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實宇宙 北極 反抗軍南下車隊
寒風捲著冰屑，抽打著車隊加裝了防滑鏈的輪胎。幾輛勉強修復的雪地運輸車和那輛焊滿鋼板的越野車組成的車隊，在蒼茫的冰原上顯得格外渺小，如同在白色沙漠中爬行的甲蟲。
車內氣氛沉悶。弗蘭克第三次嘗試除錯那臺老舊的軍用級長距離通訊器，回應他的只有滋啦作響的、彷彿來自另一個世界的電流噪音，偶爾夾雜著無法辨別的語音碎片，像是垂死者的囈語。
“還是不行，”弗蘭克摘下耳機，揉了揉眉心，“干擾太強了，不是常規的電磁脈衝，更像是一種……持續性的、覆蓋性的訊號屏障。我們和南方，和任何地方，都失聯了。”
加雷斯緊握著方向盤，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兩側被冰雪覆蓋的、可能隱藏著危險的丘陵。“媽的，感覺我們像是被扔進了黑洞。”他啐了一口，“外面到底亂成甚麼樣子了？總不至於整個國家都……”
他沒說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漢娜抱著她的狙擊步槍，靠在車窗邊，眼神銳利地觀察著外部環境。“十五分鐘前，一點鐘方向，雪坡後有反光，可能是潛行的機械單位。它們沒攻擊，但一直在平行移動，跟著我們。”
雷克斯的機械義肢發出輕微的液壓聲，他調整了一下坐姿，受損的關節處依舊閃爍著不穩定的警示微光。“它們在觀察？還是在驅趕？”
亞瑟沉默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光能劍冰冷的劍柄。他的目光偶爾會落在靜靜待在車廂角落的K5身上。、那臺維修機器人保持著最低能耗狀態，感測器光芒黯淡，彷彿只是一個普通的、有些破損的機器。這種刻意的安靜，反而讓他心頭那根弦越繃越緊。
就在這時，K5的頭部感測器突然亮起了穩定的藍光。
“檢測到前方三公里處，存在小規模能量交火訊號。”K5的聲音平靜地響起，打破了車內的沉寂，“分析能量特徵，一方為‘不屈之軀’標準型，另一方……疑似‘赫利俄斯能源集團’的私人安保武裝。”
所有人的神經瞬間繃緊。
“能繞開嗎？”亞瑟立刻問。
“地形分析顯示，繞行需要多花費至少六小時，且需要穿越一片不穩定的冰裂隙區域，風險更高。”K5回答，“直接路徑是穿越前方的廢棄採礦小鎮，交火點位於小鎮入口。”
亞瑟與坐在副駕的傑克對視一眼，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
“怎麼辦，頭兒？”加雷斯從後視鏡看向亞瑟。
亞瑟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減速，保持警戒，靠近觀察。如果可能，我們穿過去。漢娜，尋找制高點。雷克斯，準備隨時提供火力支援。K5，持續監控交戰雙方動態和能量讀數。”
“明白。”眾人低聲回應。
車隊緩緩靠近那座死寂的小鎮。昔日礦工們的住所如今只剩斷壁殘垣，覆蓋著厚厚的冰雪。鎮口方向，的確傳來了斷斷續續的能量武器射擊聲和爆炸聲。
漢娜悄無聲息地滑下車，像一隻雪豹般迅速消失在路旁的廢墟中，尋找狙擊位。
車隊在鎮外一處相對隱蔽的冰丘後停下。亞瑟等人藉助殘垣的掩護，小心地探出頭。
鎮口的一片空地上，大約七八臺眼部閃爍著猩紅光芒的機械士兵，正依託著廢棄的礦車和建築殘骸，與另一夥穿著帶有“赫利俄斯”徽記白色冬季作戰服、裝備精良的人類士兵激烈交火。
地上已經躺倒了幾十具穿著“赫利俄斯”制服的人類屍體。猩紅士兵的戰術動作精準而冷酷，配合默契，火力兇猛。“赫利俄斯”計程車兵雖然裝備不差，但在這種機械攻勢下，節節敗退，陣型已被切割，眼看就要被合圍殲滅。
“要幫忙嗎？”貝拉握緊了她的光能槍，看向亞瑟。作為醫生，她對生命有著本能的不忍。
亞瑟眉頭緊鎖。幫助財團的私人武裝？這與他反抗軍的立場相悖。但眼前，這些人類士兵確實在瀕死掙扎。而且，這些猩紅士兵是更直接的、無差別的威脅。
就在他猶豫的瞬間，K5的聲音再次響起，語調沒有任何變化：“根據剛剛接收到的、來源不明的加密資料包分析，該‘赫利俄斯’小隊護衛的車輛中，載有該集團在北部區域的部分高價值科研人員，以及……一個未被記錄的實驗資料。”
亞瑟猛地看向K5：“接收資料包？甚麼時候？從哪裡接收的？”在這片訊號隔絕的區域，K5是如何接收到外部資訊的？
K5的感測器轉向亞瑟，藍光穩定：“訊號來源無法追溯，資料包採用了多重匿名跳躍協議。資訊內容經過交叉驗證，可信度較高。建議戰術：允許清除‘赫利俄斯’有生力量，在其摧毀或獲取車輛內物品前，我們可伺機介入，奪取或徹底銷燬能源核心。”
這個建議冷靜得近乎冷酷。借刀殺人，再火中取栗。
場中，最後幾名“赫利俄斯”士兵被猩紅的能量射線撂倒。一名機械士兵邁著沉重的步伐，走向那輛明顯加固過的、印著“赫利俄斯”標誌的裝甲運輸車，抬起了手臂下的鐳射炮口。
“不能讓它拿到或者毀掉那東西！”傑克低吼道，他本能地覺得那核心可能很重要。
“漢娜！打掉那個靠近車的！”亞瑟不再猶豫，低喝一聲。
“砰！”
一聲經過極致消音的狙擊槍響。那名準備攻擊車輛的猩紅士兵頭部感測器應聲爆裂，動作僵直了一下。
“打！”亞瑟率先衝出掩體，光能劍嗡鳴著彈出熾熱的刃芒，直劈向另一臺聞聲轉來的猩紅士兵。
雷克斯怒吼一聲，機械義肢能量輸出瞬間提升，粗壯的能量束轟向一臺正在尋找掩體的敵人。加雷斯和弗蘭克也從側翼開火，吸引火力。貝拉則緊張地關注著戰場，準備隨時救治傷員。
戰鬥短暫而激烈。在漢娜精準的遠端支援和亞瑟等人出其不意的突擊下，殘餘的幾臺猩紅士兵很快被清除。它們至死都保持著高效的戰鬥模式，但沒有呼叫支援，似乎這片區域的猩紅單位之間缺乏更高層次的實時協調。
現場只剩下燃燒的殘骸、冰冷的屍體，以及那輛孤零零的裝甲運輸車。
加雷斯和艾琳迅速上前，用工具強行撬開了車廂門。裡面除了幾具穿著白大褂的科研人員屍體和散落的檔案，果然有一個散發著微弱藍光的、手提箱大小的金屬裝置，被牢牢固定在防震架上，表面印著輻射警告和“赫利俄斯實驗部 - ‘普羅米修斯’原型”的字樣。
“就是這個……”艾琳小心地用便攜掃描器檢測著，“能量讀數很穩定，但內部結構……非常複雜，不像單純的能源裝置，倒像是個……未啟用的某種信標或者介面。”
K5滑行到車旁，感測器仔細掃描著那個裝置。“檢測到內部有加密資料流活動，結構與已知機械訊號不同。建議：立即銷燬，或由我進行物理隔離及深度分析。攜帶該裝置可能增加我們被追蹤的風險。”
亞瑟看著K5，又看了看那個被稱為“普羅米修斯”的原型裝置。K5對銷燬的提議似乎過於急切了。他走到一具“赫利俄斯”軍官的屍體旁，撿起一個沾血的戰術平板，快速瀏覽著上面殘存的日誌。
“……‘普羅米修斯’必須轉移至‘回聲谷’基地……核心編碼可能成為對抗‘肅正’的關鍵……絕不能落入敵手……”日誌斷斷續續，但關鍵詞觸目驚心。
對抗“肅正”？難道這個裝置，和對抗猩紅軍團有關？
“帶走它，”亞瑟做出決定，聲音不容置疑，“艾琳，你負責看管，施加你能做到的所有物理遮蔽。我們需要弄清楚這到底是甚麼。如果它真的可能對抗那些鐵疙瘩，那我們就撿到寶了。”他頓了頓，特意看了K5一眼，“保持最高階別的隔離措施，未經我允許，任何人不得嘗試啟用或深入連線它。”
他沒有采納K5立刻銷燬的建議。這個神秘的裝置，K5剛剛那句“來源不明的資料包”，以及它此刻的態度，都讓亞瑟心中的疑慮如同藤蔓般瘋長。
這個人工智慧，到底在隱瞞甚麼？它真的和他們站在一邊嗎？
=====現實宇宙 華國 月背軍事城 戰略指揮中心
巨大的全息星圖懸浮在指揮中心中央，北美大陸被一片刺目的猩紅覆蓋，只有零星幾點微弱的藍色和綠色光點還在閃爍，代表著殘存的、尚未被完全摧毀的人類抵抗勢力或隔離區。星圖旁，數個分螢幕顯示著軌道衛星拍攝到的地面城市濃煙滾滾的畫面，以及能量訊號分佈的頻譜分析。
“根據K5反饋的間接行動資料及我方監測網路確認，‘肅正協議’下的猩紅軍團清洗效率超出預期。”一名高階分析員冷靜地彙報著，“財團控制的武裝力量正在被系統性清除，美麗國原有軍事體系陷入全面癱瘓，有效指揮鏈已基本斷裂。猩紅單位表現出高度的戰術協同性，但目前未觀測到大規模集結進攻聯邦核心區域的跡象，其行動模式更傾向於……淨化與清除特定目標。”
高鼎勳站在星圖前，面色平靜如水。“‘織網計劃’執行情況？”
“已完成對代號‘K5’節點的第七次單向資料注入。”另一名負責黑色行動的軍官回答，“內容主要包括中西部地區三個負隅頑抗的財團地下工廠精確座標，以及美麗國陸軍第10山地師殘部在落基山脈一處隱蔽補給點的佈防漏洞。根據後續衛星影像及訊號情報分析，資料已被K5有效利用。猩紅軍團部隊正精準向指定座標移動，預計將在未來十二小時內接觸並摧毀目標。”
“很好。”高鼎勳微微頷首，“繼續透過安全通道向K5提供必要資訊，引導猩紅軍團優先消耗美麗國境內所有不穩定因素及潛在敵對力量。注意，資訊需經過偽裝，確保其不可追溯至我方。”
“教廷方面呢？”
“隱士閣下派遣的三支‘傳道者’小隊已分別抵達預設的‘靈能敏感點’——波士頓圖書館、聖路易斯拱門地下設施以及西雅圖音樂廳地下結構。他們報告稱，猩紅軍團的靈能背景訊號呈現出‘高度統一且排他性’，初步接觸表明，低強度靈能衝擊對其感測器有干擾效果，但無法影響其核心指令。傳道者小隊已開始在各自區域建立臨時安全區，收容難民。”
“命令‘耀世者’軍團第一、第三戰術連隊，前出至近地軌道第二待命區，進行適應性部署演練，做好‘低強度介入’準備。外交照會提升至最高階別，明確告知美麗國政府，人類同盟理事會對北美境內持續惡化的人道主義狀況表示嚴重關切，並已做好提供‘一切必要援助’的準備，敦促其儘快恢復秩序，否則理事會將基於《人類生存與發展憲章》賦予的權力，採取相應行動。”
命令被迅速而無聲地傳達下去。無形的資訊之網，正精準地引導著猩紅的火焰，焚燒著舊時代的殘骸，也為未來的介入，悄然鋪墊著理由。月背基地如同一隻耐心的蜘蛛，等待著獵物在網中耗盡最後一絲力氣。
=====現實宇宙 美麗國 某未知地下掩體
這裡曾是某個財團的秘密避難所，深處地下數百米，如今成為了美麗國政府殘存核心人員的臨時據點。空氣混濁，瀰漫著電子裝置過熱、汗水和焦慮的氣息。閃爍的應急燈照亮著一張張疲憊而絕望的臉。
總統衣衫不整，領帶鬆垮，眼窩深陷，死死盯著主螢幕上零星傳來的、大多是壞訊息的戰報。幾位高階將領和安全顧問圍坐在旁，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紐約徹底失聯！芝加哥還在燃燒，但抵抗訊號在一個小時前完全消失！我們最後接到的訊息是第10山地師在卡森堡的指揮部被端掉了！上將殉國！”一名陸軍上將拳頭砸在桌子上，聲音嘶啞，“我們和海外基地的聯絡時斷時續，根本沒法組織有效反擊！這些鐵疙瘩他媽的到底想幹甚麼？！”
“它們的目的已經很明確了！‘肅正協議’！清除所有非授權生命體和有組織抵抗力量！”國家安全顧問聲音尖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我們必須立刻做出決定！是集中所有殘存力量，在某個相對穩固的區域建立最後防線，還是……”
“還是甚麼？”總統抬起頭，佈滿血絲的眼睛看向他，聲音沙啞得像破風箱。
另一位穿著空軍制服的上將深吸一口氣，沉聲道：“總統先生，我們還有最後一張牌，或許也是唯一一張能快速扭轉局面的牌。”他操作了一下面前的控制板，調出一幅太空態勢圖。“駐紮在‘自由之星’西太空空港的星艦群，包括‘企業號’星域巡航艦及其護航艦隊，目前基本保持完好，並未受到地面叛亂的影響。它們擁有強大的軌道打擊能力。”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神色各異的臉，一字一句地說：“我正式提議，請求總統授權，調動星艦群，對北美大陸上已確認被猩紅軍團完全控制且無大量平民倖存的主要軍事節點、大型兵工廠以及……疑似區域性指揮中心，實施……戰略性軌道打擊。”
掩體內瞬間一片死寂，只剩下通風系統低沉的嗡鳴。
軌道打擊？用星艦的主炮轟擊本土？
“你知不知道你在說甚麼？！”先前那名安全顧問猛地站起來，臉色煞白，“那會徹底毀滅那些區域！就算還有幸存者怎麼辦？！而且，動用星艦攻擊本土，這在我們的法律和歷史上……”
“法律？歷史？！”空軍上將粗暴地打斷他，語氣帶著一種瀕臨崩潰的激動，“看看外面！法律還存在嗎？歷史正在被那些鐵疙瘩改寫！如果我們自己不能迅速、果斷地平息這場叛亂，等待我們的就是徹底的亡國！華國的艦隊就在我們家門口虎視眈眈！教廷的武裝力量已經踏上了我們的土地！如果我們再猶豫，等到星條旗最後一點象徵意義都消失，那就甚麼都晚了！現在必須向外界，也向那些該死的鐵疙瘩，展示我們依然有決斷和力量，哪怕需要刮骨療毒！”
他轉向總統，語氣近乎逼迫：“總統先生，必須立刻做出決定。是授權星艦群，進行雷霆鎮壓，哪怕付出慘重代價，也要奪回控制權和戰略主動權；還是……坐視最後的抵抗火花熄滅，讓我們的國家徹底淪為焦土，然後等待外部勢力來決定我們的命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總統身上。他癱坐在椅子上，雙手緊緊握在一起，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他面前的螢幕上，代表猩紅軍團控制區的、令人窒息的紅色，仍在緩慢而堅定地蔓延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