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動的祭壇
“我不擅長戰鬥”
隱士的歸來
再次的宿命對決
===== 現實宇宙 地球 非洲西部戰線 奈及利亞 死亡守衛佔領區
戰爭是一頭盲目而飢渴的巨獸,吞噬著理智與生命。
此刻,在奈及利亞這片被死亡與疫病徹底玷汙的土地上,這頭巨獸正被有意地引向了一個方向。
彷彿接到了某種不容置疑的最終指令,散佈在廣闊戰線上的人類聯軍部隊,突然爆發出了令人驚異的、近乎絕望的兇猛攻勢。
炮彈以前所未有的密度砸向扭曲的防線,士兵們躍出搖搖欲墜的戰壕,頂著令人窒息的毒霧和變異體的嚎叫發起了決死衝鋒。裝甲單位引擎轟鳴,不計損失地向前推進,用履帶碾碎蠕動的地面,用主炮轟擊任何可見的異常增生物。
死亡守衛及其麾下那些來自戰錘宇宙的可憎造物,被這突如其來的瘋狂所吸引。腫脹的軀體,蹣跚的腳步,帶著褻瀆的低語和武器的轟鳴,迎向那些“發了瘋”的軍隊。
人類軍隊用生命和鋼鐵,只為掩蓋一支小隊的存在。
“淨化小隊”在穿越戰場的時候幾乎沒有遇到甚麼阻礙。當然,這種“順利”是相對而言。
他們依舊需要穿越遍佈黏滑有機物的廢墟,繞過緩慢移動的瘟疫行屍群,時刻警惕著從膿液沼澤中突然探出的觸鬚。零星遭遇的混沌戰力,都被隊伍最前方的兩位巨人——休倫·法爾的無畏機甲和烏里斯·泰米特連長——以絕對的力量和效率瞬間粉碎,確保其無法發出任何警報。
整個奈及利亞戰線所能抽調出的最精銳戰力幾乎都集中於此。
車體內,那位自稱為“藥師”的存在平靜地端坐著,周身散發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與周遭環境格格不入的寧靜氣息。
指揮官德拉文,僅存的右臂緊握著車內的穩定杆,眉頭緊鎖。他無法理解為何死亡守衛的主力似乎完全忽視了他們的滲透。
現有的證據表明他們尚未被發現,但這幾乎違背了常理。
按照標準戰術邏輯,即便主力被正面佯攻吸引,對方也應保有相當數量的偵察單位和區域監控手段。
“太安靜了……這不正常。”德拉文透過觀察縫向外望去,窗外是光怪陸離、不斷蠕動變化的地獄景象,“他們對這裡的掌控似乎出現了盲區。”
“並非盲區,指揮官。”藥師平和的聲音響起,“而是依賴。這些存在過於信賴其超自然的感官,它們的‘視線’依賴於亞空間能量的流動與反饋。而吾之存在,本身即是對這種流動的一種……‘中和’。在它們的感知中,我們所處之地更像是一片虛無,或是一片令其本能厭惡、不願深究的‘寂靜之地’。”
行進途中,休倫·法爾沉重的無畏機甲偶爾會微微側身,其巨大的光學感測器掃過緊隨其後的裝甲車。烏里斯·泰米特也會在清理完一小股敵人後,沉默地瞥向“藥師”所在的方向。
他們的目光中帶著審視,帶著一種跨越萬年戰火、見證過無數神明與惡魔後的深邃。
而“藥師”似乎總能察覺到這些目光,他會回以平靜的注視,那眼神彷彿能穿透鋼鐵盔甲,直視其下的靈魂。
一次短暫的休整間隙,趁著工兵清理前方被巨大增生組織堵塞的道路,休倫·法爾低沉的合成音透過外部擴音器響起,直接提出了疑問:
“異宇宙的化身,汝聲稱自身乃信念匯聚。在吾等所知之中,信仰既可鑄就神聖,亦可滋生瘋狂與黑暗。汝如何確保汝之本質,非是此界眾生恐懼與絕望之扭曲結晶?”
“信念如河,既可滋養萬物,亦可氾濫成災。然吾所承,乃對‘生’之渴望,對‘序’之堅持,對‘愈’之祈盼。此乃文明存續之基石,而非毀滅之狂潮。吾之存在,非因恐懼而生,乃為平息恐懼而至。”“藥師”回答道,依舊帶著那種多重疊加的迴響。
烏里斯·泰米特擦拭著他的爆彈槍,冷靜地插話:“在我們的宇宙,所謂的神明往往索取多於賜予。信仰需要代價,力量伴隨腐蝕。你的‘淨化’,代價為何?”
“存在本身,即是代價。”藥師回答,“吾藉此身降臨,匯聚信念,行使權能,亦將此身置於現實法則與亞空間洪流之間。吾之行,如逆水行舟,需持續對抗周遭之腐化。若信念動搖,或腐化過甚,此身亦會消散,或……被扭曲。非是索取,而是共鳴與維繫之平衡。”
“平衡……”休倫·法爾的合成音帶著一絲嘲弄,“在混沌面前,平衡何其奢侈。唯有無盡的戰爭與徹底的淨化。”
“徹底的淨化亦是一種失衡。”藥師緩緩道,“生命蘊含混沌,秩序亦存僵化。吾所求,乃祛除病疽,撫平創傷,使生命得以按其本然之道延續,而非將一切歸於死寂或另一種形式的‘純淨’枷鎖。此界眾生之願,非是成為另一種概念的奴僕,而是作為自身存在之主宰。”
他的話讓兩位來自戰錘宇宙的戰士陷入了短暫的沉默。他們的世界觀建立在帝皇的絕對人類至上主義和對混沌的徹底滅絕之上,而這種源自本土的、更加……“柔和”卻堅定的秩序概念,讓他們感到既陌生又不禁深思。
短暫的交流結束,道路清理完畢,小隊繼續前進。越深入腹地,環境變得越發駭人聽聞。
士兵們緊握著手中的武器,指節因用力而發白,透過面罩的眼神充滿了難以抑制的驚懼與噁心。
他們雖在行動前接受了最充分的心理簡報,目睹過前線戰場的殘酷,但此地的景象依舊超出了人類想象的極限。
這裡的建築早已失去了任何原本的結構,取而代之的是大量看似無用的奇異增生物,它們毫不遵循常規的生長邏輯,這點也可以理解,這些增生物根本就不是物質宇宙應該有的。
一條由增生組織構成的、黏膩不堪的走廊出現在眼前。
曾經的街道和建築物被這些活體結構完全遮蔽,只有微弱、慘綠的光線從生物質膜的縫隙中透下,映照出噩夢般的景象:牆壁上突然睜開佈滿血絲的瘟疫之眼,茫然地轉動著;走廊分支如同病肺中的支氣管,不斷蠕動收縮;難以名狀的、扭曲變形的物體在半凝固的泥濘中翻滾,發出咕嚕的聲響。
載具外部的高階防腐蝕塗層在空氣中莫名成分的侵蝕下,開始發出細微的“滋滋”聲,顏色迅速黯淡、脫落,露出了底層的金屬原色,然後金屬本身也開始出現坑坑窪窪的蝕點。
工兵們不得不頻繁下車,用攜帶的緊急密封劑和物理手段清理履帶和關鍵感測器上的粘稠物。
慶幸的是,這條令人作嘔的走廊並未延伸太長。
在休倫·法爾用無畏機甲的動力爪暴力撕開最後一道黏滑的肉膜屏障後,小隊眼前豁然開朗——他們抵達了第一個目標:一座次級祭壇……或者說,是它的地基。
那是一個由建築殘骸和無數人類器官恐怖融合而成的結構:斷裂的混凝土中伸出蒼白的手臂,扭曲的鋼筋穿刺著腫脹的頭顱,破碎的玻璃窗鑲嵌在如同巨大臟器般搏動的肉塊中……所有的一切都被一層厚厚的、閃爍著油亮光澤的粘液所覆蓋。
它看起來像是一件怪異的、描述數百人在極度痛苦中相互糾纏、融合的抽象藝術品。
一名年輕計程車兵再也無法抑制喉嚨裡的酸意,猛地彎腰乾嘔起來,幸好他的頭盔密封良好。
“你們最好把噁心的感覺壓下去,”烏里斯·泰米特冰冷的聲音響起,帶著其特有的、對瘟疫的漠然,“即使要吐,也吐在頭盔裡。在摘下頭盔的瞬間,你們吸入的就不只是空氣,而是納垢的‘恩賜’。然後,我會毫不猶豫地殺死你,以免你成為我們的威脅。”
士兵們臉色慘白,強行將喉嚨裡泛起的酸感嚥了下去。
“作惡多端,罄竹難書!”休倫·法爾的合成音因憤怒而變得更加高亢刺耳,無畏機甲的雙臂武器陣列嗡嗡作響,對準了那褻瀆的造物。
然後,他們被發現了。
或許是小隊撕開肉膜的動靜,或許是祭壇本身的防禦機制,從祭壇後方陰影和周圍蠕動的肉壁中,浮現出了身影。數名身著腐朽長袍、手持瘟疫香爐的褻瀆巫師,他們腫脹的臉上帶著驚愕與狂怒。
伴隨著他們的,是更多手持鏽蝕刀斧、體型臃腫的死亡守衛瘟疫戰士,以及大批被改造的、有著怪異形體的生物——有的像是人類與蛆蟲的可怖結合體,有的則是由多個屍體縫合而成的巨大行屍,它們身上甚至還鑲嵌著仍有意識的人類頭顱,那些頭顱正發出悽慘而無助的哀鳴。
“我們開始吧。”藥師說道。
他推開裝甲車的艙門,走了下來。
當他雙腳踏上那粘稠、蠕動的地面時,異變陡生——以他的腳尖為起點,周圍那些活體般的增生物彷彿遇到了剋星,迅速變得乾涸、發黑、萎縮,如同被無形的烈焰灼燒,退縮開來。一層微弱卻純淨的乳白色光輝開始從他周身散發出來,在這片綠意盎然的腐化之地中,顯得如此耀眼而……不合時宜。
=====死亡守衛佔領區 核心位置
與此同時,在佔領區的最深處,腐潰者沃圖姆正站在最大的主祭壇前。
這座祭壇遠比小隊遭遇的那個更加龐大、更加複雜、也更加……活躍。它像一顆巨大的、仍在搏動的心臟,由無數腐爛的肢體、廢棄的戰爭機械和蠕動的不明生物質構成,表面佈滿了流淌著膿液的孔洞和不斷開合的詭異花朵。
遠處人類聯軍突然加劇的戰爭轟鳴如同沉悶的雷聲滾滾傳來。
沃圖姆腐爛的眉頭緊鎖著,這個世界的軍隊這突如其來的、不計代價的激烈進攻,讓他心中升起一股怪異的預感。
雖然戰爭鐵匠費羅斯那邊沒有任何新的訊息傳來,但沃圖姆憑藉萬年戰爭積累的直覺猜測,本土宇宙——阿瑞普蘭提六號鑄造世界那邊,肯定出問題了。他們的時間,可能真的不多了。
然而,更讓他煩躁的是眼前祭壇的狀態。
按照那些“無盡增值教派”的巫師信誓旦旦的保證,七座祭壇早已搭建完成,理論上隨時可以啟用,動搖這個宇宙的根基法則。但此刻,除了主祭壇微微嗡鳴外,預想中的能量共鳴並未出現,儀式遲遲無法達到最終臨界點。
沃圖姆沉重的腳步踩在一塊由腐爛人皮粗糙縫合而成的“地毯”上,發出噗嗤的聲響。一名高階法師正跪在他的面前,其膨脹的身軀因極度恐懼而瑟瑟發抖,膿液從袍子的縫隙中不斷滲出。
“祭壇為甚麼還沒有啟用?”沃圖姆冷冷的說道。呼吸面具發出有毒蒸汽的嘶嘶聲。
“偉…偉大的腐潰者,”高階法師的兜帽劇烈地搖晃著,聲音因恐懼而尖細,“理論…理論上所有條件都已滿足…架構完美…獻祭充足…或許…或許是不同世界法則的細微差異…導致了能量共鳴的延遲…需要…需要一個更強的初始引導…”
“那就以慈父之名,掌握生死的全能之神,讓儀式開始!”沃圖姆不耐煩地低吼,“用更多的犧牲,更熾烈的痛苦,敲開這扇門!”
七名瘟疫戰士推著七個特殊的“祭品”走了上來。這些不幸者之前是俘虜,在被納垢神力深度改造後,他們的變異的畸形身體本身就是對生命形式的可怕褻瀆,令人過目難忘。
他們幾乎體無完膚,惡疾以最藝術(或者說,最褻瀆)的方式在他們身上展現。
一個人的雙腳因極度的象皮病而腫大成巨大的肉柱,四肢卻枯萎如柴,手指早已因惡性麻風病而消失無蹤;
另一個人的臉部完全塌陷,頭骨被某種詭異的骨病吞噬,只留下一個皺巴巴的、不斷開合的孔洞權作嘴和鼻子;
所有人身上都佈滿了流膿的瘡疤、碩大的痘疹、腹股溝處的巨大腫瘤和花哨的青色壞死斑塊,面板到處是令人作嘔的變色和鬆弛。
因他們被強制脫掉破爛衣物而暴露出來的寄生蟲,為了躲避空氣中瀰漫的酸腐雨水而瘋狂鑽向他們的腋窩和腹股溝。
他們所承受的病痛,早已超越了一個活人所能承受的極限,完全是納垢力量維持著這可怖的生命形態。
一個女人的肚子上裂開一張長滿黑牙的大嘴,無聲地開合;
一個男人懷抱一條不斷扭動的觸手,那觸手取代了他的右臂;
第三個人被一群閃爍著綠光的蒼蠅包圍,蒼蠅們在他耳邊輕語著失落的疾病名稱,並在他面板上那些細小孔洞裡鑽進鑽出。
“讓我死吧……求求你……讓我死吧……”祭品們發出微弱的、不成調的哀嚎,這是他們唯一殘存的理智訴求。
“很快,你們就會得償所望,並融入慈父的永恆恩寵之中。”主持儀式的高階巫師用一種扭曲的、充滿狂喜的語調說道。
巫師們以特定的位置圍坐在一起。
吟唱開始了。
“偉大的慈父啊!您慷慨地祝福了這些幸運兒,令他們得以展現您無上的仁慈!”
“我們感謝您賜予的苦難,我們讚美您無盡的慷慨,我們為您的浩瀚恩慈卑躬屈膝!”
“現在,我們將他們歸還於您,送入您豐饒的花園,在那裡您可以盡情欣賞您偉大的作品,並對您完美的造物心滿意足!”
他顫抖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獻祭般的狂熱。“把您尊貴的兒女帶回您無盡的天堂!把他們的愛和崇拜帶到您腐爛而溫暖的胸膛!這樣他們就可以獲得永恆的生命,並以萬般腐朽而榮耀的形式重獲新生!”
沃圖姆身後巨大的主祭壇開始劇烈地蠕動,彷彿內部有甚麼東西即將破殼而出。
隨後,一道刺目的、汙綠色的能量電光猛地從祭壇頂端噴湧而出,如同扭曲的閃電般在周圍的增生組織上閃爍、劈啪作響,散發出濃烈的腐敗靈能氣息。
一把鏽跡斑斑、卻閃爍著邪異綠光的儀式匕首被丟到了其中一個祭品面前。
那個祭品顫抖著,用他那異化的觸手卷起了匕首。他的眼中混合著極致的痛苦與一絲詭異的解脫,然後,他發出一聲非人的尖嘯,猛地將匕首插向自己的頭顱!
就在匕首沒入的瞬間,那道汙綠色的能量電光再次猛烈爆發,如同活物般湧入匕首,又透過匕首灌入祭品的體內!
電光在他的面板下瘋狂躍動、竄流,祭品痛苦地劇烈抽搐,身體以一種違反生理結構的方式扭曲。
在劇烈的抽搐下,那柄匕首彷彿被無形之手操控,沿著一條詭異而精妙的路徑,將他自身的軀體從中剖開!
內臟和早已變質的組織洶湧而出,瞬間變為濃稠的綠色,然後猛地爆裂開來,無數蠕動的、肥白的蛆蟲從中噴射而出,灑落在周圍狂熱的巫師身上。巫師們喜極而泣,瘋狂地用手捧起那些蛆蟲,親吻著,吞嚥著:他們的神已經接受了這份祭品!
那祭品的殘破屍體開始發生更加恐怖的變化。他的胸腔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聲和血肉撕裂聲爆裂開來,肋骨從爛肉中掙脫而出,如同擁有生命般相互盤旋、纏繞,逐漸變大、變粗。
一種漆黑的、彷彿能吸收所有光線的物質不知從何處湧出,覆蓋在那些扭曲生長的骨骼之上。
屍體上的其他觸手如同被傳染的病毒般瘋狂扭曲、爆發式增長,變成無數揮舞著的、發出嘶嘶聲和非人哀號的卷鬚。
這些卷鬚相互粘連、拉扯,強行將那些變異的骨頭連線、彎曲,最終形成了一個巨大而不規則的橢圓形拱門。
緊接著,一道暗綠色光芒在骨制拱門的中央點亮。光芒迅速增長、變強,並猛地射出一道粗壯的光柱,精準地連線到沃圖姆身後的主祭壇之上。
現實的結構在這股洶湧的靈能浪潮中劇烈地扭曲、泛起漣漪,宇宙的屏障被強行扭曲並向外噴薄著汙穢的能量,瘋狂地挑戰著這個現實宇宙固有的、冰冷的自然規則。
“慈父!慈父!慈父!”巫師們陷入了徹底的狂熱,跪地高呼,涕淚橫流。
其他尚未被獻祭的祭品看到這地獄般的一幕,嚇得渾身瑟瑟發抖,連哀嚎都已發不出。
沃圖姆滿意地看著那扇逐漸穩定的汙穢之門,感受著其中散發出的、與他家鄉宇宙一般無二的腐敗氣息。他揮了揮手,聲音冰冷而毋庸置疑:
“繼續!開啟更多的門!讓慈父的花園與此地徹底連線!”
===== 邊緣祭壇
藥師的存在的確如同一個無形的防護罩, 當然,主要的防護物件是現實宇宙的人類軍隊。
他所散發的微弱淨化光輝,驅散了濃重的腐化氣息,卻極大地削弱了巫術的直接傷害效果,並讓那些低階的瘟疫行屍和納垢靈感到本能的不安與畏懼,行動變得遲疑。
但這並不意味著敵人會坐視他們破壞祭壇。
褻瀆的巫術彈幕和爆彈如同雨點般砸向小隊臨時依託的殘骸掩體。死亡守衛瘟疫戰士們邁著沉重而堅定的步伐推進,他們的爆彈槍噴吐著致命的、攜帶病菌的子彈。
藥師動了。他的動作看似緩慢,卻瞬間跨越了數米距離,出現在一名正在引導惡毒咒語的巫師面前。
那隻屬於李衛國、卻散發著非人光澤的手,平靜地探出,無視了環繞巫師的瘴綠色靈能護盾,彷彿那護盾根本不存在一般,輕柔地撫上了巫師那佈滿痘瘡和潰爛的額頭。
那巫師驚駭地瞪大了眼睛,似乎想說甚麼,但已經太遲了。
純淨的、乳白色的火焰從藥師指尖與他額頭接觸的縫隙中迸發出來。那火焰沒有溫度,卻帶著一種絕對的“秩序”與“淨化”的概念。
綠色的、汙穢的靈能能量如同被蒸發般從巫師的口鼻、耳朵、甚至毛孔中瘋狂噴湧而出,他溼透的、沾滿膿液的長袍瞬間飄散出自燃產生的潔淨蒸汽。
巫師連慘叫都未能發出完整的一聲,整個軀體就在這淨化之焰中迅速變得焦黑、崩解,最終化為一片虛無的灰燼,隨風飄散。
藥師環視四周,尋找下一個目標。他的眼神依舊平靜,彷彿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這就是你說的‘不擅長戰鬥’?”德拉文一邊用他的武器精準地點射著一個試圖靠近的瘟疫行屍的頭顱,一邊在通訊頻道里喊道,語氣中帶著難以置信的震驚和一絲振奮。
“是的,我的能力核心在於淨化與驅散,而非直接的毀滅。”藥師回應,“對付這些深度依賴亞空間能量存在的個體,效果會尤為顯著。但對於純粹的物理存在或高度變異體,則需依賴諸位之力。”
“專業對口了!”有了反攻的希望,德拉文甚至有那麼些許開玩笑的心思了。
無需更多言語,藥師、休倫·法爾和烏里斯·泰米特立刻成為了小隊的劍鋒。
無畏機甲的重武器咆哮著開火,將死亡守衛戰士連同他們周圍的腐化環境一同撕碎。
烏里斯·泰米特的爆彈槍點射精準而致命,每一次轟鳴都必然伴隨著一個叛徒的頭顱或重要器官的爆裂。
而藥師則行走在他們之間,他所過之處,地面的粘液乾涸硬化,空氣中的毒霧變得稀薄,低階的納垢靈如同遇到陽光的冰雪般消融。
他偶爾出手,目標直指那些施展巫術的敵人,每一次輕描淡寫的接觸都意味著一個混沌施法者的徹底湮滅。
這支銳利的三角陣型,直直向著那座仍在微微蠕動、散發著不祥綠光的次級祭壇核心殺去。
=====南部非洲戰線 - 奈米比亞/波札那/辛巴威邊境
懷言者領主阿馬特尼姆-烏爾-納巴斯-萊什站在一臺被擊毀的“巨獸”坦克殘骸上,猩紅色的動力甲在昏暗的天光下流淌著不祥的光芒。他俯瞰著眼前搖搖欲墜的人類防線,扭曲的面容上浮現出殘忍的愉悅。
他的聲音經過頭盔的擴音器放大,如同毒蛇嘶鳴,迴盪在戰場上空,壓過了爆彈的呼嘯和垂死的哀嚎:
“看啊!這就是你們信仰的脆弱壁壘!你們的信仰何在?他們早已拋棄了你們,就像拋棄那個腐朽的泰拉一樣!唯有擁抱真神,方能獲得永恆!”
回應他的是更加密集的爆彈槍聲和戰鬥修女們憤怒的祈禱頌唱。
由天使軍團戰士、聖百合修會修女以及鋼鐵勇士忠誠派“破碎之刃”凱爾·瓦倫組成的防線,如同暴風雨中即將傾覆的小舟,卻依舊死死釘在原地。
金色的動力甲與銀灰色的修女戰甲上佈滿裂痕與汙穢,凱爾·瓦倫的終結者盔甲更是如同被酸液洗禮過,陶鋼斑駁,但他們的反擊依舊精準而致命。
一名戰鬥修女高舉起聖潔火焰噴射器,熾白的火焰淨化了一群嚎叫著衝上來的變種信徒,但她隨即被一發來自惡魔引擎的腐蝕性炮彈擊中,連人帶甲化為了一灘沸騰的金屬與血肉混合物。
一名天使軍團戰士怒吼著,在幾名戰友用生命創造的條件下,用鏈鋸劍劈開了一名懷言者狂熱者的頭顱,但他隨即被數道靈能閃電擊中,渾身焦黑地倒下。
凱爾·瓦倫沉默地用他的攻城炮掃射著側翼試圖包抄的敵人。
他的每一次點射都能精準地撕裂一名懷言者戰士的護甲,或者打斷一臺惡魔引擎的肢體。但他一個人無法支撐整條戰線。防線正在被一步步壓縮,傷亡急劇增加。
阿馬特尼姆發出得意的笑聲:“頑抗!多麼令人感動的愚忠!但這一切終將結束!我會把你們的頭顱壘成新的祭壇,用你們的靈魂向黑暗諸神獻上最宏大的讚歌!尤其是你,叛徒!”
他指向凱爾·瓦倫,“你的鋼鐵之軀,將成為我王座最堅實的基座!”
就在他舉起手臂,準備下令發動最終衝鋒,一舉碾碎這最後的抵抗時——
嗚嗡——!!!
一聲尖銳到撕裂耳膜的呼嘯聲從天際傳來,並非炮彈墜落,而是某種引擎瀕臨極限的哀鳴,混合著金屬扭曲的刺耳噪音。
所有人在那一刻都不由自主地抬頭望去。
只見一艘小型突擊艇正拖著濃煙與火焰,如同流星般從低懸的、瀰漫著塵埃與靈能汙染的雲層中俯衝而下。
它完全無視了地面懷言者的防空火力,幾道微弱的鐳射束打在它的裝甲上,甚至未能讓其軌跡有絲毫改變。它並非在飛行,而是在墜落,一種充滿決絕意味的、被精確引導的墜落!
“那是甚麼?!”一名戰鬥修女驚呼。
“是敵人的增援嗎?”一名天使軍團戰士舉起了爆彈槍。
凱爾·瓦倫的感測器瘋狂報警,但他冰冷的金屬面罩下,沒有任何表情,只是默默將槍口微微抬高了一寸。
阿馬特尼姆的狂笑戛然而止,他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心悸,那是一種久遠的、幾乎被遺忘的……恐懼和憎恨交織的情緒。
轟隆!!!!
突擊艇最終沒有選擇降落,而是以一種蠻橫無比的姿態,直接砸在了戰場中央的空地上,正好位於懷言者進攻鋒線與人類防線之間!
巨大的衝擊力讓大地劇烈震顫,揚起的沙塵和碎片如同海嘯般向四周擴散,瞬間籠罩了大片區域。幾個躲閃不及的懷言者信徒和瘟疫行屍直接被砸成了肉泥,或者被衝擊波震碎。
塵埃緩緩落下,隱約顯露出一個巨大而猙獰的輪廓。
咔—嚓—!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金屬撕裂聲,嚴重變形的突擊艇艙門被一股巨力從內部猛地扯開,扭曲的鉸鏈發出最後的呻吟,然後徹底崩斷。
一個身影,從瀰漫的煙塵中走出。
他身著一套可以追溯回大遠征時代的動力甲,這套在大遠征時代和荷魯斯之亂時期常見的型號,此刻閃爍著光輝。
甲冑上的每一處傷痕都彷彿被注入了新的生命,訴說著無數場跨越萬年的慘烈戰鬥。
他沒有佩戴頭盔,露出一張飽經風霜卻依舊堅毅的面容。
他的臉龐刻滿了箴言,以及歲月的痕跡與戰爭的印記,但那雙眼睛卻銳利得如同鷹隼。
阿馬特尼姆-烏爾-納巴斯-萊什的身體肉眼可見地僵硬了。他頭盔下的瞳孔驟然收縮,呼吸變得急促,握著動力斧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發出咯咯聲。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那個身影……那張臉……他曾在古老失敗的噩夢中見過!他不是應該……不是應該被禁錮在永恆的鋼鐵囚籠中嗎?!怎麼可能……
“是……是你?!”他的聲音第一次失去了之前的從容和嘲諷,變得尖利,隨即又被滔天的怒火所淹沒,“你這具……這具本該腐朽的軀體?!你怎麼可能……偽帝那具屍骸對你做了甚麼?!你竟敢……你竟敢以這般姿態回到我的面前?!”
“阿馬特尼姆。”
隱士的目光中帶著冰冷的審視和一種近乎於憐憫的蔑視。
“看來漫長的流放並未讓你學會謙卑,反思你那可恥的背叛。”隱士的聲音如同寒冰,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重錘,敲打在阿馬特尼姆和所有懷言者的靈魂上,“反而讓你變得更加可悲、更加癲狂。”
“你背叛了帝皇的光輝,背叛了人類的未來,如今,又像瘟疫一樣,將你的汙穢帶到了這個尚未被完全玷汙的世界。”
“罪孽?背叛?愚蠢!”阿馬特尼姆像是被刺痛最深的傷口,猛地尖叫起來,試圖用咆哮掩蓋內心的震撼與恐懼,“我所擁抱的才是真正的力量!是真神賜予的永恆!偽帝?他不過是一個竊取力量的傢伙,一個坐在冰冷王座上的腐朽屍骸!而這個世界……”
他張開手臂,癲狂地指向周圍:“……它終將沐浴在真神的榮光之下!它的絕望和痛苦將成為獻給我主的最美妙祭品!而你!”
他瘋狂地指向隱士,“你將會見證我的勝利!我會親手撕碎你這具可悲的、被重新拼湊起來的身體,把你的頭顱製成我王座最顯眼的裝飾!讓你那可憐的意識永恆地困在亞空間的碎片中,親眼目睹我如何將這個世界獻給黑暗諸神!你上次給我的‘禮物’,我今天要百倍、千倍地奉還!”
阿馬特尼姆幾乎是歇斯底里地吼出“禮物”這個詞。
阿馬特尼姆不再廢話,咆哮著率先發動了攻擊!強大的靈能點燃的褻瀆火焰,一道凝聚著惡毒詛咒與毀滅能量的靈能衝擊波率先射向隱士!
同時,他對著周圍的懷言者和惡魔僕從怒吼:“殺了他!撕碎這個偽帝的走狗!”
隱士面對洶湧而來的靈能衝擊,他沒有絲毫退避。
他看似隨意地向前一揮,那柄巨大的鏈鋸劍發出一聲清越的嗡鳴,兩股力量對撞,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和刺眼的能量閃光,逸散的能量亂流將周圍幾名衝上來的懷言者信徒炸得粉碎,甚至撕裂了兩隻低階懼妖。
“你的話語,依舊充滿了可悲的謊言和自我欺騙,阿馬特尼姆。”隱士低沉的聲音在爆炸聲中依舊清晰沉穩,“但我的使命,並非與你辯論那早已明晰的真理。”
他的爆彈手槍發出了怒吼!不同於現實宇宙改版的爆彈槍的連射,他的每一次點射都如同沉重的鼓點,灼熱的、經過特殊祝福的爆彈精準地找到目標——一名正要施展巫術的懷言者巫師頭盔接縫、一臺惡魔引擎的能量核心、一名精英衛隊的膝蓋關節。每一次槍響,幾乎都伴隨著一個敵人的倒下或重創。
阿馬特尼姆尖叫著,召喚出更多的惡魔火焰和扭曲的靈能彈,如同狂風暴雨般砸向隱士。
隱士或是用鏈鋸劍精準地格擋、挑飛那些攻擊,或是利用不可思議的步伐和身法進行閃避。
戰鬥瞬間進入白熱化。靈能與祝福爆彈的光軌交織成致命的網路,古老的動力劍與燃燒的惡魔武器每一次碰撞都爆發出雷鳴般的巨響和四散的能量電弧。
“是隱士!是隱士大人!”一名傷痕累累的戰鬥修女首先認出了那位傳奇,她的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他回來了!”
“為了帝皇!為了隱士!”聖百合修會的修女長高舉著染血的鏈鋸劍,聲音穿透戰場,充滿了煥然一新的力量,“姐妹們!淨化這些異端!”
殘存的天使軍團戰士、戰鬥修女們,甚至包括那些傷勢還能動計程車兵,彷彿被注入了無窮的勇氣和力量。他們眼中燃燒著信仰的火焰,發出了比之前猛烈十倍的吶喊。
更加熾熱的火焰從修女們的火焰噴射器中噴湧而出,淨化著汙穢。
凱爾·瓦倫沉默地操作著他的武器,不再僅僅是防守,而是開始進行精準的點射,為衝鋒的姐妹們提供火力掩護,並將試圖干擾隱士與阿馬特尼姆對決的懷言者步兵成片掃倒。
即使是他這樣冷漠的戰士,感測器後的目光也似乎在那位古老戰士的身影上多停留了一瞬。
鋼鐵勇士忠誠派或許對帝皇的信仰並不如他人那般熾熱,但“隱士”這個名字及其此刻展現的形態,代表的是一種跨越派系的、對混沌的極端憎恨和永不妥協的戰鬥傳統,一種幾乎成為傳說的事實。凱爾·瓦倫的進攻節奏也明顯加快,他的炮火更加致命。
南部戰線的局勢,因為隱士的降臨,開始逆轉!從即將被碾壓的絕望防禦,變成了充滿憤怒、希望與宗教般狂熱的反擊浪潮!
阿馬特尼姆-烏爾-納巴斯-萊什憤怒地咆哮著,命令更多的惡魔和信徒上前,但戰場的重心,已經不可避免地聚焦在了那位來自大遠征時代的活傳奇,與陷入暴怒與恐懼的懷言者領主之間。
宿命的對決,在這片被鮮血與火焰浸透的非洲邊境,以一種超出所有人預料的方式,再次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