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看著他，忽然想起多年前的自己，那時候他剛穿越到這個陌生世界，面對的是一個弱小的哥布林部落，每天要考慮的是怎麼活下去、怎麼不被吃掉。
而現在，他站在這裡，聽著一個鍊金師描繪未來的藍圖。
“你說得對。”他輕聲說，“誰也追不上咱們。”
當天晚上，老鄭的住處又聚滿了人。
除了小東北、老劉、理工男，還多了幾個本地的年輕學徒。
他們是矮子派來的，說讓他們跟著老鄭學學，以後好接班。
老鄭把圖紙鋪在桌上，一根手指點著：“這是主幹線，從中央電站出來，沿著主街走。
每隔一段，接一個變壓器，把高壓變成低壓，再分到各個支線。”
一個年輕學徒怯生生地問：“鄭師傅，甚麼叫‘高壓’？”
老鄭想了想，用他能理解的方式解釋：“就是力氣大的電，力氣大，能跑得遠，但危險也大。
所以得用變壓器把它變成力氣小的電，才能給裝置用。”
學徒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另一個學徒問：“那電線杆得立多高？”
老鄭看向小東北，小東北說：“至少三米五，保證馬車過的時候碰不著，頂上加橫擔，掛絕緣子。”
“絕緣子是甚麼？”
“就是不讓電跑掉的東西。”小東北比劃著，“用陶瓷做的，吊線上杆上，把電線掛起來，跟木頭隔開。”
老劉在一旁補充：“還得注意間距，兩根線杆之間最多五十米，太遠了電線會下垂，太近了浪費。”
理工男則在一張紙上畫著變壓器的結構圖，一邊畫一邊給兩個年長的學徒講解：“這是鐵芯，用矽鋼片疊成的，不能整塊。
整塊會發熱，疊成片能減少發熱，兩邊繞線圈，一邊多，一邊少……”
學徒聽得一頭霧水，但還是在努力記。
夜深了，燈光昏黃，照著這些聚在一起的人。
他們有老有少，有人類有亞人，來自不同的地方，有著不同的經歷，但此刻都圍著一張桌子，討論著同一個問題。
老鄭看著他們，忽然有些恍惚。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自己剛入行的時候，也是這樣，跟著師傅，在工棚裡熬夜學習。
那時候的條件比現在還差，沒有圖紙，沒有教材，全靠師傅口傳心授，但他熬過來了，一干就是二十年，現在，輪到他當師傅了。
“鄭師傅，”一個學徒抬起頭，“您在想甚麼？”
老鄭回過神，笑了笑：“沒甚麼，來，繼續講……”
……
深秋的清晨，永珍城籠罩在一層薄霧中，元首府二樓的會議室內，長桌旁已經坐滿了人。
楚天坐在主位，面前攤著一份厚厚的檔案，那是埃利亞斯連夜整理出來的電網計劃書。
他的左手邊坐著獨眼，經過這段時間的財政部工作，原本就老沉的獨眼現在更加有了一種上位者的威嚴。
右手邊是埃利亞斯，他今天難得穿得整齊，但眼圈發黑，顯然又是一夜沒睡。
埃利亞斯旁邊是老鄭，這是他第一次參加內閣會議，顯得有些拘謹，手不知道該往哪兒放，只能死死攥著那份圖紙的卷軸。
還有卡恩、裂唇、肥肉、矮子……一張張熟悉的面孔，各自帶著不同的表情。有人在交頭接耳，有人在翻看檔案，有人閉目養神。
眼看時間差不多，楚天清了清嗓子，會議室裡立刻安靜下來。
“今天召集大家來，”楚天開口，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晰有力，“是為了一件事，那就是電網計劃。”
他示意埃利亞斯，埃利亞斯站起身，走到牆邊，把一張巨大的圖紙展開。
那是老鄭他們幾個熬了幾個通宵畫出來的電網規劃圖，永珍城的主要街道被畫成一張複雜的網路，紅色的線條代表主幹線，藍色的代表支線，黑色的方塊是變壓器，綠色的是電線杆。
“諸位，”埃利亞斯指著圖紙，“這是我們接下來要做的，我們準備在全城鋪設電網，建中央電站，用統一的電力供應取代現在的分散供能。”
他開始詳細講解，從電網的原理到建設的步驟，從需要的材料到預期的效果。
他講得投入，眼中閃著光，彷彿已經看到了那個電網建成後的未來。
但講著講著，他發現獨眼的眉頭皺了起來。
埃利亞斯講完後，會議室裡沉默了片刻，然後獨眼開口了。
“埃利亞斯大人，”他慢條斯理地說，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紮在地上，“你這計劃很好，但我只有一個問題……”
他頓了頓，抬起頭，那隻獨眼直直地看著埃利亞斯：“錢從哪兒來？”
埃利亞斯早有準備，立刻說：“獨眼大人，這筆投資是值得的。
根據測算，電網建成後，每年能節省燃料費和維護費至少兩萬金幣，也就是說，三年左右就能回本……”
“三年？”獨眼打斷他，“埃利亞斯大人，你知道三年是甚麼意思嗎？”
埃利亞斯一愣。
獨眼站起身，走到牆邊，指著另一張圖，那是帝國的財政預算表，密密麻麻的數字看得人眼花繚亂。
“諸位請看，”他說，“今年的財政收入，預計是四十二萬金幣。
支出呢？鐵路建設，八萬；新城擴建，五萬；牛頭人援助，三萬；軍事改革，六萬；教育投入，兩萬；外交開支，一萬五；行政運轉，三萬；還有各種雜項，兩萬……”
他一個個數過去，每數一個，就在預算表上點一下，數到最後，他轉過身，看著眾人：“加起來有三十七萬五千，還剩四萬五千。”
他看向埃利亞斯：“而你這個電網計劃，第一期就要四萬三千七百，也就是說，如果批了，帝國今年的財政結餘就只剩兩千三百金幣。”
會議室裡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兩千三百金幣，聽起來不少，但那是整個帝國的應急資金。
一旦出了甚麼意外，不論是戰爭、災害還是瘟疫，這點錢根本不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