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恩沒有回答，只是看向深石。
深石笑了笑，朝山下的方向揮了揮手。
不一會兒，一隊牛頭人趕著馬車上來了，馬車上裝著一個個大袋子，袋子鼓鼓囊囊的，上面印著字。
深石走到一輛馬車前，用刀劃開一個袋子，露出裡面灰白色的粉末。
“這就是水泥。”他抓起一把粉末，讓粉末從指縫間流下，“加水攪勻，倒進地基裡，等幹了，就是石頭。”
人群裡響起一陣竊竊私語。
“這灰不拉幾的東西，能變石頭？”
“騙人的吧？”
“大楚的東西我們也都用過不少了，都是好東西，我覺得這個應該也靠譜……”
深石也不解釋，直接讓人抬來幾個大木桶，倒進水泥，倒進水，然後招呼幾個灰矮人跳進去，用鐵鍬使勁攪拌，一邊攪拌還一邊往裡又加入了一種特殊的藥劑。
隨著不斷地攪拌，水泥漿漸漸變得均勻，灰白色的，稠乎乎的，像是甚麼奇怪的粥。
深石舀起一鏟，倒進地基裡，水泥漿順著地基流淌，填滿了每一個角落。
“看著。”他說，“一個時辰後，你們再來看看。”
一個時辰後，那段地基真的變成了石頭。
幾個牛頭人蹲在旁邊，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那一段灰白色的東西。
有人用手敲了敲，又用腳踩了踩，果然是紋絲不動，有人甚至掄起鎬頭砸了一下，也只是砸出一個小小的白點。
“真……真的變石頭了？”
“我的天，這是甚麼魔法？”
“不是魔法，是大楚的東西！”
人群沸騰了，訊息一傳十，十傳百，很快整個工地都知道了，那種灰白色的粉末，加水攪勻倒出來，真的能變成石頭。
這下子，所有人都幹勁十足了。
深石帶著灰矮人們，開始手把手教牛頭人怎麼攪拌水泥，怎麼澆築，怎麼抹平。
一開始只有幾十個人學，後來幾百個，再後來上千個，把深石他們圍得裡三層外三層。
“慢點慢點！一個個來！”
“水不能太多！太多幹了容易裂！”
“對，就這樣攪！攪勻了再倒！”
“抹平！對，用這個抹子！”
深石喊得嗓子都快啞了，但臉上一直帶著笑，這幫牛頭人，雖然笨手笨腳，但學得認真，幹得賣力。
有幾個年輕的學得特別快，已經開始教別人了。
其中一個叫石蹄的年輕牛頭人，學得最快，幹得最賣力。
他蹲在攪拌桶邊，一鏟一鏟地攪，攪得滿頭大汗也不肯停，深石看他幹得不錯，就讓他當了個小工頭，帶著幾十個人負責一段工事。
石蹄興奮得臉都紅了，幹得更起勁了。
太陽漸漸西斜，兩公里長的地基，已經澆築了三分之一。
貝恩站在高處，看著下面忙碌的人群，心裡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這些牛頭人，祖祖輩輩在草原上生活了上千年，用的都是木頭、石頭、獸皮，從來沒見過水泥這種東西。
但現在，他們蹲在地上，攪拌著灰白色的粉末，澆築著從未見過的工事，幹得熱火朝天。
太陽快落山的時候，遠處傳來一陣馬蹄聲。
貝恩抬起頭，看見一群黑點正朝營地馳來。為首的那個身影，高大魁梧，騎著一匹黑色的戰馬，在夕陽下格外醒目。
“是父親。”
貝恩心裡一喜，轉身就往那邊跑，凱恩勒住馬，從馬背上跳下來，穩穩地落在地上。
他的皮毛上沾滿了塵土，臉上帶著明顯的疲憊，但那雙眼睛依然明亮。
他身後跟著幾十個戰士，也都是風塵僕僕的樣子，有幾個甚至帶著傷，但看神情都還算精神。
“父親！”貝恩跑到他面前，喘著粗氣，“你回來了！”
凱恩看到貝恩的表情，又看到後面的工地心中也是一喜，這說明大楚那邊的援軍應該是沒有問題了。
“現在是甚麼情況？”凱恩問，目光越過貝恩，看向遠處那片熱火朝天的工地。他的眉頭微微皺起，顯然看到了甚麼不尋常的東西。
貝恩趕緊把目前的情況說了一遍，怎麼坐火車去永珍城，怎麼見到卡恩和楚天元首，怎麼帶回那張圖紙，怎麼跟工兵營的人一起築牆。
凱恩聽完，沉默了很長時間，他的臉上沒有太多表情，但那雙眼睛裡，有甚麼東西在翻湧。
貝恩看不出來那是驚訝，是欣慰，還是別的甚麼。
“你是說，”凱恩終於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大楚的軍隊，明天上午就能到？”
貝恩用力點頭：“楚天元首親自下的命令，一共八千人，昨天清晨就出發了，最快明天上午就能到。”
凱恩又沉默了，但他的眼中全都是興奮之色，八千的大楚軍隊來支援，那他們守住部落就不成問題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抬起頭，看著遠處那道已經初具雛形的水泥牆。
“那是甚麼？”他問。
貝恩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說：“水泥牆，黑爪將軍給的圖紙，工兵營的人來教的，他們說這道牆能擋住半人馬。”
凱恩沒有說話，只是大步朝工地走去，貝恩趕緊跟上。
走到牆邊，凱恩蹲下來，用手摸了摸那已經堅硬如石的水泥表面，他的手指沿著牆面劃過，感受著那種從未接觸過的質感。
然後他站起來，沿著牆走了幾步，看著那些每隔五十米留出的射擊缺口，看著牆前挖好的淺壕，看著遠處正在攪拌水泥的人群。
“這東西，”他他看了很久，終於開口，“真的比石頭還硬？”
貝恩點點頭：“工兵營的人說，等完全乾了，斧頭砍都砍不動。”
凱恩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轉過身，看著貝恩。
“這些都是你安排人做的？”
貝恩搖搖頭：“不是我一個人，阿斯特帶著蠻鬃部落的人，阿比留斯帶著白角部落的人，還有其他各個組長，他們都在幫我們協調人員，組織各種工作，是大家一起幹的。”
凱恩的目光掃過工地，掃過那些正在忙碌的族人，掃過那些灰矮人工兵，最後落在貝恩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