳裡迴盪。偶爾能看到幾名身著簡單鎧甲的侍從或文書官員匆匆走過,都對阿納託利總管躬身行禮,對呂聰則投來快速而剋制的一瞥。

終於,他們來到兩扇巨大的、包裹著青銅浮雕的橡木大門前。門旁站著四名全身覆甲、連面部都隱藏在頭盔面甲之後的衛兵,他們手持的長戟刃口閃爍著寒光,無聲地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息。

阿納託利總管在門前微微停頓,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罩袍,然後對衛兵頷首。衛兵們以整齊劃一的動作,緩緩推開了沉重的大門。

門後的空間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極其廣闊的大廳,長度超過百米,寬度也有數十米。高高的穹頂由巨大的石拱支撐,上面繪製著模糊的星空圖案。大廳兩側排列著更多的雕像,以及燃燒著明亮火焰的巨型火盆,將整個空間照得一片通明。

大廳的盡頭,是一個高出地面十餘級的石制平臺。平臺之上,並非呂聰想象中鑲金嵌玉的奢華王座,而是一張造型古樸、線條硬朗的巨大金屬座椅。

座椅通體呈暗銀色,似乎是用某種合金整體鑄造而成,椅背高聳,頂端鑲嵌著一顆拳頭大小、內部彷彿有熔岩流動的暗紅色晶體。座椅的扶手和腿部雕刻著繁複的齒輪、閃電與鷹翼紋飾,充滿了重工業與宗教象徵混合的奇特美感。

此刻,那張象徵著赫爾卡家族最高權力的座椅上,正坐著這個世界的統治者。

拉格娜·賽菲·赫爾卡十一世。

她並沒有穿著呂聰預想中那種華麗誇張、裝飾過多的宮廷長裙或儀式鎧甲。她身著一套剪裁極其合身、設計簡潔而凌厲的深灰色立領制服,面料厚實挺括,僅在領口、袖口和肩章處用銀線繡著家族的簡化紋章。

她的腰間束著一條寬皮帶,右側掛著一把造型流暢、毫無多餘裝飾的爆彈手槍,左側則是一柄帶有護手鉤的格鬥短刀。

她的坐姿筆直,雙手自然地放在座椅扶手上,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沒有任何珠寶裝飾。一頭濃密的、介於深棕色與鐵灰色之間的長髮被一絲不苟地在腦後挽成一個緊繃的髮髻,露出飽滿的額頭和線條清晰的下頜。

她的臉龐算不上多麼美麗,卻有著岩石般的堅毅輪廓,面板因為常年暴露在各種環境下而顯得有些粗糙,顴骨處甚至有一道淡淡的、幾乎看不出來的白色舊疤。

但最讓呂聰感到壓力的,是她的眼睛。

那是一雙灰藍色的眼眸,如同極地冰蓋下的深海,平靜,冰冷,卻又彷彿蘊含著能夠撕裂戰艦的能量。此刻,這雙眼睛正一瞬不瞬地注視著被帶進來的呂聰,目光如同實質的探針,彷彿要穿透他那身探索服,直接審視他的靈魂。

王座平臺下方,大廳的兩側,還肅立著大約二三十人。他們大多身著各式鎧甲或華服,年齡相貌各異,但無一例外地氣質精悍,眼神銳利,顯然是赫爾卡家族的核心成員、重要封臣或高階軍官。呂聰甚至看到了之前在廣場上講話的奧列格騎士,他站在比較靠前的位置,對呂聰微微點了點頭,表情嚴肅。

在更靠近門口一些的位置,呂聰意外地看到了幾張熟悉的面孔——埃納爾、萊達,還有兩名利加部落的戰士代表。他們顯然也被“請”來了,正有些侷促不安地站在那裡,埃納爾臉上帶著不加掩飾的擔憂,萊達則緊抿著嘴唇,灰綠色的眼睛緊緊盯著呂聰,手不自覺地按在腰間的短刃上。

“看樣子,審問已經進行過一輪了。”呂聰心裡咯噔一下。

拉格娜肯定已經從埃納爾他們嘴裡掏出了關於自己的所有資訊,儘管那些資訊在他自己看來也是漏洞百出。

阿納託利總管在距離王座平臺約二十步的地方停下,躬身行禮:“至高王冕下,異鄉人呂聰已帶到。”

拉格娜微微頷首,目光依舊鎖定在呂聰身上。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清晰地傳遍寂靜的大廳:“上前來,異鄉人。”

呂聰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挪動有些發軟的腿,向前走了幾步,在阿納託利總管身側停下。他猶豫了一下,不知道該行甚麼禮,最後只是微微彎了彎腰——這在戰錘宇宙,尤其是面對一位騎士王時,可能顯得相當失禮甚至傲慢。

大廳兩側立刻傳來幾聲壓抑的、不滿的冷哼。

拉格娜卻似乎並不在意這個小細節。她的目光在呂聰那身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灰白色探索服上停留了片刻,然後回到他的臉上。

“呂聰。”她準確地叫出了他的名字,發音有些生硬,但沒錯。“來自利加部落的戰士們告訴我,你聲稱自己與‘族人’失散,自星海而來,正在尋找落腳之處。”

她的語氣平鋪直敘,聽不出甚麼情緒。

“星海。一個很模糊的說法。這個世界上的許多傳說和歌謠裡,都有關於星海的描繪。但真正能從星海來到這裡的……據我所知,只有帝國的船隻,以及那些被亞空間風暴吐出來的、不幸的漂流者。”

她頓了頓,灰藍色的眼眸微微眯起:“你認為,你屬於哪一種?”

來了。呂聰的心臟開始加速跳動。他大腦飛速運轉,試圖找出一個既不會暴露太多、又能勉強解釋得通的說法。

“我……我和我的同伴,在一次……常規航行中,遇到了意外。”呂聰選擇沿用之前的說辭,並加以“完善”,“我們的船……被捲入了空間亂流。等我恢復意識,就已經在這個世界了。我的同伴……不知所蹤。”

他儘量讓自己的表情顯得誠懇而迷茫,配合著一點點劫後餘生的慶幸和後怕。這套說辭放在戰錘宇宙,雖然老套,但反而因為其常見而具有一定可信度——亞空間航行本就危險重重,失事流落蠻荒世界的故事比比皆是。

“常規航行。”拉格娜重複了這個詞,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了一下,發出清脆的金屬叩擊聲。“那麼,你來自帝國的哪個世界?隸屬哪個部門?你的‘常規航行’,目的又是甚麼?”

這三個問題一個比一個尖銳。呂聰的冷汗差點下來。戰錘宇宙裡帝國的部門和世界多如繁星,胡亂編一個,萬一撞上對方知道的,立刻穿幫。

“我……我的家鄉是一個偏遠的小世界,名字可能您都沒聽說過。”呂聰試圖含糊過去,“至於部門……我只是一個普通的……嗯,後勤協調人員。負責物資統計和人員登記之類的雜事。”他想到了自己在地球的老本行,覺得這個身份相對安全,不那麼起眼,也解釋得通為甚麼他“戰鬥力低下”。

“那次航行,是奉命前往另一個世界進行……例行交流。”他繼續編造,“沒想到中途出了意外。”

大廳裡安靜了片刻。拉格娜的目光依舊沉靜,彷彿在衡量他話語中的真假。兩側的貴族和軍官們則交換著眼神,不少人臉上露出懷疑的神色。

大廳陷入安靜。

拉格娜眼珠子轉了一下,不再看他,轉而面向大廳中的眾人,灰藍色的眼眸掃過每一張面孔。她的聲音沉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力。

“先生們,女士們,”她開口道,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赫爾卡家族世代效忠帝國,此心未改,此誓永存。然,大裂隙撕裂銀河,我們與帝國主體、與火星、與泰拉的聖潔聯絡已被切斷數百年之久。固守此地,經營這個世界,固然能保一族之安泰,子民之溫飽。”

她略微停頓,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金屬扶手上冰冷的紋路。

“但這是騎士之道嗎?”她的聲音陡然提高了一絲,帶著金石之音,“這是帝皇授予我們家族這個世界時,所期望我們履行的最終使命嗎?不!”

她的目光變得銳利如出鞘的劍:“騎士的歸宿,是戰場,是星海,是用熱熔炮與鏈鋸劍的轟鳴,將帝皇的怒火傾瀉在異形與異端的頭上!而不是年復一年地困守一地,在無窮無盡的政務會議、資源爭吵和部落摩擦中消磨掉刀刃的鋒芒!”

呂聰如坐針氈:不是,這種事情,我一個外人在場,合適嗎?

至於萊達幾人,早已被帶離大廳。

大廳中一片寂靜,只有火盆中木柴燃燒的噼啪聲。許多年輕騎士的眼中已經燃起火焰,而一些年長的封臣則面色複雜,欲言又止。

拉格娜微微吸了一口氣,眼睛瞟了一眼呂聰的反應,嘴角勾了一下,控制了一下情緒,繼續說道:“如今,星海彼端終於傳來了不一樣的聲音。破碎的星語,冒險商人的傳言……都指向同一個事實:攝政王,羅伯特·基裡曼大人已經歸來,不屈遠征的號角正在銀河中迴響。”

她挺直了脊背,彷彿一杆標槍。

“這是召喚!是對所有失落子民、對所有仍心懷忠誠之血的戰士的召喚!赫爾卡家族等待這一天,已經等了太久!”她的聲音裡充滿了壓抑已久的渴望,“是時候重鑄利劍,集結艦隊,重返那屬於我們的戰場了!我們不能,也不應再錯過!”

呂聰聽著這些話,心臟砰砰直跳。他捕捉到了幾個關鍵資訊:

“與帝國主體失去聯絡數百年” —— 典型的失落世界/孤立星球狀態。

“騎士的歸宿是戰場、星海” —— 強烈的出征意願。

“基裡曼歸來,不屈遠征” —— 外部激勵和契機。

“重鑄利劍,集結艦隊,重返戰場” —— 明確表達了要離開這個世界,進行軍事遠征的意圖。

然後,一個在他腦海中盤旋已久的、關於戰錘騎士家族在這種情境下的經典選項,如同閃電般劃過——他們沒有收到正式徵召,卻要主動離開封地去參戰,那他們的身份將自動轉變為……

就在拉格娜的話語間隙,大廳中迴盪著她激昂的餘音時,呂聰因為過度震驚和下意識的分析,那句他本應死死壓在喉嚨裡的話,竟然不受控制地、帶著難以置信的語氣脫口而出:

“你們……你們想把自己變成‘自由之刃’?!”

話一出口,如同在寂靜的殿堂裡投下了一顆震撼彈。

所有的目光,瞬間從至高王身上,齊刷刷地釘在了呂聰臉上!驚愕、疑惑、審視、銳利如刀……各種視線幾乎要將他穿透。

拉格娜的話語戛然而止。她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轉過頭,再次看向呂聰。

這一次,她灰藍色的眼眸深處,不再是之前的審視與衡量,而是爆發出一種近乎實質性的銳利光芒,彷彿終於抓住了期待已久的關鍵線索。

她嘴角那絲幾不可查的弧度變得明顯了,但一種獵人看到獵物終於踏入陷阱時的確認。

大廳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拉格娜沒有立刻回應其他人的竊竊私語和驚疑目光,她的視線牢牢鎖死呂聰,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地壓過了所有雜音,每一個字都像冰冷的釘子,敲進呂聰的耳朵裡:

“……告訴我,呂聰。”

“一個來自‘偏遠世界’、自稱只管‘後勤協調’和‘人員登記’的普通公務人員……”

“是如何對帝國騎士家族最高層關於未來道路的戰略抉擇,尤其是‘自由之刃’這種並非帝國廣為人知、更多流傳於騎士家族內部和某些高層檔案中的古老傳統與特殊身份……”

“如此瞭解,並且能瞬間做出準確判斷的?”

她的身體微微前傾,那股屬於統治者和久經沙場騎士的無形威壓如同山嶽般傾覆下來。

“‘自由之刃’……這個詞,可不會寫在隨便哪個世界給後勤人員看的‘古老星圖記載和傳奇故事’裡。”

“現在,再告訴我一次——”

“你,究竟是誰?從哪裡來?知道些甚麼?”

呂聰的臉色,在這一連串精準而致命的追問下,徹底變得慘白如紙,大腦一片空白,恨不得給自己一嘴巴子。

他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感到刺骨的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完了。說漏嘴了。而且是最要命的那種。

他之前所有勉強拼湊的偽裝,在這一個詞的失言和拉格娜隨之而來的犀利反擊下,脆裂得如同陽光下破碎的肥皂泡。

大廳裡落針可聞,所有人都等待著呂聰的回答,或者說,等待著他無法回答的崩潰。

拉格娜看著他這副模樣,沒有繼續逼迫,反而緩緩靠回王座椅背,臉上的銳利漸漸收斂,換上了一種更深沉、更難以捉摸的表情。

“你不必現在回答。”她的聲音恢復了一貫的平穩,卻帶著某種意味深長的韻律,“有些知識,或許並非來自學習,而是……烙印。來自血脈,來自靈魂,來自……更高的意志。”

她頓了頓,目光似乎飄向了遙遠的虛空,然後重新聚焦,用一種近乎吟誦的語調緩緩開口:

“‘當雙日的光輝再次交織於冰封之巔,黑髮而深眸的漂泊者,將自星海深淵踏浪而來。他非吾族之血,卻攜連線斷裂枷鎖之鑰;他身無寸鐵之威,卻引群星之光重現天際……’”

這古老的詞句在大廳中迴盪,帶著一種奇異的共鳴。呂聰聽得頭皮發麻——又是這個該死的預言!

其實,說實話,拉格娜即便掌管著這顆星球,也對這首莫名流傳在整個星球上的古老預言歌謠的起源感到深深的困惑。

她們所奉行的,是類似的中世紀管理模式,即便是大陸之間的資訊傳遞,也遠非如今這般便捷,更別提跨越星海了。

通訊的滯後與隔閡,使得資訊共享如同潮水般受到限制,各大陸之間幾乎都處於一種近乎封閉的狀態。在這種環境下,這首詭異的歌謠卻能夠出奇地統一,並在幾乎所有角落流傳,這實在匪夷所思。

拉格娜百思不得其解,除了“帝皇”意志在背後推波助瀾,她實在想不出第二個更合理的解釋。

嗯。也許存在另外一個方向,一個可能觸及到亞空間的方向,但那個方向,是拉格娜竭力不願意去猜測,也不敢去觸碰的。

拉格娜唸誦完畢,大廳裡陷入了更深的寂靜。所有人都看著她,等待她的決斷。

她重新將目光投向呂聰,那目光中少了些審視,多了些……複雜難明的意味。

“一個流落至此、身份存疑的異鄉人。”拉格娜緩緩說道,“卻與流傳在這個世界各個角落、連我都無法完全追溯其源頭的古老預言隱約吻合。並且,知曉一些本不該你知道的事情。”

她停頓了一下,彷彿在下一個重要的決心。

“我不關心你來自哪個具體的世界,也不關心你原本的職務高低。”她的聲音變得清晰而堅定,“我只看到兩件事:第一,帝皇的意志,有時會以凡人難以理解的方式顯現。第二,赫爾卡家族,正處在一個關鍵的十字路口。”

她站起身。

她的身高在女性中堪稱挺拔,加上那身筆挺的制服和自然流露的威嚴,瞬間讓整個大廳的氣氛變得更加凝重。她走下王座平臺,金屬鞋跟敲擊在石階上,發出清脆而富有節奏的聲響,一步步走向呂聰。

呂聰下意識地想後退,但身後兩名騎士的存在感讓他硬生生止住了腳步。

拉格娜在距離他三步遠的地方停下。這個距離,呂聰能更清楚地看到她眼角的細紋,以及那雙眼眸深處不容置疑的決斷。

“赫爾卡家族世代效忠帝國,此心未改。”拉格娜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然,大裂隙撕裂銀河,我們與帝國主體失去聯絡已有數百年。固守此地,固然能保一時安穩,卻非騎士之道,亦非履行誓言之道。”

“但家族主力若傾巢而出,成為‘自由之刃’或響應遠征,這個世界……康斯奎特星,將失去最主要的守護力量。”她的語氣變得平緩,卻帶著更大的壓力,“它需要一個新的管理者,一個能在我們離開後,維持秩序,凝聚人心,抵禦可能威脅的……臨時監護者。”

呂聰的心跳漏了一拍,不祥的預感如同冰水般從頭頂澆下。

“而你,呂聰。”拉格娜盯著他的眼睛,“預言指向你,你知曉‘自由之刃’,你出現在這個關鍵時刻。無論這是巧合,還是帝皇的安排,你都已置身於這個漩渦之中。”

她微微湊近,聲音壓低,卻帶著更強的壓迫感:“我需要一個人,在我和我的騎士們離開後,暫時接過管理這個世界的責任。不需要你開疆拓土,甚至不需要你有多強的武力——那是近衛團和留守部隊的職責。你需要做的,是作為一個……象徵,一個連線點,一個能讓各方勢力暫時接受、維持表面平衡的‘臨時治安管理者’。”

呂聰的嘴巴張成了O型,腦子嗡嗡作響。管理一個星球?哪怕只是名義上的?開甚麼宇宙玩笑!

“不……不行!絕對不行!”呂聰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頭搖得像撥浪鼓,“女王陛下,您太高看我了!我就是個迷路的小公務員,啊不,後勤員!我哪懂管理一個世界?您還是另請高明吧!真的!”

“你沒有選擇。”拉格娜的語氣冷了下來,“除非,你希望我向所有人公佈你的‘真實情況’——一個來歷不明、言語漏洞百出、卻對帝國秘辛有所瞭解的疑似間諜或異端?你覺得,那樣你會有甚麼下場?”

呂聰的臉瞬間白了。他毫不懷疑,在這個宗教審判氣氛濃重的戰錘宇宙,一旦被扣上“異端”或“間諜”的帽子,等待他的絕對不是甚麼好結果。火刑架估計都是輕的。

“您……您不能這樣!”呂聰的聲音帶著哭腔,“我說的是實話啊!我就是個倒黴蛋!”

“實話?”拉格娜微微挑眉,“那麼,解釋一下你對‘自由之刃’的瞭解?解釋一下你聽到‘康斯奎特近衛團’時的劇烈反應?解釋一下,為甚麼加利部落的戈爾達曼大祭司堅持認為你必須活著抵達格拉夫卡,甚至不惜犧牲部落勇士?”

她每問一句,呂聰的臉色就白一分。這些問題,他一個都解釋不了!

“我……我可以解釋!那都是……都是因為我以前喜歡看一些……呃……古老的星圖記載和傳奇故事!對!故事裡提到過!”呂聰試圖垂死掙扎。

“故事?”拉格娜嘴角的弧度更明顯了,這次帶著明顯的譏誚,“哪個故事會詳細記載一個根本沒有參加過星際戰爭的‘康斯奎特近衛團’?”

呂聰啞口無言。

拉格娜不再看他,轉向大廳中的眾人,朗聲說道:“基於古老的預言,以及此人展現出的……特殊性,我,拉格娜·賽菲·赫爾卡十一世,以康斯奎特星至高王及赫爾卡家族家主之名,正式提議:在家族主力響應帝國召喚、離開此星期間,授予異鄉人呂聰‘臨時治安管理者’之職,協助留守的奧列格騎士及行星議會,維持星球基本秩序與防禦!”

大廳中一片譁然!

“陛下!此事需慎重!”

“一個來歷不明的異鄉人?如何服眾?”

“預言之事,虛無縹緲,豈可輕信?”

“他有何資歷?有何功績?”

反對聲此起彼伏,大多來自那些較為保守或與呂聰毫無瓜葛的貴族封臣。

但支援的聲音也同樣響起,主要來自奧列格等少數知曉更多內情(比如拉格娜決心已定)的騎士。

兩邊的爭論讓大廳變成了菜市場。拉格娜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任由聲浪起伏,直到漸漸平息。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集中到她身上。

“此事並非正式任命行星總督,無需帝國法務部或行政院批准。”拉格娜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這只是一個臨時性的、應對非常時期的權宜安排。‘臨時治安管理者’,職權僅限於協調各部落與城市間的治安衝突、物資調配爭議,以及協助奧列格騎士處理日常政務。軍事指揮權、外交權、立法權及核心資源分配,仍由留守的騎士團與行星議會負責。”

她環視眾人,目光在幾個反對最激烈的老貴族臉上停留片刻:“還是說,你們有更好的人選,能夠在我離開後,讓南方平原的伯爵、北方凍土的酋長、西方山脈的矮人(如果還有聯絡的話)以及那些藏在陰影裡的靈能教派,都暫時安靜下來,不起紛爭?”

那幾個老貴族頓時語塞。管理一個星球,尤其是康斯奎特星這種文化、地形、發展程度差異巨大的世界,平衡各方勢力是極其棘手的事情。

他們自己內部都矛盾重重,更別提推出一個能讓所有人都暫時接受的外來者了。呂聰這個“預言中人”、“星海來客”的身份,某種程度上,反而成了一箇中立的、帶有神秘色彩的“緩衝墊”。

見無人再強烈反對,拉格娜重新看向面如死灰的呂聰。

“那麼,你的回答呢,呂聰?”她的語氣緩和了一些,但眼神依舊堅定,“是接受這個‘臨時治安管理者’的職務,還是……選擇另一條路?”

呂聰感覺自己像被逼到了懸崖邊。往前是深不見底的管理泥潭,往後是“異端”的火刑架。他欲哭無淚,心裡把某個坐在黃金馬桶上的老傢伙罵了一萬遍。

他知道,自己根本沒得選。

“……我接受。”這兩個字彷彿有千鈞重,從他牙縫裡擠出來,帶著濃濃的生無可戀。

拉格娜臉上終於露出一絲堪稱“滿意”的表情,雖然轉瞬即逝。她微微頷首:“明智的選擇。”

她轉向阿納託利總管:“準備儀式,授予呂聰‘臨時治安管理者’紋章與權杖,即日起生效。”

“是,陛下。”阿納託利躬身領命。

拉格娜最後看了一眼彷彿靈魂出竅的呂聰,語氣平淡地補充道:“好好幹,異鄉人。記住,這不僅是我的要求,或許……也是帝皇對你的一番‘歷練’。”

說完,她不再停留,轉身,邁著沉穩的步伐,重新走上了王座平臺,坐回了那張冰冷的金屬座椅上,彷彿剛才那場決定了一個星球臨時命運、以及一個倒黴蛋未來苦日子的對話,只是日常政務中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

呂聰被阿納託利總管示意可以離開了。他渾渾噩噩地轉身,在兩名騎士的“護送”下,再次穿過那寂靜而漫長的大廳走廊。

身後,還能隱隱聽到大廳中傳來的、壓抑不住的議論聲。

走出王庭,重新沐浴在雙日的光芒下,呂聰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

他低頭,看著阿納託利總管剛剛塞進他手裡的一個冰涼的東西——那是一枚材質不明的暗灰色金屬徽章,造型簡單,就是一個圓環圍繞著簡單的山峰與星辰圖案,背面刻著細小的、他看不懂的高哥特文字。

這就是“臨時治安管理者”的紋章?

呂聰捏著這枚輕飄飄卻又沉重無比的徽章,抬頭望向格拉夫卡城下那一片片蔓延的石質建築,以及更遠方隱約可見的荒野、草原和山脈。

一股巨大的荒謬感和無力感淹沒了他。

管理一個星球?哪怕只是“臨時”?

他只想回家啊!

“帝皇啊……”呂聰對著天空,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發出了穿越以來最悲憤的控訴,“您老人家玩夠了嗎?!我就想吃口熱乎飯,睡個安穩覺,回我的辦公室看看檔案……求求您做個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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