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剛矇矇亮，蘭德爾就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
“大人！大人！”是傳令兵的聲音。
蘭德爾一骨碌爬起來，抓起衣服披上，開啟門：“甚麼事？”
傳令兵氣喘吁吁：“執政官急召！讓您立刻去官邸！”
蘭德爾心頭一緊，匆匆洗漱穿戴，騎馬直奔執政官官邸。
到了門口，早有侍從等候，直接帶他上樓。
推開辦公室的門，他看見尤莉正站在窗前，背對著他。塞拉菲娜也在，還有幾個高階軍官。
“姐，出甚麼事了？”
尤莉轉過身，臉色凝重：“昨晚，東區那座宅邸裡的人，全死了。”
蘭德爾一愣：“甚麼？”
“就是散播流言的那夥人。”尤莉冷冷地說，“一個不剩，全死了，屍體今早被發現，現場有打鬥痕跡，像是被滅口了。”
蘭德爾倒吸一口涼氣。
塞拉菲娜輕聲說：“兇手的手法很專業，沒有留下明顯線索，守衛計程車兵說，昨晚沒聽見任何動靜。”
房間裡陷入沉默，良久，尤莉才終於開口：“看來，有人比我們先動手了。”
蘭德爾皺眉：“是誰？”
“不知道。”尤莉搖搖頭，“但可以肯定，這背後還有人，那些人只是棋子，真正的棋手還藏在暗處。”
她轉過身，望著窗外初升的朝陽，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傳令下去，”她說，“全城戒嚴，嚴查進出人員，另外，讓情報部門全力追查，看看那些人最近跟誰接觸過。”
“是！”
軍官們領命而去。
蘭德爾站在原地，心情複雜。那些散播流言的人死了，他本該高興，但此刻卻只覺得寒意刺骨。
有人在暗中操縱一切。
而他們，還不知道是誰。
尤莉走到他身邊，輕聲說：“小心點，從現在開始，你的身邊也要加強護衛。”
蘭德爾點點頭：“我知道。”
姐弟倆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決心……
不管幕後黑手是誰，他們都要把他揪出來。
……
尤莉站在執政官官邸二樓的窗前，望著窗外漸漸散去的晨霧。
她已經在這裡站了半個時辰，手裡握著一份薄薄的報告，只有兩頁紙，卻讓她反覆看了三遍。
報告是情報部門連夜送來的，那些散播流言的人被滅口後，她下令徹查。
原以為會費一番周折，沒想到查起來卻出奇地順利，那些人的身份、背景、人際關係，就像故意擺在明面上一樣，順著藤一摸，瓜就露出來了。
奧古斯都的餘黨。
確切地說，是當年跟著奧古斯都鬧事、後來被清算時因為不是首惡所以被暫時放過了的那批人。
他們有的是低階神職人員，有的是小貴族，有的是商人，在奧古斯都如日中天時巴結逢迎，在奧古斯都倒臺後銷聲匿跡。
但現在，他們又冒出來了。
“馬歇爾……”尤莉念著報告上的名字，“格列高利……”
馬歇爾，六十多歲的老神官，是奧古斯都的副手之一。
此人在奧古斯都時代負責後勤管理，從不參與核心決策，也正因如此，清算時只被認定為“脅從”，剝奪神職後遣返回家，沒有進一步追究。
格列高利，這個名字她更熟悉，當年誣陷她勾結異族、彈劾她叛教的罪魁禍首之一。
後來提姆大神降下神諭，剝奪了他的神術和神職地位，但他畢竟是紅鑽城的老牌貴族，家族勢力盤根錯節，就算沒了神術，依然是貴族議會的成員。
“這兩個人攪到一起，有意思。”
尤莉放下報告，嘴角露出一絲冷笑。
“大人，”身後傳來侍女的聲音，“塞拉菲娜小姐來了。”
“讓她進來。”
門開了，塞拉菲娜快步走進來，斗篷上還帶著晨露，她在尤莉對面坐下，低聲問：“查清楚了？”
尤莉把報告遞給她。
塞拉菲娜快速瀏覽了一遍，眉頭漸漸皺起：“馬歇爾……格列高利……這兩個人怎麼會走到一起？
格列高利當年可是看不起馬歇爾的，嫌他出身低微。”
“此一時彼一時。”尤莉淡淡地說，“現在他們有了共同的敵人，自然就走到一起了。”
塞拉菲娜合上報告，抬頭看她：“你打算怎麼辦？”
尤莉走到窗邊，望著外面漸漸熱鬧起來的街道，小販們開始擺攤，行人匆匆而過，一輛馬車轔轔駛過石板路，一切看起來都那麼平靜，那麼正常。
“暫時不動。”她說。
塞拉菲娜一愣：“不動？”
“對。”尤莉轉過身，“他們只是小魚小蝦，背後的黑手還沒露出來。
那些滅口的兇手到現在還沒找到線索，如果現在動了他們，打草驚蛇，真正的幕後黑手就跑了。”
塞拉菲娜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你是說，他們在等甚麼？”
“在等一個機會。”尤莉冷笑，“一個讓我陷入被動的大機會，至於是甚麼機會，我還不知道，所以……”
她頓了頓，眼神銳利起來：“我要讓他們以為，我甚麼都沒發現。”
……
紅鑽城東區，靠近城牆的地方，有一座不起眼的老宅。
宅子的主人是一個經營布匹生意的商人，但此刻，商人被客客氣氣地請到了別院喝茶，正廳裡坐著的，是另一群人。
馬歇爾坐在主位上，他頭髮花白，面容清瘦，穿著一件樸素的灰袍子。
若是不認識的人見了，只會以為是個普通的退休老神官，溫和、無害，甚至有些慈祥。
但此刻，他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卻閃爍著精明的光芒。
“人都到齊了嗎？”他問。
“還有格列高利大人沒到。”旁邊一箇中年貴族回答。
馬歇爾的眉頭微微皺了皺，但很快舒展開：“那就再等等。”
廳裡坐著七八個人，有老有少，有穿貴族服飾的，有穿商人袍子的。
他們是當年奧古斯都陣營的殘餘，也是現在馬歇爾暗中聯絡的“同道”，這些人有一個共同點，那就是他們都對尤莉不滿。
有人是因為在清算中丟了官職，有人是因為家族被邊緣化，有人是因為生意被大楚的廉價商品沖垮。
原因各不相同，但結果一樣：他們恨尤莉，恨她背後的楚天，恨那個讓人類和亞人平起平坐的“大楚帝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