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歇爾大人，”一箇中年貴族忍不住開口，“格列高利大人怎麼還不來？他是不是……”
“是不是甚麼？”馬歇爾瞥了他一眼。
中年貴族縮了縮脖子，沒敢說下去。
馬歇爾淡淡一笑：“你是擔心，他瞧不上咱們這些人？”
沒人接話，但表情說明了一切。
格列高利是甚麼人？紅鑽城的老牌貴族，家族傳承三代，在貴族議會里有人，在商會里有人，在軍隊裡也有人。
而他們這些人呢？一群喪家之犬，被清算了還能保住性命就不錯了，哪敢跟人家比？
馬歇爾慢悠悠地說：“格列高利大人確實出身高貴，但他現在，和我們一樣，都是被尤莉踩在腳下的人，他不會瞧不上咱們的。”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腳步聲。
門開了，格列高利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身深藍色的絲絨長袍，腰束金帶，領口彆著一枚精緻的胸針，那是他家族的徽章。
雖然神術被剝奪，但那份貴族的矜持和優雅，依然刻在骨子裡。
他環顧一週，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諸位，久等了。”
馬歇爾站起身，熱情地迎上去：“格列高利大人，您來了，快請上座。”
格列高利擺擺手，隨意找了個位置坐下：“不用客氣，咱們現在都是同路人，分甚麼上座下座。”
這話說得客氣，但在座的人都明白，他只是客氣而已。
馬歇爾也不在意，重新回到主位坐下，清了清嗓子：“既然人都到齊了，那咱們就正式開始吧。”
他掃視一圈，緩緩開口：“今天請大家來，是想商量一件事，那就是咱們以後的路該怎麼走。”
廳裡安靜下來。
那個中年貴族忍不住說：“馬歇爾大人，咱們還有路嗎？尤莉那個賤人現在一手遮天，蘭德爾那個毛頭小子也抖起來了，還有那個楚天……”
提到楚天，好幾個人臉色都變了變，如果不是楚天的支援和牽線搭橋，尤莉早就被他們鬥垮了，怎麼可能成為這個甚麼該死的終身執政官。
馬歇爾抬起手，打斷他：“我知道，大家心裡都憋著火，但越是這個時候，越不能衝動，衝動，只會讓我們重蹈奧古斯都大人的覆轍。”
聽到“奧古斯都”這個名字，所有人都沉默了。
那場失敗的叛亂，至今想起來仍讓人不寒而慄。
奧古斯都被當眾斬首，追隨他的人死的死、關的關、流放的流放，他們這些人也只不過是僥倖活下來的而已。
“那您的意思是？”有人問。
馬歇爾微微一笑：“等。”
“等？”
“對，等。”馬歇爾緩緩說，“你們想想，現在尤莉的根基穩不穩？”
眾人面面相覷，不知應該怎麼回答才好。
馬歇爾卻並沒有打算等待他們的回答，而是自問自答的說：“我認為尤莉的根基現在是穩，但也不穩。
穩，是因為她有楚天撐腰，有大楚的武器、大楚的軍隊、大楚的技術。
那些軍火、那些暗愈騎士、那個甚麼‘裝甲列車’，咱們沒有，她有，這是她的底氣。”
“那不穩呢？”
“不穩，是因為她的根基，是建立在‘利益’上的。”
馬歇爾眼中閃過精光，“那些貴族為甚麼支援她？因為跟著她，能從大楚的貿易中分一杯羹。
那些商人為甚麼擁護她？因為大楚的商品便宜，能賺錢。
那些平民為甚麼崇拜她？因為她帶來了安穩的日子，有飯吃，有活幹。”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但如果有一天，這些都沒了呢？”
眾人眼睛一亮。
“如果有一天，大楚的商品不再便宜了，如果有一天，安穩的日子被打破了，如果有一天，那些支援她的人發現，跟著她反而會吃虧……”馬歇爾一字一頓，“那時候，就是我們的機會。”
格列高利突然開口：“那要等到甚麼時候？”
馬歇爾看向他，恭敬地說：“格列高利大人，您有甚麼高見？”
格列高利沒直接回答，而是慢條斯理地整了整袖口：“你說的這些都對，但你忘了一點，尤莉不是傻子，楚天更不是，他們會等著我們慢慢等機會？”
馬歇爾一愣，沒想到格列高利會在這種事情上反駁自己。
格列高利繼續說：“而且，就算機會來了，我們有能力抓住嗎？
咱們這些人，要錢沒錢，要人沒人，要武器沒武器，就算尤莉摔一跤，咱們也只能在旁邊看著，爬不起來。”
這話說得刺耳，但句句在理，廳裡再次陷入沉默。
馬歇爾沉默了一會兒，既然格列高利這時候提出了這點，那他肯定有自己的解決方案，雖然心裡不情願，但馬歇爾還是開口問道：“那您的意思是？”
格列高利微微一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高深莫測：“等機會是對的，但不能幹等。
咱們得做點甚麼，讓機會來得快一點，讓咱們抓住機會的能力強一點。”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眾人：“我有幾個朋友，對現在的局面也很不滿，他們手裡有錢，有人，還有一些……別的東西。”
馬歇爾心頭一跳：“甚麼朋友？”
格列高利轉過身，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馬歇爾臉上：“這個，以後再細說，總之，大家先穩住，該做甚麼做甚麼，別露馬腳，等我那邊安排好了自然會通知大家。”
馬歇爾看著他，忽然覺得有些不對。這個格列高利，表面上是在幫他們，實際上似乎有自己的打算。
但他沒說甚麼，只是點了點頭：“那就聽格列高利大人的。”
這個時候正是他們保守派最弱小的時候，更是他們這些原本的奧古斯都派最弱小的時候，現在他們已經沒有更好的選擇了。
既然格列高利這時候提出了他的方案，且暫時還不需要他們付出甚麼代價，那就先看看格列高利這個老狐狸的葫蘆裡賣的究竟是甚麼藥再說。
如果到時候發現這些不符合他們的利益，到那之後再做打算也不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