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蘭德爾召集全軍。
操場上,三千餘名騎士團士兵整齊列隊,清晨的陽光照在他們身上,盔甲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所有人都在竊竊私語,不知道團長突然集合是為了甚麼。
蘭德爾站在檢閱臺上,穿著他那身熟悉的銀白色軍裝,披風在晨風中微微飄動。
他掃視著下面計程車兵,看見了許多熟悉的面孔……有跟了他多年的老兵,有剛入伍不久的新兵,有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傷兵,還有那些昨天還跪著想親他靴子的“狂熱分子”。
他清了清嗓子,開口說:“今天把大家叫來,就一件事。”
操場安靜下來,所有人豎起耳朵。
蘭德爾深吸一口氣,大聲說:“我聽說,有人把我當成了甚麼‘英雄’,甚麼‘大人物’。
有人想跪我,有人給我送花環、送禮物,甚至還有人想親我的靴子。”
他頓了頓,聲音放緩:“我謝謝大家的好意。但是……”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嚴肅:“我就是一個帶兵的,我的職責就是帶著大家打仗,打勝仗,讓更多的人能活著回家。
我不是甚麼英雄,那些在戰場上拼命的弟兄才是,那些倒下的,再也回不來的,他們才是真正的英雄。”
操場上鴉雀無聲。
蘭德爾繼續說:“咱們是一個鍋裡攪馬勺的弟兄,戰場上,我擋在你前面,你受傷了,我揹你回來。
這不是因為我是甚麼‘大人物’,是因為換了是你,你也會這麼做。”
他抬起手,指了指下面計程車兵:“你們每一個人都是我的兄弟,不管你是老兵還是新兵,不管你是貴族出身還是平民百姓,在我眼裡,都一樣。
咱們並肩作戰,生死相依,就這麼簡單。”
他的聲音提高了一些:“所以,以後別再跪了,別再親甚麼靴子了。
咱們是戰友,不是主僕,誰再搞那些沒用的,別怪我翻臉!”
話音剛落,塔斯第一個鼓起掌來,緊接著掌聲如雷,響徹整個操場。
士兵們的眼中閃爍著光芒,有的在笑,有的在擦眼角,約翰站在人群中,用力拍著巴掌,嘴咧得老大。
蘭德爾被這陣仗弄得有點不好意思,擺擺手說:“行了行了,都散了吧,各中隊回去正常訓練,解散!”
下午,蘭德爾正在營房裡整理戰報,忽然有人敲門。
“進來。”
門開了,進來的卻是一個意想不到的人,是塞拉菲娜。
她穿著樸素的長裙,披著一件深灰色的斗篷,金色的頭髮簡單地紮在腦後,臉上帶著淡淡的微笑,手裡提著一個籃子,裡面裝著幾個蘋果。
“塞拉菲娜?”蘭德爾驚訝地站起來,“你怎麼來了?”
塞拉菲娜走進來,把籃子放在桌上:“來看看你,聽說你昨天被花環砸得不輕,怕你今天起不來。”
蘭德爾臉一紅:“那些姑娘……太熱情了。”
塞拉菲娜抿嘴一笑:“怎麼,不喜歡?”
“不是不喜歡,是……”蘭德爾撓撓頭,“太尷尬了。”
塞拉菲娜在凳子上坐下,拿起一個蘋果,遞給他:“吃嗎?”
蘭德爾接過蘋果,咬了一口,脆甜多汁,是他喜歡的品種。
“你怎麼知道我喜歡吃這種蘋果?”他問。
塞拉菲娜眨眨眼:“你姐姐說的。”
蘭德爾一愣,然後笑了:“你們倆還真是無話不談。”
塞拉菲娜沒接話,而是看了看房間四周,簡陋的陳設,整潔的床鋪,牆上掛著的劍和盔甲,她輕聲說:“你還是這樣,甚麼都不講究。”
“習慣了。”蘭德爾在她對面坐下,“軍營裡,講究那麼多幹嘛?”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啃著蘋果。
蘭德爾忽然問:“你今天來找我,是不是有甚麼事?”
塞拉菲娜的動作頓了頓,然後點點頭:“是有些話想跟你說。”
蘭德爾放下蘋果,正色道:“你說。”
塞拉菲娜看著他,眼神溫和但認真:“蘭德爾,你是個好人,也是個好將軍,但有些事,你可能沒注意到。”
“甚麼事?”
“你太得人心了。”塞拉菲娜輕聲說,“昨天進城,百姓的歡呼,姑娘們的花環,今天早上的集會,士兵們的崇拜……這些都傳出去了。”
蘭德爾皺眉:“那又怎麼樣?”
塞拉菲娜搖搖頭:“不怎麼樣,但有人會覺得怎麼樣。”
蘭德爾明白了她的意思。他沉默了一會兒,說:“你是說,那些流言?”
“你知道?”塞拉菲娜有些驚訝。
“知道。”蘭德爾苦笑,“昨天進城前就聽到了,昨晚我姐也跟我說了。”
塞拉菲娜點點頭:“那就好,既然你們姐弟心裡有數,我就不多說了。”
她站起身,準備離開。
蘭德爾突然叫住她:“塞拉菲娜。”
看著轉過頭盯著自己的塞拉菲娜,蘭德爾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張口問道:“你……你也覺得我會造反?”
塞拉菲娜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笑容很溫柔,帶著一絲無奈。
“我不覺得。”她輕聲說,“但有人會覺得。”
她走到門口,又停下腳步,回頭說:“蘭德爾,有時候,不是你想不想的問題,而是別人怎麼看的問題。
你姐現在是執政官,盯著她的人很多,盯著你的人也很多,你的一舉一動,都會被人解讀,所以……”
她頓了頓:“注意分寸。”
說完,她推門離去,蘭德爾站在原地,久久沒動。
窗外,夕陽開始西斜,將整個軍營染成一片金黃。
遠處傳來士兵訓練的吶喊聲,整齊而有節奏。
蘭德爾望著窗外,忽然覺得,這些聲音聽起來,比那些歡呼聲踏實多了。
他回到桌前,拿起那個沒吃完的蘋果,又咬了一口。
“注意分寸……”他喃喃自語,“我怎麼知道分寸在哪兒?”
執政官官邸二樓,尤莉的辦公室裡。
塞拉菲娜推門進來,看見尤莉正伏在案前批閱檔案,桌上堆著厚厚的卷宗,燭臺已經燃了一半。
“回來了?”尤莉頭也不抬,“他怎麼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