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鑽城的清晨一向熱鬧非凡,東方的天際剛剛泛起魚肚白,城外的農田裡已經傳來農人吆喝耕牛的聲音。
城牆上的衛兵打著哈欠完成換崗,城門口的商販開始支起攤位,準備迎接新一天的生意。
但今天的氣氛有些不同,執政官官邸的會議室裡,燈火已經亮了一整夜。
尤莉坐在長桌的首位,金色的馬尾辮有些鬆散,幾縷髮絲垂在額前。
她的藍色眼瞳中佈滿血絲,但目光依然銳利如刀。
“再說一遍。”她的聲音有些沙啞,但語氣平靜。
蘭德爾站在長桌另一側,年輕的臉上滿是凝重,他手中拿著一份羊皮卷,那是剛剛從邊境送來的急報。
“萊茵王國在邊境集結軍隊,規模至少五萬。
斥候親眼看到他們的營寨連綿十幾裡,糧草輜重堆成了山,而且……”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法蘭帝國的騎兵也動了,昨天夜裡,他們的前鋒部隊越過了矮人王國東側的邊境線,沿途燒燬了三個村莊。
索爾國王已經聯絡我們,讓我們加緊佈置防禦,說他們的主力正在集結,但至少需要五天才能趕到前線。”
會議室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塞拉菲娜坐在尤莉身側,一貫沉穩的臉上也浮現出一絲緊張。
她的手按在桌上的檔案堆上,那些是昨天夜裡緊急整理出來的軍力報告、糧草庫存、民夫名冊。
“五萬。”尤莉重複這個數字,聲音很輕,“法蘭那邊有多少?”
“目前偵察到的騎兵約一萬,後續兵力不明,但根據雅拉聯邦傳來的情報,法蘭這次至少出動了三萬人。”蘭德爾握緊拳頭,“加起來八萬,對外號稱十萬。”
“十萬大軍。”
尤莉站起身,走到牆上的地圖前,她的目光落在紅鑽城的位置,然後沿著可能的進軍路線一路向北,越過邊境線,落在萊茵境內那個標註著“鐵脊城”的據點。
“萊茵的主力會走哪條路?”
“按照常規,他們會從鐵脊城出發,經白石鎮,過河內平原,然後直逼紅鑽城北門。”
蘭德爾走到她身邊,指著地圖上的路線,“這條路最平坦,適合大軍行進,沿途還有幾個水源地可以補給。
這也是當時他們選擇策反白石鎮的原因,只要白石鎮失守,他們接下來就可以一路平推過來了。”
“太常規了。”尤莉搖搖頭,“格林不是傻子,他不會走一條我們明知道的路。”
她沉默片刻,手指在地圖上移動,最後停在裂谷隘口上:“我想他們很可能會從這裡走。”
蘭德爾一愣:“裂谷隘口?那邊剛剛被我們重新奪回,確實看起來像是一個合適的進攻點,但是裂谷隘口堡依然屹立在中間,他們可沒有我們的那些重武器,要突破可不容易。”
“所以格林更有可能走這裡。”尤莉打斷他,“正因為我們都認為不可能,他才會選這條路。
蘭德爾,你再派一些人去裂谷隘口那邊協助防禦,但是記住,這次的調兵要悄悄的,不要打草驚蛇。”
“是。”蘭德爾轉身要走,又被尤莉叫住。
“等等。”尤莉盯著地圖,眉頭緊鎖,“法蘭那邊……他們的目標是矮人王國?”
“應該是。”塞拉菲娜接話,“法蘭的騎兵擅長平原作戰,矮人的山地地形對他們不利,但如果他們只是佯攻,牽制矮人的兵力……”
“那他們的真正目標就是我們。”尤莉深吸一口氣,“萊茵正面強攻,法蘭從側翼包抄,兩面夾擊,好算計。”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一個年輕的傳令兵匆匆跑進來,單膝跪地:“執政官大人,馬歇爾先生求見。”
尤莉眼中閃過一絲意外,隨即點頭:“讓他進來。”
片刻後,馬歇爾走進會議室,他因為之前的事情現在已經被提升成了主教,此時他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但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焦急。
“執政官大人。”他躬身行禮,然後直起身,“我有重要情報。”
“說。”
馬歇爾從懷中取出一份摺疊的羊皮紙,雙手呈上:“這是萊茵王都的商隊昨天送來的訊息,他們在萊茵王宮裡的眼線傳出來的。
格林國王已經簽署了宣戰書,理由是說暗愈騎士瀆神,指責您勾結異族玷汙人類正統,宣戰書今天一早就會送出,最晚後天送達。”
會議室裡再次陷入沉默,蘭德爾接過羊皮紙,快速瀏覽一遍,臉色愈發難看。
尤莉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片刻後,她睜開眼,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聲音平靜而堅定:“通知各部,進入一級戰備,動員令立即下發,所有適齡民兵三天內完成集結。
糧草官盤點庫存,按三個月標準準備,城防工事全面加固,暗堡、陷阱、障礙物……一樣都不能少。”
“是!”幾位將領齊聲應道,轉身匆匆離去。
“塞拉菲娜。”尤莉轉向閨蜜,“信徒那邊交給你了,告訴他們真相,遠征軍是為了奪回他的身軀,為守護之神復仇。
那些重新獲得神術的神官,是透過溝通世界規則獲得的賜予,不是瀆神,而是神明的另一種延續。”
塞拉菲娜點點頭:“我明白,我會盡量安撫,但肯定會有波動。”
“有波動是正常的。”尤莉嘆了口氣,“只要不釀成大亂就行,必要的時候,讓那些神官公開利用大楚剛剛給我們提供的一些神官一號來演示神術,證明他們依然被守護之力眷顧。”
安排好這一切,尤莉轉向窗外,陽光已經灑滿紅鑽城的街道,城裡的百姓還不知道戰爭的陰雲正在逼近,依然過著尋常的日子。
她忽然想起多年前,自己還是一個普通的聖女候補時,曾經站在神殿的鐘樓上俯瞰這座城市。
那時她以為,守護之神會永遠庇護這片土地,戰爭、死亡、災難……這些都只是書卷上的文字,永遠不會降臨到自己身上。
後來她才知道,神明也會隕落,和平也會破碎,而所謂的“守護”,從來不是靠祈禱就能實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