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眼看向卡恩。
卡恩點點頭:“這個我懂,做生意,有時候要先虧後賺。讓客戶先用上,用習慣了,就離不開了,到時候再收費,他們也只能掏錢。”
獨眼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你們這些商人,算賬的方式跟我們這些管錢的還真不一樣。”
卡恩也笑了:“殊途同歸。”
獨眼又看向老鄭:“你剛才說,以後可以賣電給百城聯盟,那收費怎麼收?按甚麼標準?誰來收?”
老鄭撓撓頭:“這……這得細想,我只是有個想法,具體怎麼操作還沒想好。”
獨眼點點頭:“想好了再來找我,財政部可以幫忙設計收費方案。”
老鄭一愣,隨即大喜:“謝謝獨眼大人!”
獨眼擺擺手:“別謝,先把電站建起來再說,建不起來甚麼都是空談。”
討論持續了整整兩個時辰,從清晨到正午,從預算到施工,從技術到管理,從眼前到長遠。
每個人都說出了自己的想法,每個人都被反駁過,也反駁過別人。
爭論激烈,但氣氛始終平和,因為他們都知道,爭論是為了把事情做好,不是為了爭個輸贏。
最後,楚天站起來,會議室裡立刻安靜下來。
“今天的討論,很好。”他說,“很多問題,我一個人想不出來,大家集思廣益,才能把事辦好。”
他走到圖紙前,指著那片核心區:“就按照現在討論的方案,先建造試驗電站,預算一萬八千金幣,由財政部撥付。
埃利亞斯總負責,老鄭技術負責,工期三個月,爭取明年開春前完工。”
眾人齊聲應道:“是!”
楚天看向獨眼:“財政那邊,沒問題吧?”
獨眼點點頭:“一萬八千金幣,擠一擠能拿出來,但後面的錢,得看試驗效果,效果好再撥;效果不好就得停。”
楚天笑了:“你倒是謹慎。”
獨眼也笑了:“我是管錢的,不謹慎帝國就得喝西北風。”
眾人都笑了起來。
楚天又看向埃利亞斯:“三個月,夠不夠?”
埃利亞斯想了想,說:“夠,但得保證材料和人工到位。”
楚天看向崩石和肥肉。
崩石說:“材料沒問題,木頭我們可以從林場調,銅線工坊正在趕工,陶瓷不是大問題,一爐就能燒出不少。”
肥肉說:“人工也沒問題,礦場那邊可以調一批人手過來,工兵營也能幫忙。”
楚天點點頭:“那就這麼定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聲音提高了一些:“諸位,今天這個決定不只是建一個電站那麼簡單,這是大楚的能源革命,是從分散供能走向集中供能的第一步。
這一步走好了,以後的路就好走了,走不好……”
他笑了笑:“那就再走一步,反正咱們不怕摔跤。”
眾人紛紛點頭,窗外,正午的陽光照進來,灑在會議桌上,灑在那些圖紙上,灑在每個人的臉上。
老鄭站在角落裡,看著這一切,忽然有些恍惚。
幾個月前,他還是一個普通電工,在這個陌生的世界裡掙扎求生。
現在,他卻站在這裡,參與一項將改變這個世界的計劃,這一切,像做夢一樣。
“老鄭。”
楚天的聲音傳來,老鄭回過神,看見楚天正看著他。
“回去好好休息。”楚天說,“接下來有得忙。”
老鄭點點頭,用力嗯了一聲。
散會後,眾人陸續離開。
埃利亞斯拉住老鄭:“走,去工坊那邊,把今天的決定跟弟兄們說說。”
兩人走出元首府,沿著街道往工坊區走去。
正午的陽光暖洋洋的,街上人來人往,有推著車的小販,有揹著書包的孩童,有巡邏計程車兵,有匆匆趕路的工匠。
老鄭看著這一切,忽然說:“埃利亞斯大人,您說,三個月後,這些街道上就會豎起電線杆,是嗎?”
埃利亞斯點點頭:“對,到時候,這些杆子上會拉著電線,電線裡跑著電,晚上,街邊會亮起燈,照得跟白天一樣。”
老鄭想象著那個畫面,忽然有些激動。
“您說,”他又問,“那些燈,會是甚麼樣?”
埃利亞斯想了想:“應該跟咱們實驗室裡的差不多,玻璃罩,裡面是發光的燈絲,只不過,要大一些,亮一些。”
老鄭點點頭,沒再說話。
兩人默默走了一段,埃利亞斯忽然問:“老鄭,你後悔嗎?”
老鄭一愣:“後悔甚麼?”
埃利亞斯看著他:“後悔來這個世界,本來在自己的世界,安安穩穩過日子,到了這裡,整天提心吊膽,還要跟那些奇奇怪怪的人打交道。”
老鄭沉默了一會兒,搖搖頭:“一開始是後悔的,後悔自己那天不該去網咖,後悔自己不該開啟那個奇怪的遊戲,不過現在不後悔了。”
“為甚麼?”
老鄭想了想,說:“在自己的世界,我就是個普通電工,上班,下班,幹活,拿錢,幾十年如一日,連個老婆孩子都沒有,父母也不在了,感覺自己的人生一眼能看到頭。
但在這裡,我做的事,能改變這個世界,也許幾十年後,人們會說,那個電網,是一個叫老鄭的人建的,這種感覺在原來那個世界永遠不會有。”
埃利亞斯看著他,忽然笑了:“你比我想象的,更像個理想主義者。”
老鄭也笑了:“也許吧。”
兩人繼續往前走,消失在人群中。
……
當天傍晚,老鄭回到工坊區,小東北、老劉、理工男,還有那幾個本地學徒,正在工棚裡等著。
看見老鄭回來,他們一窩蜂圍上來,七嘴八舌的問起來:
“老鄭,怎麼樣?”
“批了嗎?”
“多少錢?”
老鄭被他們問得頭大,擺擺手:“別急,別急,聽我說。”
眾人安靜下來。老鄭把會議的情況說了一遍。
聽到“一萬八千金幣”的時候,小東北倒吸一口氣:“這麼多!”
聽到“先建核心區”的時候,老劉點點頭:“穩當。”
聽到“工期三個月”的時候,理工男皺眉:“有點緊。”
老鄭看著他們,忽然笑了:“怎麼,怕了?”
小東北脖子一梗:“怕甚麼?幹就完了!”
老劉也笑了:“我幹了一輩子電工,甚麼活沒幹過?三個月就三個月,加班加點也得幹完。”
理工男推了推眼鏡:“我得重新算算工程量,看看材料夠不夠。”
那幾個本地學徒,雖然不太懂他們說的那些專業術語,但也跟著興奮起來。
“鄭師傅,我們也能跟著幹嗎?”
“鄭師傅,我們能學嗎?”
老鄭看著這些年輕的面孔,忽然覺得,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能。”他說,“都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