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雷蒙特話鋒一轉，“我們的執政官尤莉·埃文斯大人，作為提姆大神的聖女，卻對此始終保持沉默。
她沒有公開確認這個訊息，沒有組織任何慶祝活動，甚至沒有在神殿發表任何宣告，這不得不讓人產生疑問……”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尤莉，“尤莉大人，你到底在隱瞞甚麼？”
這句話像一塊石頭砸進平靜的池塘，激起層層波瀾。
左側的改革派議員紛紛皺眉，有人想要開口反駁，但被旁邊的人按住了。
右側的保守派則頻頻點頭，有人甚至輕輕鼓掌。
尤莉端坐在座位上，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她靜靜地看著雷蒙特，等他說下去。
“我並非要指責尤莉大人。”雷蒙特的語氣緩和了一些，甚至帶上了幾分猶豫，“但作為議會的議員，作為提姆大神的信徒，我認為有必要把這個問題弄清楚。
因此，我在此正式提出，要求議會就以下三件事進行調查……”
他從懷裡取出一張羊皮紙，展開，念道：
“第一，關於尤莉大人與異族，特別是大楚帝國那些亞人的關係。
有人說她過度親近異族，甚至把人類利益置於次要位置，我們需要搞清楚，這些指責是否屬實。
第二，關於所謂的‘暗愈騎士盔甲’，有人聲稱這種盔甲是在‘模擬神明的權柄’，是對提姆大神的褻瀆。
我們需要確認，這種技術是否真的瀆神，以及尤莉大人在其中扮演了甚麼角色。
第三，關於神明回歸的真相，尤莉大人作為聖女，理應對此事有最直接的感知，但她始終保持沉默。
我們需要知道，她是真的感受不到，還是故意隱瞞？如果是後者，她為甚麼要這麼做？”
唸完，他收起羊皮紙，向議長行了一禮：“以上三項，懇請議會進行調查。”
大廳裡安靜了幾秒，然後炸開了鍋。
“胡說八道！”左側一個年輕議員騰地站起來，“雷蒙特，你這是在彈劾執政官！”
“我只是提出疑問。”雷蒙特平靜地說，“疑問總是可以提的，不是嗎？”
“你……”
“請安靜！”法比安敲了敲木槌，等聲音平息下去，才轉向雷蒙特，“雷蒙特子爵，你的提議收到了。
按照議事規則，如果有十位以上議員附議，就可以正式啟動調查程式。”
話音未落，右側呼啦啦站起來十幾個人。
“我附議！”
“我也附議！”
“附議！”
法比安數了數，點點頭：“附議人數已夠，現在，請提議方提供證據。”
雷蒙特退後幾步，回到右側前排，漢斯站起身，走到大廳中央。
“議長大人，諸位同僚。”漢斯的聲音比雷蒙特高亢得多，帶著商人特有的那種“我有資料”的自信，“關於第一條，尤莉大人與異族的關係，我這裡有一些資料。”
他從隨從手裡接過一疊紙，展開。
“自尤莉大人上任以來，百城聯盟與大楚帝國的貿易額增長了四倍。
這聽起來是好事，對吧？但我們仔細看看貿易結構，我們出口的是礦石、木材、糧食，進口的是布匹、鐵器、魔導爐。
也就是說，我們用原材料換他們的製成品，這在任何商業教科書裡，都是最吃虧的買賣。”
左側有人反駁：“但我們進口的東西便宜啊！普通老百姓買得起了，生活水平提高了，這難道不是好事？”
“短期看是好事。”漢斯不急不躁，“但長期呢？等我們的手工業者都破產了，等我們的技術都落後了，到時候大楚帝國隨便漲價，我們買還是不買？到時候我們拿甚麼反抗？”
他抖了抖手裡的紙：“我這裡還有一份資料，過去一年，紅鑽城的羊毛作坊倒閉了七家，織布作坊倒閉了五家，蠟燭作坊倒閉了三家。
為甚麼？因為大楚的布匹更便宜，因為大楚的魔導爐比蠟燭好用。
這些失業的手工業者現在都去哪兒了？有的去碼頭扛活，有的去鄉下種地，還有的……成了流浪漢。”
右側響起一陣贊同的低語。
漢斯繼續說：“當然，這不是尤莉大人一個人的錯，但作為執政官，她有沒有考慮過保護本土產業？有沒有為那些失業的工匠想過出路？
據我所知，沒有，她只看到了貿易額的增長，只看到了稅收的增加，卻忽視了這些數字背後的代價。”
他把那疊紙交給議長的秘書，轉身回到座位。
左側一片沉默，有人想要反駁，但漢斯的資料確實有說服力，至少表面上看是這樣。
第三個站出來的是退役軍官阿爾文，他走路帶著軍人的挺拔，站定後向議長行了個軍禮。
“議長大人，諸位同僚，我負責的是第二條，關於暗愈騎士盔甲的事。”
他的聲音低沉有力：“我當兵三十年，見過各種武器、各種盔甲。但暗愈騎士盔甲，是我見過最……褻瀆的東西。”
“褻瀆在哪兒？”左側有人質問。
“它在模擬神術。”阿爾文說，“護盾術、聖療術、淨化光線，這些都是提姆大神賜予信徒的恩賜，是神明權柄的體現。
但大楚帝國那些鍊金師，用所謂的‘魔法科技’，硬生生把這些神術塞進了盔甲裡，這不是褻瀆是甚麼？”
“那是科技！”左側又有人反駁，“是人類智慧的結晶！和神明有甚麼關係？”
“人類智慧？”阿爾文冷笑，“人類智慧能創造出神術？如果真能，那還要神明幹甚麼？還要信仰幹甚麼？”
他頓了頓，語氣放緩：“我知道有人會說，這不過是工具，和刀劍沒甚麼區別。
但刀劍不會模擬神術，不會讓一個不信神的人使用只有信徒才能用的力量。
這是在模糊神與人之間的界限，是在挑戰神明的權威。”
右側不少人點頭。幾個中立派的議員也露出了思索的表情。
阿爾文退下後，大廳裡安靜了幾秒，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重頭戲還沒上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