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略特聽完,沉默了很久:“你讓我想想,這事不小,萬一失敗了……”
“我知道。”馬歇爾點頭,“所以我不逼你,你自己決定。”
他起身告辭,留下那兩瓶酒,走出門時,艾略特在後面說:“你呢?你為甚麼要幫格列高利?”
馬歇爾沒有回答,他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只是默默搖了搖頭,又嘆了口氣。
第二個是以前在城防軍幹過的老兵,叫格雷,四十來歲,因為酗酒被開除,現在在碼頭扛活。
馬歇爾找到他時,他剛下工,渾身汗臭,滿臉疲憊。
“格列高利?”格雷聽完,咧嘴一笑,露出幾顆缺了的牙,“那個老狐狸想翻盤?
行啊,反正我現在這日子也沒啥盼頭,只要能給我找點事幹,讓我出口氣,我就幹。”
馬歇爾皺眉:“你可想清楚了,這不是鬧著玩的。”
“我想得很清楚。”格雷拍拍胸脯,“我這條命早就不值錢了,要是能拉幾個當官的下水,值了。”
馬歇爾沒再說甚麼,留下一個地址,告訴他那天去哪裡集合。
第三個是個商人,叫皮特,以前給奧古斯都的家族供貨,奧古斯都倒臺後生意一落千丈。
他現在經營著一家小雜貨鋪,勉強餬口。
“格列高利?”皮特聽到這個名字,臉上閃過一絲複雜的神情,“我知道他,當初奧古斯都出事的時候,他第一個跳出來撇清關係,說和奧古斯都不是一路人,現在又想起我們了?”
馬歇爾沉默。他知道皮特說的是事實,格列高利確實見風使舵,在奧古斯都最需要支援的時候選擇了自保。
但現在保守派需要人手,又把這些“舊人”拉出來用。
“你怎麼說?”他問。
皮特想了很久。然後他說:“我考慮考慮。”
馬歇爾沒有逼他,留下一個地址就走了。
就這樣,他一家一家地跑,一個人一個人地見。
有的爽快答應,有的猶豫不決,有的直接拒絕。
他把每一個人的態度都記在心裡,同時也悄悄觀察他們的反應。
有沒有人知道更多內情?有沒有人和格列高利走得更近?
三天下來,他聯絡了二十三個人,願意出頭的有十四個,雖然答應的人大多都已經淪落到只能做些苦力的地步,但已經足夠了。
格列高利要的只是人數,不是質量。
第四天傍晚,馬歇爾派出的親信羅傑再次來報:“那個暗精靈又出現了。”
馬歇爾心頭一跳:“在哪兒?”
“還是那處廢棄宅院,但這次不止一個人,我看到三個,其中一個看起來像是頭目,其他兩個對他很恭敬。”
“你確定是暗精靈?”
“確定。”羅傑點頭,“那時候剛好有一陣風把其中一個人的兜帽掀開了一角,我看得清清楚楚,灰白面板,尖耳朵,紫色眼睛,而且那個頭目的左臂……是斷的。”
馬歇爾腦子裡轟的一聲,斷臂的暗精靈頭目,傳說中幽暗地域那一戰裡逃掉的影痕長老就斷了一隻手……
“還有呢?”他追問。
“我還弄到了這個。”羅傑從懷裡掏出一塊留影水晶,“我趁他們出來的時候,偷偷錄了一段。”
馬歇爾的手抖了一下,這可是能當證據的東西,如果裡面真的錄下了暗精靈的樣子,那……
“能看得清嗎?”他問。
羅傑點頭:“沒問題,我試過了,雖然光線不太好,但臉能看清。”
馬歇爾深吸一口氣,把水晶片小心地收進懷裡。
羅傑走後,馬歇爾坐在書桌前,把那塊留影水晶看了又看。
裡面確實有影像,三個暗精靈站在廢棄宅院門口,其中一個左臂空蕩蕩的,正對著另兩個說著甚麼,雖然畫面有些模糊,但特徵清晰可辨。
這就是格列高利勾結暗精靈的鐵證。
馬歇爾把水晶片藏進那個暗格裡,和之前的清單放在一起,現在他手裡的籌碼又多了一個。
如果彈劾失敗,這些東西就是他保命的護身符,如果彈劾成功……
他搖搖頭,不去想那個可能,成功之後的事,等成功之後再說。
七、深夜的權衡
那天晚上,馬歇爾又在書房裡坐了一夜。
窗外的月亮圓了又缺,缺了又圓。他望著那片月光,腦海裡反覆閃現著這些天經歷的一切。
格列高利在密室裡佈置任務時的自信,雷蒙特在巷子裡提醒他時的憂慮,那些“舊部”聽到格列高利名字時複雜的表情,還有那塊留影水晶裡的暗精靈影像。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算盤。格列高利想當幕後操盤手,雷蒙特想給自己留條後路,那些舊部想借機翻身,暗精靈想利用這場混亂達到自己的目的。
而他呢?他想幹甚麼?
馬歇爾閉上眼睛,讓自己陷入深深的思考。
他恨尤莉嗎?倒也談不上。
他和尤莉沒有私仇,尤莉上臺後也沒動過他,他被定性為“脅從者”,只是被削了權,沒有丟命。
他那些老朋友、老同事,有的被清洗了,有的被流放了,但他沒有。
他甚至能繼續住在自己的房子裡,繼續過自己的日子。
但他對現狀滿意嗎?那當然是不滿意的。
他曾經是奧古斯都最信任的助手,手裡管著幾百號人,經手著成千上萬的金幣。
現在他只是一個被邊緣化的前官員,出門沒人認識,說話沒人聽,這種落差,比挨餓受凍更難受。
所以當格列高利找上他時,他沒有拒絕。
不是因為認同格列高利的理念,只是因為這是他翻身的機會。
但現在他發現,這個機會可能是個陷阱。
格列高利把他推到前面當誘餌,自己躲在後面操縱一切。
暗精靈在一旁虎視眈眈,等著坐收漁利。
那些舊部不過是炮灰,隨時可以犧牲。
而他呢?他也不過是格列高利棋盤上的一顆棋子,用完了就可以扔掉。
那他該怎麼辦?
馬歇爾睜開眼,望著窗外漸漸泛白的天際。
他站起身,走到書櫃前,開啟那個暗格。
裡面的清單、留影水晶、還有幾封關鍵的信件,都好好地躺在那裡。
他又拿出一張新的羊皮紙,在上面寫下幾個名字,那幾個他信得過、萬一出事能幫他遞訊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