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征軍在暗影要塞休整了整整三天，待傷員得到救治、物資補充完畢，便再度整裝，向著北方進發。
出發那一刻，楚天勒住銀霜的韁繩，回頭望了一眼那座矗立在荒原上的黑色要塞。
城牆上的裂痕依舊猙獰，城門樓塌了大半，斷壁殘垣間，灰矮人們正揮著工具忙碌修繕，鐵錘撞擊石塊的悶響，隔著風隱約傳來。
要塞外的荒原上，一千多具屍體被草草安葬，有遠征軍的戰士，有灰矮人起義者，也有暗精靈的爪牙，五百二十三座新墳，在灰紫色的天幕下，沉默得令人窒息。
楚天收回目光，指尖輕輕拍了拍銀霜的脖頸，一聲輕喝，銀霜揚蹄踏過荒原，帶著他向北疾馳而去，身後的部隊緊隨其後，佇列整齊，腳步聲在空曠的荒原上回蕩。
部隊一路向北，走了整整五天，沿途的地形漸漸發生了變化。
平坦的黑色荒原開始起伏，裸露的黑色岩石越來越多，縱橫交錯的溝壑佈滿大地，像是被巨獸抓撓過的痕跡。
又走了一段，岩石漸漸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低矮的黑色灌木。
這些灌木沒有葉片，只有光禿禿的枝幹，扭曲纏繞，透著詭異的死寂，在風中微微晃動，像是在低語。
再往前行，這種黑色灌木愈發高大、茂密，漸漸連成一片，形成了一片無邊無際的黑色林子。
第五天傍晚，楚天下令部隊在林子邊緣紮營，暫緩前進。
那林子透著說不出的詭異：樹幹是墨黑色的，葉片也是深黑如墨，連纏繞在樹幹上的藤蔓，都泛著暗沉的光，密密麻麻地擠在一起。
枝葉交錯，遮天蔽日，根本看不清林子深處的模樣，彷彿一張巨大的黑網，將裡面的一切都藏得嚴嚴實實。
“這就是神殿外圍？”礦渣拄著砍刀，站在林子邊上，眉頭擰成一團，語氣裡滿是煩躁，“這他孃的密得跟牆似的，怎麼進去？”
楚天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凝視著那片黑色的林子，周身氣息沉凝。
夜風從林子裡吹出來，帶著一股潮溼的、腐朽的氣息，不是屍臭那般刺鼻，而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彷彿從地底深處滲出來的陳舊腐朽，吸一口，都覺得喉嚨發緊。
“元首。”
身後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打破了沉默，楚天轉頭，不由得愣了一下。
楚大站在那裡，身上裹著一件沾了塵土的灰色斗篷，眉宇間帶著長途跋涉的淡淡疲憊。
他身旁挨著個小女孩，約莫八九歲模樣，身著一襲翠綠的裙襬，一頭翠綠色的長髮如藤蔓般垂落，一雙同色的眼眸澄澈明亮，正好奇地眨著眼睛，打量著營地裡來來往往計程車兵。
“你怎麼來的？”楚天走上前，語氣裡帶著幾分意外。
“趕路。”楚大的聲音依舊簡潔，“你們打下要塞後，我們繞開暗精靈的巡邏隊，從另一邊一路追趕，總算跟上了。”
“這是小柯？”楚天試探著開口。
小女孩點頭，清脆的聲音像風鈴般響起：“是我。”
“根長在大楚，過來費了不少功夫。”楚大在一旁補充道，“特意刻了符文石掩蓋氣息，不然沿途的暗精靈巡邏隊，早就發現我們了。”
楚天蹲下身，與小柯平視：“辛苦您了。”
小柯搖了搖頭：“主要還是拔出根系費了些時間，不然早就可以跟上你們的隊伍了。
話說回來，楚天，這片樹林裡的敵人可不少啊……”
楚天眉頭猛地一皺，追問：“能知道有多少人嗎？”
小柯搖了搖頭：“看不清，裡面太亂了，氣息很雜，在這裡我不敢隨意使用神力，只能勉強感應到一些氣息。”
楚天重新轉頭，望向那片黑色的林子，隨後對兩人說：“你們先去休息吧，我會安排偵察兵去查探一下的，你們也要小心別被蘿絲髮現了。”
小柯又看了一眼神殿的反向，也點頭說：“放心好吧，這個符文石是我的本體和楚大一起設定的，只要不使用力量，除非我們站在蘿絲面前，不然她都發現不了我們。
你自己也小心些，要打到蘿絲面前也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說完這句話，小柯便轉身跟著楚大走了，翠綠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營地的火光中。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灰羽便領著鷹身人小隊振翅起飛。
她們壓低身姿，貼著黑色的樹梢滑翔，羽翼掠過枝葉時輕得幾乎沒有聲響，儘量不驚動林子裡潛藏的東西。
林子太過茂密，枝葉層層疊疊，遮住了整片天空，地面上漆黑一片，只能偶爾從樹葉的縫隙裡，瞥見底下一閃而過的模糊影子，快得讓人來不及看清模樣。
就這樣貼著樹梢飛了約莫半個時辰，灰羽終於穿透茂密的枝葉，看到了林子深處的神殿。
那是一座巨大得令人窒息的建築，通體由墨黑色的岩石砌成，巍峨矗立在一片相對開闊的空地上。
建築表面爬滿了粗壯的黑色藤蔓，像無數條毒蛇纏繞其上，頂端有紫色的微光在緩緩閃爍，忽明忽暗，像是一隻巨大的、冰冷的眼睛，死死盯著天空，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邪惡氣息。
神殿周圍，密密麻麻地站滿了半人馬，體型高大，皮毛呈灰黑色，手裡握著粗重的長矛，神態兇悍，警惕地巡視著四周，粗略估算，至少有八千頭。
而在神殿與林子之間的區域，還有另一群生物在活動，是一群蜥蜴人。
灰羽眯起眼睛，仔細觀察了許久，發現這些蜥蜴人與之前在要塞裡見到的截然不同：它們的行動更加敏捷，動作也更為協調，在樹叢中穿梭時如魚得水，身形靈活得不像普通的蜥蜴人。
而且，它們的手裡都握著武器，弓箭、短刀，還有那種淬了劇毒的吹箭，腰間還掛著鼓鼓囊囊的箭囊，顯然是經過專門訓練的戰鬥部隊。
灰羽心裡一沉，知道情況比預想的還要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