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門關是怎麼丟的,這個問題在紅鑽城炸開了鍋。
斥候帶回的訊息讓人不敢相信,萊茵人不是從正面攻破的,而是從關隘後面冒出來的。
守軍正在正面跟萊茵人對峙,突然背後殺出一支軍隊,前後夾攻,不到兩個時辰關隘就失守了。
“這不可能。”馬歇爾在議事廳裡站起來,聲音發抖,“鐵門關後面是大山,全是石頭,連條小路都沒有,幾萬人的軍隊怎麼可能從那邊過來?”
沒人能回答他,訊息是第二天早上才完全弄清楚的。
萊茵人在戰前三個月就開始挖一條隧道,入口在萊茵境內二十里處,出口正好在鐵門關後方五里的山林裡。
由於山體堅硬,挖掘進展很慢,直到開戰後第十天才打通。
“三個月。”尤莉坐在議事廳的主位上,聲音很輕,“他們準備了三個月。”
賽德里克主教坐在她右手邊,白髮蒼蒼的臉上滿是疲憊:“萊茵人為了這一仗也是下了血本。”
“現在不是討論他們花了多少力氣的時候。”南丁格爾主教難得開口,聲音沉穩,“現在的問題是,八萬人正在往紅鑽城開過來,咱們拿甚麼擋。”
議事廳裡安靜下來,尤莉掃了一眼在座的人,每個人的臉上都寫著同一個問題:怎麼辦?
“正規軍還有多少?”她問。
一個將領站起來:“報告執政官大人,紅鑽城現有正規軍兩萬一千人,其中步兵一萬五千,騎兵三千,炮兵一千,其餘是後勤和工兵。”
“裝備呢?”
“步槍足夠,彈藥充足,加榴炮還有十二門,迫擊炮四十門,重機槍……”他猶豫了一下,“重機槍只有二十挺了,大部分都調到前線去了。”
尤莉點點頭,又問:“民兵呢?”
另一個將領回答:“已經發了動員令,到今天晚上為止,報名的有一萬兩千人。還在增加,估計明天能到兩萬。”
“裝備呢?”
“步槍不夠,庫存只有八千支了,剩下的只能髮長矛和弓箭。”
議事廳裡又安靜了,八千支步槍,一萬兩千支長矛,兩萬民兵有一半以上都需要拿著冷兵器去面對萊茵的正規軍。
“先這樣。”尤莉站起來,“蘭德爾已經帶部隊去紅石河了,正規軍調一萬五千人給他,民兵先給他一萬,剩下的留城裡守城。
加榴炮全部調過去,迫擊炮調三十門,重機槍全給。”
“大人,”一個將領遲疑了一下,“加榴炮和重機槍都調走了,城裡怎麼辦?”
“城裡還有五千正規軍和一萬民兵。”尤莉說,“而且紅石河要是守不住,城裡留再多也沒用。”
沒人再說話了,他們都知道尤莉說得沒錯,一旦紅石河失守,紅鑽城的兵力根本抵擋不了敵人多久。
……
蘭德爾到達紅石河南岸的時候,天剛矇矇亮,河面上的霧氣還沒散,白茫茫的一片,看不清對岸。
河水不急,但很深,最淺的地方也能沒過大腿。
河岸是泥土的,長著齊腰高的蘆葦,被晨風吹得沙沙響。
“就是這兒了。”他跳下馬,靴子踩在泥地裡,陷進去半寸。
蘭德爾身邊的副官被替換成了其他人,塔斯也被派往前線去幫忙了。
新來的副官跟在他後面,手裡拿著一卷地圖:“大人,河上的三座橋都已經緊急爆破掉了。
現在河面最窄的地方在東邊,大概二十五米,最寬的地方在西邊,有四十多米。
能涉水過河的地方有三處,都在東邊,最深的地方到大腿。”
蘭德爾點點頭,沿著河岸走了一段,四處打量。
南岸的地勢比北岸高,雖然高得不多,但足夠讓射界開闊一些。
河岸後面是一片緩坡,緩坡後面是幾個小山包,可以架炮。
再往南就是平原了,一直通到紅鑽城。
“我們在這裡佈置三道防線。”他停下腳步,對副官說,“第一道在河岸上,我們需要挖戰壕,架機槍。
第二道在緩坡上,挖散兵坑,迫擊炮陣地放那兒。
第三道在山包後面,放預備隊,加榴炮也放那兒。”
“大人,戰壕挖多深?”
“齊胸,前面拉鐵絲網,河灘上埋地雷。”蘭德爾頓了頓,“讓工兵動作快,天亮之前要挖好第一道。”
副官領命去了。
工兵們開始幹活,鐵絲網一捆一捆地從馬車上卸下來,工兵們用鉗子剪開,拉在戰壕前面五十米處。
天漸漸亮了,霧氣開始散去,對岸的輪廓越來越清楚,是一片開闊地,長著齊腰高的草,遠處是連綿的山丘。
蘭德爾站在戰壕邊上,盯著那片開闊地,萊茵人很快就會從那邊出現,八萬人,鋪開來能佔滿整個視野。
“蘭德爾。”身後傳來一個聲音,蘭德爾回頭,是塞拉菲娜。
她穿著一身普通的神官袍子,沒有戴任何標識,頭髮紮成一個簡單的馬尾,臉上沒甚麼血色。
她的馬停在後面,馬背上馱著幾個大箱子。
“你怎麼來了?”蘭德爾皺起眉頭。
“尤莉讓我來的。”塞拉菲娜跳下馬,“她說這邊需要神官,我就來了。”
蘭德爾盯著她看了一會兒,想說甚麼,最後只是點了點頭:“注意安全。”
塞拉菲娜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翹起,但沒笑出來:“你也是。”
萊茵主將沃恩到達紅石河北岸的時候是當天下午,他騎在一匹高大的黑馬上,穿著銀灰色的鎧甲。
他今年四十五歲,正是年富力強的時候,臉上沒甚麼皺紋,但鬢角已經白了。
從軍二十六年,打過的大小仗他自己都數不清。
“將軍,前面就是紅石河。”副官指著前方。
沃恩舉起望遠鏡,觀察對岸,南岸上,百城的人已經在挖戰壕了。
他能看到那些灰黃色的泥土被翻出來,堆成一排排胸牆。
戰壕前面拉著鐵絲網,鐵絲網前面是河灘,河灘上隱隱約約能看見一些新翻的土,從之前的戰況和情報來看,那應該是一些地雷。
“動作挺快。”他放下望遠鏡,臉上沒甚麼表情,“對方是誰在指揮?”
“據說是蘭德爾,尤莉的副手,神殿騎士團的新任團長。”
“居然是他?”沃恩微微挑眉,蘭德爾在萊茵也算是有點名氣了,之前裂谷隘口關的戰鬥就是他打的,沃恩也不得不提起精神來面對這個麻煩的對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