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諾站在一處高處的岩石上,身姿挺拔,目光俯瞰著整個林緣的佈置,手中握著一根鑲嵌著藍寶石的法杖,時不時抬手示意,語氣平靜卻精準:
“東邊再放兩個符文石,間距控制在十米,增強風力;西邊的間距拉大一點,十五米就好,避免風力過於集中,對,就這樣!”
法師們聞言,立刻提著符文石,快速跑動起來,調整著每一塊符文石的位置,神情專注,不敢有絲毫差錯。
風輕輕吹過,他們的法袍隨風飄動,銀色的微光在黑色的林緣間閃爍,與遠處詭異的黑色林子,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天空中,鷹身人小隊展開寬大的羽翼,在林子上空低低盤旋,銳利的目光緊緊盯著林子裡的動靜,時刻監視著那些潛伏的叢林獵手。
灰羽的羽翼掠過樹梢,目光如鷹隼般敏銳,片刻後,她振翅俯衝,穩穩落在楚天身邊,語氣急促卻沉穩:“元首,有動靜。”
楚天微微抬眼,目光依舊落在林子的方向,語氣平靜:“說。”
“那些蜥蜴人好像察覺到了我們的意圖。”灰羽微微躬身,語速極快,“它們沒有再潛伏,而是在慢慢往後退,一步步往林子深處撤離,看方向,像是要躲到神殿附近。”
楚天緩緩點頭,眼底沒有絲毫意外,反而掠過一絲冷意,語氣堅定:“讓他們退,退得越深,燒得越乾淨,省得我們再深入林子搜尋,減少傷亡。”
灰羽應聲:“是!”隨即振翅起飛,重新回到天空,繼續監視。
另一邊,諾貝和藍鱗正忙著準備點火的東西,營地的一角,炸藥、鍊金燃料、引火劑堆得滿滿當當,散發著淡淡的刺鼻氣味。
諾貝蹲在地上,身形微微佝僂,一手拿著一塊鍊金燃料,仔細檢查著,嘴裡唸唸有詞,眼神專注而認真。
他臉上的煙痕在火光的映照下,顯得愈發明顯:“這個,放在東邊的灌木叢裡,那裡樹脂最密。
這個,放西邊的藤蔓堆旁,一點就著。
這個引火劑,要分裝在陶罐裡,扔得遠一點,避免被蜥蜴人發現……”
藍鱗蹲在他身邊,身體微微前傾,琥珀色的豎瞳緊緊盯著那些點火器材,耳朵豎得筆直,仔細聽著諾貝說的每一句話,生怕遺漏一個細節。
他的指尖輕輕攥著一塊碎石,指節微微泛白,神色凝重,眼底藏著一絲難以言說的複雜情緒,那是對族人的悲憫,也是對前路的決絕。
諾貝檢查完最後一件器材,抬頭看向藍鱗,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煙燻黃的牙齒,語氣帶著幾分隨意,卻藏著一絲關切:“都記住了嗎?別到時候慌了神,放錯了位置。”
藍鱗緩緩點頭,聲音低沉卻堅定:“記住了。”
諾貝看著他緊繃的側臉,收起笑容,語氣難得認真了幾分,輕聲問道:“怕不怕?”
藍鱗沉默了一瞬,沒有躲閃,也沒有偽裝,緩緩抬起頭,眼底的堅定裡,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膽怯,如實回答:“怕。”
聽到這話,諾貝反而又笑了起來,伸手拍了拍藍鱗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帶著幾分安撫:“怕就對了,這裡可是戰場,在戰場上不怕的人死得最快,懂得怕,才能活著回來。”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提起一旁的引火劑陶罐,語氣輕鬆了些許:“走吧,點火隊已經準備好了,幹完這票我請你喝酒,解解乏。”
藍鱗愣了一下,琥珀色的豎瞳裡閃過一絲詫異,隨即輕輕搖了搖頭,聲音帶著幾分侷促:“我……我不喝酒。”
諾貝愣了愣,隨即哈哈大笑起來,擺了擺手:“不喝酒沒關係,那就喝水!不管喝甚麼,都得好好慶祝一下,畢竟,我們這是在做一件大事。”
說完,他轉身朝著林子的方向走去,藍鱗緊隨其後,身後跟著十幾名精幹計程車兵,每個人都揹著點火器材,神情肅穆,腳步堅定。
藍鱗走了幾步,腳步突然頓住,像是想起了甚麼,猛地回頭。
他的目光,精準地落在了營地中央的楚天身上。
楚天也在看著他,目光深邃,沒有多餘的話語,卻藏著叮囑與信任,像是在說“活著回來”。
兩人對視了一瞬,沒有言語,卻彷彿讀懂了彼此眼底的深意,那是託付,是信任,也是對未來的期許。
藍鱗微微低下頭,輕輕吸了一口氣,壓下心底的複雜情緒,隨即猛地轉身,不再猶豫。
他跟著諾貝,一步步走進了那片漆黑、詭異的林子裡,身影很快被茂密的枝葉吞沒,只留下一道淡淡的藍色鱗片光澤,轉瞬即逝。
楚天站在原地,目光緊緊盯著藍鱗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周身的氣息沉得像化不開的夜色,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卻更多的是堅定。
銀霜輕輕走過來,用腦袋蹭了蹭他的後背,溫熱的氣息噴在他的鎧甲上,溫順而親暱,像是在無聲地安慰他,也像是在陪伴他一起等待。
楚天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它的脖子,聲音低沉而平靜,像是在對銀霜說,也像是在對自己說:“等吧……”
頓了頓,他補充道,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力量:“等火燒起來,等我們穿過這片林子,等這場仗,徹底結束。”
銀霜輕輕打了個響鼻,溫順地蹭了蹭他的手心,不再躁動。
……
行動是下午開始的,藍鱗衝出林子時,身後早已化作一片煉獄。
他從未見過如此狂暴的火,那些浸透了樹脂的黑色古木、堆積千年的枯枝爛葉、纏繞如蟒的藤蔓,一經點燃便再無遏制。
數十處火點同時竄起烈焰,借法師團催動的強風往北狂卷,無數條火龍在林間猙獰翻騰,所過之處寸草不留。
滾滾濃煙沖天而起,硬生生遮蔽了天幕上那三道暗紅色的光帶。
空氣裡充斥著刺鼻的焦糊與草木焚燒的腥氣,嗆得人雙目刺痛,難以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