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官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側翼的後面是守軍的炮兵陣地和指揮所。
炮兵陣地上還有幾門加榴炮,雖然炮彈已經不多了,但那是整條防線唯一的重火力。
一旦這些重火力全都被摧毀,防線將徹底失去支撐。
指揮所裡有蘭德爾,有通訊裝置,有預備隊的調動命令,一旦被偷襲,指揮系統將徹底癱瘓,到那時,整條防線都將徹底崩潰。
如果萊茵人真的摸到了後面,後果不堪設想。
“你!你!還有你,跟我來!”副官快速點了幾個還能動彈計程車兵,語氣急促,“快,跟我去後面,守住炮兵陣地和指揮所,絕不能讓萊茵人得逞!”
幾人立刻跟在副官身後,朝著側翼後方跑去,腳步急促,不敢有絲毫耽擱。
跑了沒多遠,前方就傳來了熟悉的槍聲,是陣雨衝鋒槍那種突突聲,在寂靜的黑夜裡格外清晰。
是大楚的人!副官心裡一喜,立刻加快腳步,朝著槍聲傳來的方向衝了過去。
黑暗中,他看見十幾個大楚士兵蹲在一個土包後面,正朝著前方瘋狂掃射,衝鋒槍的火舌在黑暗中閃爍,形成一道道微弱的光。
他們的前面,黑壓壓的一群黑影正彎著腰,快速朝著這邊衝來。
那些是萊茵的突擊隊,只是掃過一眼就能看到他們至少有幾百人,動作迅捷。
此時他們正分散開來從兩側包抄,顯然是想繞過土包,偷襲後面的炮兵陣地。
“頂住!給我頂住!絕不能讓他們過去!”大楚的小隊長扯著嗓子嘶吼,手裡的衝鋒槍始終沒有停火,死死壓制著前方的敵軍。
衝鋒槍的子彈掃過去,衝在最前面的萊茵士兵倒下了一片,鮮血染紅了地面。
可後面計程車兵絲毫沒有退縮,依舊源源不斷地衝上來。
黑暗中根本看不清他們有多少人,只覺得到處都是黑影,到處都是急促的腳步聲,讓人頭皮發麻。
副官立刻端起槍,朝著最近的一個黑影,扣動了扳機。
砰的一聲,那黑影踉蹌了一下,倒在地上,再也沒有起來。
他又打了一發,又一個黑影倒下,可不等他繼續射擊,槍裡就沒了子彈。
他慌忙摸黑往彈倉裡壓子彈,雙手因為緊張和疲憊,不停發抖,子彈好幾次都對不準彈倉,急得他滿頭大汗。
“這邊!這邊也有萊茵人!他們繞過來了!”土包另一側,傳來大楚士兵的嘶吼聲,語氣裡滿是恐慌。
副官猛地抬頭,朝著右邊望去,只見一群黑影,已經繞過了土包,離炮兵陣地不到兩百米了。
炮兵陣地上還有幾個士兵在搬運炮彈,絲毫沒有察覺到危險正在逼近,依舊低著頭忙碌著,殊不知死亡已經離他們越來越近。
“不好!快,去那邊!”副官嘶吼一聲,貓著腰,不顧一切地朝著右邊跑去,身後計程車兵緊緊跟上。
跑了幾步,腳下被甚麼東西絆了一下,他重重摔在地上,臉磕在一塊鋒利的石頭上,嘴裡瞬間充滿了血腥味,嘴角也滲出血來。
他來不及顧及疼痛,立刻爬起來,抹了一把臉上的血,繼續往前跑,心裡只有一個念頭:一定要攔住他們,絕不能讓他們靠近炮兵陣地。
終於跑到炮兵陣地邊上,他看見那些黑影已經摸到了陣地外圍,最前面的幾個,離加榴炮不到五十米了。
他甚至能看見他們手裡的短刀,在微弱的光線下,閃著致命的寒芒。
“炮兵!快!後面有敵人!快拿起武器,準備戰鬥!”副官扯著嗓子嘶吼,聲音沙啞,卻格外響亮,希望能喚醒那些還在忙碌的炮兵。
炮兵們猛地回過頭,看見那些逼近的黑影,瞬間慌了神,亂作一團。
有人慌忙去拿身邊的步槍,有人嚇得往炮彈箱後面躲,還有人站在原地,渾身發抖,不知所措,平日裡熟練的操作,此刻變得笨拙不堪。
副官來不及多想,衝了上去,一把抓起身邊的步槍,槍托狠狠砸在一個衝在最前面的黑影后腦勺上。
那人悶哼一聲,直挺挺地倒下去。
他又抽出腰間的刺刀,狠狠捅進另一個黑影的肚子,那人疼得彎下腰,雙手死死捂住傷口。
副官趁機抬起膝蓋,狠狠頂在他的臉上,那人倒在地上,抽搐了幾下,便沒了氣息。
第三個黑影揮舞著短刀,朝他砍了過來,副官來不及躲閃,只能下意識地用胳膊擋了一下。
鋒利的刀刃砍在胳膊上,深深刺入皮肉,鑽心的疼痛瞬間席捲全身,讓他差點暈過去。
“開槍!快開槍啊!別愣著!”副官咬著牙,忍著劇痛,朝著那些慌亂的炮兵嘶吼,聲音裡滿是急切。
炮兵們終於反應過來,紛紛抓起身邊的武器,朝著那些黑影瘋狂掃射。
步槍、手槍,甚至還有人抓起一把訊號槍,扣動扳機,訊號彈在黑暗中炸開,短暫的光亮照亮了戰場,也照亮了那些逼近的黑影。
萊茵士兵被這突如其來的火力打懵了,倒下了好幾個,剩下的人見狀,不敢再繼續前進,轉身就往黑暗裡跑,很快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副官靠在加榴炮的輪子上,大口喘著粗氣,渾身脫力,胳膊上的傷口還在不停流血,鮮血順著胳膊往下滴,滴在地上,暈開一小片暗紅。
臉上的血、身上的血,混在一起,黏膩而冰冷,嘴裡的血腥味,嗆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但他心裡清楚,這只是第一波偷襲。
萊茵人不會就這麼放棄,他們還會再來,而且會來得更兇猛。
側翼的防線依舊岌岌可危,他們必須撐住,撐到石牙派人來支援,撐到蘭德爾的預備隊趕來,否則,整條防線都將功虧一簣。
紅鑽城,執政官官邸的燈是黑夜裡唯一的光亮。
尤莉站在巨大的軍事地圖前,纖細的手指緊緊按在紅石河的標註處,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
窗外的天黑得反常,濃得化不開的黑霧吞噬了整座城市,連對面街道的房屋輪廓都看不清。
這不是自然的黑夜,是萊茵法師施展的黑暗魔法,那種黏稠的、能吞噬光線的黑,讓人心頭髮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