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莉笑了:“你觀察得挺仔細。”
“習慣了。”楚天說,“跟人打交道,就得看他們心裡在想甚麼。”
尤莉沉默了一會兒,突然問:“那你覺得,我心裡在想甚麼?”
楚天看著她,月光下,她的金色長髮泛著柔和的光,藍色的眼瞳深邃而明亮。
她穿著一身簡單的便服,卸下了白天的正裝和威嚴,此刻看起來只是一個普通的年輕女子。
“你在想,跟我合作到底對不對。”楚天慢慢地說,“你在想,我把鐵路修到紅鑽城,把火車賣給你,幫你們建新城,這些到底是真的幫忙,還是另有所圖。”
尤莉沒有否認,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你在想,如果有一天,大楚和百城聯盟的利益衝突了,你會站在哪一邊。”楚天繼續說,“你在想,我這個‘鄰居’,到底值不值得信任。”
尤莉沉默了很久,然後輕聲說:“你說得對。這些,我都在想。”
楚天看著她,沒有接話。
“我不是不信任你。”尤莉說,“這些日子以來你幫了我很多,如果不是你,不要說現在了,我可能在劍川城事件後就徹底失去地位了,這些我都記得。”
她頓了頓:“但我是執政官,我不能只憑感情做事,我得為百城聯盟的百姓負責。”
楚天點點頭:“我明白。”
兩人又沉默了,過了一會兒,尤莉突然問:“那你呢?你心裡在想甚麼?”
楚天想了想,說:“我在想,這條路,能走多遠。”
“甚麼路?”
“合作的路。”楚天說,“大楚和百城聯盟,亞人和人類,能走多遠,會不會有一天走到岔路口,然後就從此分道揚鑣,各走各的。”
尤莉看著他:“你覺得會嗎?”
楚天搖搖頭:“不知道,但我想試試能不能一直走下去。”
尤莉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伸出手:“那就一起試試。”
楚天握住她的手,輕輕搖了搖。
兩隻手在月光下交握,像是某種無聲的約定。
……
第二天早上,陽光照進紅鑽城的時候,楚天已經起床了。
他站在客房的窗前,看著外面的街道,街上已經熱鬧起來,商販擺出攤位,行人來來往往,幾個孩子追逐打鬧。
一切看起來那麼普通,那麼正常,但楚天知道,一切都不一樣了。
火車站在城北,此刻應該已經擠滿了人。那些從來沒見過火車的百姓,一定會擠在那裡,看那個鋼鐵巨獸如何噴著蒸汽,如何“況且況且”地開走。
會有人第一次坐上火車,去往那個傳說中“亞人建立的國家”。
他們會看到整潔的街道,轟鳴的工廠,友善的亞人居民。他們會看到哥布林在蓋房子,狗頭人在鋪鐵軌,食人魔在開火車,鷹身人在送報紙。
他們的世界觀,會被一點一點地改變。
而萊茵那邊,也在看著這一切。
格林國王會怎麼想?那些主戰派貴族會怎麼想?瑞德那個老將又會怎麼想?
楚天不知道,但他知道,一場更大的博弈正在拉開序幕。
門外傳來敲門聲。
“進來。”
門開了,是矮子。
“元首,今天的行程安排好了,上午去火車站看看,下午跟百城聯盟的幾個商人會談,晚上返回永珍城。”
楚天點點頭:“走吧。”
他最後看了一眼窗外的街道,然後轉身離開。
街道上,陽光越來越亮。
新的一天,開始了。
……
紅鑽城火車站比永珍城站小一些,但同樣熱鬧。
楚天和下屬們走進站臺的時候,正好有一列火車準備發車。
那是一列貨運列車,掛著十幾節平板車廂,上面堆滿了木材、礦石和各種貨物。
工人們正忙著用吊車把最後一箱貨物吊上車廂,嘴裡喊著號子。
站臺的另一邊,幾個穿著粗布衣服的平民正圍著一個穿著大楚工裝的人問東問西。
“這火車真的能跑一天一夜?”
“能啊,從這兒到永珍城,剛好一天一夜。”
“那……那坐在上面,會不會被顛下來?”
“不會不會,車廂裡有座椅,坐著穩得很。”
“那……那票多少錢一張?”
“去永珍城,五個銀幣。”
“五個銀幣?!”一個老農倒吸一口冷氣,“我一年也掙不了五個銀幣!”
穿工裝的人笑了:“老人家,這是剛開始,貴一點,以後路修多了,車跑多了,肯定會便宜的。”
老農將信將疑地點點頭,但眼睛還是盯著那列火車,捨不得離開。
楚天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沒有打擾他們。
這時,一個年輕人跑過來,氣喘吁吁地問:“請問,去永珍城的票,還有嗎?”
穿工裝的人看了看他:“今天上午的賣完了,下午還有一趟,你要嗎?”
年輕人連連點頭:“要要要!給我一張!”
他掏出五個銀幣,接過一張薄薄的紙片,那就是車票。
他把車票小心翼翼地疊好,揣進懷裡,然後興奮地朝旁邊一個姑娘揮手:“買到啦!買到啦!下午就能走了!”
那姑娘也興奮地跑過來,兩人手拉手,一起看著那列火車,滿臉期待。
楚天看著他們,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這是第一批去永珍城旅遊的百城聯盟居民,他們會看到甚麼?會想甚麼?會有甚麼樣的感受?
他不知道。但他很期待,等他們回來之後,會跟親朋好友講甚麼樣的故事。
下午,楚天登上了返回永珍城的火車。
車廂裡比來的時候空一些,只有十幾個乘客,大部分是百城聯盟的商人,帶著貨物去永珍城做生意。
還有幾個是像剛才那對年輕情侶一樣的遊客,滿臉興奮地趴在窗邊,看著窗外的風景。
火車啟動,緩緩駛出站臺,楚天坐在窗邊,看著紅鑽城漸漸遠去。
站臺上,尤莉站在那裡,目送著火車離開,她今天穿著一身淡藍色的便裝,金色的長髮紮成簡單的馬尾,在風中輕輕飄動。
兩人的目光隔著漸行漸遠的距離相遇,然後錯開。
火車加速,紅鑽城變成了遠處的一個小黑點,最後消失在地平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