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莉看著他，目光平靜得可怕：“你死很容易，但那些被你欺騙的人需要一個真相。
他們需要知道，他們崇拜的‘神蹟’是假的，他們信任的‘神官’是騙子，他們喊的口號是被人利用的。”
她頓了頓，一字一頓地說：“這是你欠他們的。”
格列高利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發現自己甚麼都說不出來。
尤莉轉身離開，走到門口時，她停下腳步，頭也不回地說：“明天上午，議會廣場，你有一個晚上的時間考慮。”
鐵門哐噹一聲關上，牢房裡重新陷入寂靜。
格列高利坐在那片光影裡，望著那扇鐵窗，久久沒有動彈。
第二天上午，議會廣場上人山人海，至少有兩三萬人擠在這裡，把整個廣場圍得水洩不通。
有穿著體面的貴族，有普通的市民，有剛從鄉下來的農民，有抱著孩子的婦女。
他們伸長脖子望著廣場中央的那個高臺，議論紛紛。
高臺是用木板臨時搭建的，約莫一人高，四四方方。
臺上站著幾個人：尤莉，蘭德爾，塞拉菲娜，還有幾個議會的代表。
臺下四周站著一圈騎士，手按劍柄，警惕地盯著人群。
高臺正前方，立著一個木製的絞架，絞架下跪著五個人。
格列高利在最前面，他穿著一件白色的囚服，頭髮散亂，臉色灰敗，低著頭，不知在想甚麼。
後面依次是漢斯、阿爾文，還有兩個在叛亂中起主要作用的保守派骨幹。
廣場邊緣，還站著二十多個被押解來的人，他們是這次叛亂的參與者，有的是貴族，有的是商人，有的是小官吏。
他們不用死，但他們的命運也要在今天決定。
尤莉走到高臺邊緣抬起手，人群漸漸安靜下來。
“諸位。”她的聲音不大，但清晰地傳遍整個廣場，“今天，我們在這裡審判叛國者。”
她轉身，指向跪在地上的格列高利：“格列高利，前任紅衣主教，他的罪名是勾結暗精靈，偽造神蹟，煽動叛亂，意圖推翻合法政府。”
人群裡響起一陣咒罵聲。
“叛徒！”
“騙子！”
“殺了他！”
尤莉等聲音稍微平息，繼續說：“證據確鑿，留影水晶，暗精靈的供詞，暗影水晶，還有他親筆寫的信件，這些你們都看到了。”
她頓了頓，指向絞架：“按照百城聯盟的法律，叛國者，當處絞刑。”
格列高利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但他沒有抬頭。
尤莉繼續說：“但在他死之前，他還有話要對你們說。”
她退後一步，示意格列高利站起來。
格列高利掙扎著站起，踉蹌了一下，扶著絞架的柱子才站穩。
他抬起頭，看著眼前黑壓壓的人群，嘴唇動了動，卻沒有聲音。
有人開始罵他。
“說話啊！”
“啞巴了？”
“騙子！”
格列高利深吸一口氣，終於開口：“我是騙子。”
人群安靜了一瞬，誰也沒想到格列高利在這最終時刻開口的第一句居然是這麼一句話。
“我騙了你們。”他的聲音沙啞，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那些神蹟是假的，那些光芒，那些聲音，都是我用暗影水晶偽造的，那些神術……也不是提姆賜予的，是暗精靈用黑暗力量模擬的。”
他停頓了一下，喉嚨裡發出一聲苦笑。
“我以為自己能贏，我以為只要有那些‘神蹟’就能煽動你們，推翻尤莉，我以為只要贏了，那些暗精靈的事就可以掩蓋過去……”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乎聽不見：“我錯了。”
廣場上鴉雀無聲，格列高利抬起頭，看著那些曾經為他歡呼、為他吶喊的面孔。
那些面孔上，現在只有憤怒、厭惡、鄙夷。
“我知道你們恨我。”他說，“應該的，我騙了你們，利用了你們，差點把你們推向戰爭。”
他低下頭，輕聲說：“對不起。”
最後一個字落下時，蘭德爾揮了揮手，兩個騎士上前，把格列高利架上絞架，套上繩索。
格列高利沒有掙扎，他閉上眼睛，嘴唇微微翕動，像是在祈禱，又像是在默唸甚麼。
尤莉舉起手：“行刑。”
木板抽開。格列高利的身體猛地墜下，繩索繃緊，發出一聲悶響。
他的身體在空中搖晃了幾下，然後漸漸靜止。
廣場上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聲。
審判結束後，紅鑽城進入了長達一週的“清理期”。
在雷蒙德和馬歇爾的指證下，那些參與叛亂的保守派骨幹，按照罪行輕重分別處理。
為首的五人處死，餘下的二十多人有的流放，有的監禁，有的剝奪貴族身份。
他們的財產被沒收，用來補償在這次事件中受害的人。
那些被煽動的信徒經過調查後分批釋放，絕大多數人只是被矇蔽，沒有參與實際叛亂。
尤莉釋出公告，宣佈“既往不咎”，但要求他們在神殿前公開懺悔三天。
那些恢復神術的神官被統一帶到神殿進行“淨化”，塞拉菲娜的資料幫了大忙。
四十八人裡，有三十七人確實只是被騙，經過淨化後恢復了正常。
剩下的十一人因為長期接觸暗影水晶，精神受到了永久性的損傷，被送到鄉下休養，由神殿負責照顧。
影痕被關押在官邸地下最深處的牢房裡，這是一間專門用來關押危險人物的囚室，四面牆壁厚達三尺，門上刻著三層封印符文，連一隻螞蟻都爬不出去。
魔法燈的光芒照得每個角落都亮如白晝，沒有任何陰影可以藏身。
他被鎖在牆上，鐵鏈穿過鎖骨，捆住手腳，連脖子都被一道金屬項圈固定著。
這是對付高階暗精靈的標準流程，他們太擅長逃脫，太擅長利用陰影，任何一絲鬆懈都可能是致命的。
但影痕的嘴角始終掛著一絲詭異的笑，那雙紫色的眼睛望著天花板，望著那盞刺眼的魔法燈，望著那一道道刻在牆上的符文。
他不說話，不掙扎，甚至連動都不動一下，就像一個已經認命的囚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