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鱗一邊狂奔，一邊忍不住回頭。
他看見渾身燃火的半人馬嘶吼著衝出樹林，有的踉蹌幾步便轟然倒地，有的帶著烈焰撞向別處，將火勢引向更遠的黑暗。
他更看見了蜥蜴人，那些被暗影烙印徹底操控的族人，從樹洞、地穴、藤蔓深處倉皇鑽出，茫然四顧，血紅的眸子在火光中愈發詭異。
“快！快跑！”
身邊的點火隊員厲聲呼喊，全是喘得上氣不接下氣的灰矮人，一張張臉被煙火燻得漆黑。
藍鱗拼盡全力邁動雙腿，肺部火辣辣地疼，像是要被生生撕裂。
身後熱浪一浪高過一浪，如同一隻無形的巨手，狠狠推著他向前。
終於，他看見了林緣，看見了那條寬闊的隔離帶，看見了隔離帶後朝他奮力揮手計程車兵。
“快！快過來！”
藍鱗榨乾最後一絲力氣，衝出火海，重重撲倒在地上。
一名灰矮人連忙衝上前，將他扶起：“沒事吧？你怎麼樣？”
藍鱗大口喘著粗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是僵硬地轉頭望去。
整片黑色叢林，已徹底淪為火海，烈焰映紅了半邊灰紫色的天空，濃煙如巨牆般直插天際。
木材爆裂的噼啪聲、巨樹傾倒的轟隆聲、火焰中半人馬與蜥蜴人的淒厲慘叫，交織成一片震耳欲聾的轟鳴。
藍鱗怔怔地望著火海，渾身僵硬，那些在火中哀嚎的，是他的族人，是曾經與他一同在綠洲湖畔嬉戲、捕魚、長大的同胞。
如今，他們卻在烈火中痛苦掙扎。
“藍鱗。”身旁響起一道沉穩的聲音。
藍鱗緩緩轉頭，看見楚天站在身側，同樣望著那片火海，面色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你做得是對的，我們做的都是對的。”楚天輕聲道。
藍鱗張了張嘴，想要說些甚麼，喉嚨卻像被堵住一般發不出聲音。
他猛地低下頭，滾燙的淚水不受控制地滾落，砸在焦黑的泥土上。
大火整整燃燒了兩個時辰，當火勢漸漸減弱時，那片詭異的黑色叢林已不復存在，只剩下一片焦黑死寂的廢墟。
遍地是冒煙的斷樹殘樁，隨處可見燒焦扭曲的屍體，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焦臭與皮肉焚燒後的腥羶味，令人作嘔。
但這並非結束，而是真正決戰的開始。
“出來了！”灰羽從天空急速俯衝而下，臉色蒼白，“大批敵軍，全出來了！”
楚天舉起望遠鏡，廢墟盡頭，焦土之上，黑壓壓的敵軍正在快速集結。
是半人馬，哪怕經過了剛才的火燒，它們的數量依然有一萬左右。
它們列成整齊的戰陣，前排是身披厚皮甲、手持長矛的重灌戰士，後排是持骨棒與短刀的輕裝單位，更後方隱約可見密密麻麻的矮小身影。
蜥蜴人烙印戰士也早已張弓搭箭，蓄勢待發，不過他們的數量明顯少了許多，只剩下兩三千名。
戰陣中央，幾名暗精靈騎在巨型半人馬身上，高舉散發著紫光的水晶，正有條不紊地指揮佈陣。
“乖乖……”礦渣在旁倒吸一口涼氣，“這數量，比要塞那仗還嚇人。”
楚天一言不發，冷冷注視著敵軍。
一把火，終於將暗精靈隱藏的所有兵力，全部逼了出來。
一萬多近兩萬半人馬，八千蜥蜴人烙印戰士，算上之前幾戰被殲滅的有生力量，暗精靈在這片區域投入的總兵力，已超過三萬。
“炮兵。”楚天平靜下令。
傳令兵立刻奔向後方，五十門撼地者加榴炮迅速調整射角，炮口對準遠方敵軍。
“放！”
炮彈呼嘯著劃破天空，劃出淒厲的弧線，砸向半人馬戰陣，可效果卻微乎其微。
半人馬陣型拉得極為分散，一發炮彈落地，最多炸死三五頭，其餘戰士依舊有條不紊地列陣，絲毫不受炮火驚擾。
“媽的！”炮兵營長狠狠咒罵，“太散了，根本打不動！”
楚天一眼便看穿了對方的意圖。
暗精靈學聰明瞭，上回要塞援軍一戰，密集衝鋒被重機槍成片收割，慘不忍睹。
這一次，它們故意拉開陣型，用分散佈局，將炮火殺傷力降到最低。
“停止炮擊。”楚天淡淡開口，“別浪費彈藥。”
炮聲戛然而止，遠處，半人馬已徹底列陣完畢，前排重灌舉矛林立，後排輕裝蓄勢待發，後方蜥蜴人弓箭手全部拉滿弓弦。
陣中央的暗精靈齊齊舉起水晶，紫色幽光一閃，下一刻，蹄聲如雷，震徹大地，半人馬全軍發起衝鋒。
“左翼！左翼被包抄了！”礦渣的吼聲在通訊水晶裡驟然炸開。
兩千多頭半人馬繞開正面，以驚人的速度從左側迂迴包抄，企圖撕開遠征軍的側翼防線。
“炸豬排！”
“在！”
“帶黑鋒騎士頂上去！”
五百名食人魔重騎兵立刻從側翼殺出，如同一支黑色鐵拳，狠狠撞進半人馬的衝鋒浪潮。
剎那間，金屬撕裂血肉、骨骼碎裂的巨響震耳欲聾。
騎槍貫穿半人馬的胸膛，戰錘砸碎它們的頭顱，黑鋒騎士如同燒紅的利刃切入黃油，硬生生在敵群中犁出一條血路。
可半人馬實在太多了，一批倒下，另一批立刻蜂擁而上，密密麻麻，無邊無際。
一頭半人馬猛地衝到炸豬排身前，長矛直刺而來。
炸豬排側身險險避開，戰錘帶著千鈞之力狠狠砸下，當場將對方頭顱砸得粉碎。
可他還來不及喘息，又一頭半人馬揮著骨棒猛砸而來，重重落在他的鎧甲上。
一聲悶響，震得他胸口發悶，血氣上湧。
炸豬排揮錘砸退敵人，回頭望去，黑鋒騎士的陣型已被衝散，到處都是食人魔與半人馬的貼身混戰，每一名騎士都要同時面對兩三頭敵人的圍攻。
“穩住！”他厲聲嘶吼，“都給我穩住陣型！”
可穩住，又談何容易，半人馬的數量，早已形成碾壓之勢。
一頭半人馬繞到一名食人魔身後，長矛狠狠刺向後腰。
鎧甲勉強擋住了鋒芒，可巨大的衝擊力依舊將他狠狠撞倒。不等他爬起，三頭半人馬同時撲上，骨棒如暴雨般瘋狂落下。
“黑錘！”炸豬排目眥欲裂，嘶吼出聲。
沒有任何回應。
那個名叫黑錘的食人魔，已經一動不動，倒在了血泊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