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萊茵王宮正殿。
這是三百年來萊茵王國最重要的議事場所，足以容納數百人。
今天的大殿裡站滿了人，王室成員、貴族領主、軍方將領、各部大臣、神殿代表，還有那些剛從前線逃回來的倖存者代表。
所有人都穿著正式朝服，但所有人的臉色都很難看。
大殿正前方的王座上，格林端坐著，那雙深陷的眼睛掃視全場，目光所及之處，原本嗡嗡的議論聲立刻安靜下來。
“開始吧。”格林的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大殿裡清清楚楚。
瑞德第一個站出來，將昨天的戰報和影像內容又複述了一遍。
這一次他沒有任何隱瞞，把每一個細節都講得清清楚楚，守軍如何堅守，暗愈騎士如何破城，弗雷德裡克如何被俘，倖存者如何被遣返。
講完之後，大殿裡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然後，安圖站了出來：“父王，兒臣請戰。”
安圖的聲音洪亮，在大殿裡迴盪，“裂谷隘口堡戰敗，弗雷德裡克將軍被俘，這是我萊茵立國以來從未有過的奇恥大辱。
如果不立即出兵討伐，其他勢力會如何看待我們？那些剛臣服不久的領主會怎麼想？那些覬覦我國領土的敵人會怎麼做？
他們會以為萊茵軟弱可欺，會以為萊茵的爪子已經鈍了，會以為那頭獅子已經老了！”
他轉向群臣，目光灼灼：“我知道有人會說，敵人太強，應該暫緩。
但我要問，甚麼時候暫緩？等他們把俘虜全部殺光？等他們把裂谷隘口堡徹底吞併？等他們訓練出更多那種黑色怪物？現在不打，將來就更打不過！”
安圖的話像一把火，瞬間點燃了主戰派的情緒。
一箇中年將領站了出來，是北方邊境軍團的軍團長馮·里希特霍芬。
他是個典型的武人，滿臉橫肉，聲音粗豪：“殿下說得對！將士的血仇豈能說暫緩就暫緩？那些百城聯盟的新軍本來就是些烏合之眾，靠著那些……那些怪物才贏了一次。
我們萊茵有三十萬大軍，有全國之力，難道還打不過他們？”
又一個貴族站出來：“臣附議，裂谷隘口堡是戰略要地，只要還在我們的手裡，我們隨時都能扼住百城聯盟的咽喉，必須儘快奪回來！”
“對！打！”
“不能讓百城聯盟新軍囂張！”
主戰派的呼聲越來越高，十幾個將領和貴族紛紛出列請戰，有的甚至當場請纓要帶兵出征，大殿裡的氣氛瞬間沸騰起來。
然後，瑞德站了出來，那條貫穿左臉的刀疤在晨光中顯得格外刺眼。
老軍務大臣沒有說話，只是緩步走到大殿中央，站在安圖對面，他那佈滿老繭的手從懷裡掏出那枚留影水晶，舉過頭頂。
“各位。”瑞德將手中的留影水晶再次舉起，“你們剛才說的我都聽見了，現在，請各位好好想想，你們誰有辦法對付那些東西？”
沒有人回答，里希特霍芬張了張嘴，想說些甚麼，但最終只是咬著牙沉默。
瑞德繼續說：“我打過四十年仗，從一個小兵開始，一步一步爬到今天這個位置。
我見過的敵人，從豺狼人到食人魔，從暗精靈到玩家，甚麼樣的都有，但我從未見過這種東西。”
他指向剛才光幕出現的位置：“你們看到了嗎？那些甲冑，可以扛住法師團的聯合魔法，那些火器，可以在一息之間射殺數十人。
那些怪物本身甚至還可以施展本來不應該有人能夠施展的守護之神神術！
他們到底是甚麼東西？他們是怎麼造出來的？有沒有弱點？我們甚麼都不知道！”
瑞德的聲音漸漸提高：“現在出兵，我們拿甚麼打？
用法師團？八百法師已經沒了，剩下的法師夠不夠人家一輪掃射？用弓弩手？箭矢連人家的甲都破不了！用騎兵？衝過去就是送死！”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情緒：“我知道諸位憤怒，我也憤怒，但正因為如此，才不能貿然出兵，我們根本沒有正面和這些怪物抗衡的能力！”
安圖盯著瑞德，聲音冷得像冰：“那依瑞德大人的意思，我們就甚麼都不做，眼睜睜看著？”
“不是甚麼都不做。”瑞德搖頭，“是做好萬全準備再做，搞清楚那些暗愈騎士是甚麼東西，找出他們的弱點，訓練能對付他們的兵種，研發能擊穿他們甲冑的武器，然後再出兵。”
“那要多久？一年？兩年？五年？”
“需要多久就多久。”
“那時候弗雷德裡克早死了！”
“如果現在出兵，我們都會死！”瑞德的嗓門終於也大了起來，“殿下，老臣不是貪生怕死，老臣這條命早該丟在戰場上，能活到今天都是賺的。
但老臣不能讓將士們去送死，明知道打不過還要打，那不是勇敢，那是愚蠢！”
安圖和瑞德對視著，空氣中彷彿有火星迸濺。
這時，又一個聲音響起。
“臣也認為不宜立即出兵。”
眾人轉頭看去，說話的竟然是卡爾。
卡爾走到瑞德身邊，朝安圖微微躬身：“殿下，臣理解您的憤怒，但作為法師臣必須說，那些暗愈騎士的甲冑，確實不是尋常魔法能擊穿的。”
安圖皺起眉頭：“連你也沒辦法？”
卡爾苦笑：“殿下，您看到最後那些法師了嗎？他們不是普通的法師，是魔法騎士團的精銳。
聯合施法的威力臣最清楚，但那些攻擊打在那甲冑上，連痕跡都留不下。
那甲冑表面有某種特殊的結構，能把集中的傷害分散到整個表面，臣從未見過這種東西。
還有他們的護盾術，從影像中的情況來看，我懷疑那甚至可以抵擋大師級的法術攻擊！”
卡爾的話一出口，大殿裡再次陷入沉默，原本叫囂著的主戰派的將領們都安靜了下來。
作為魔法女神的神選，卡爾說能夠抵擋大師級法術的攻擊那就肯定可以。
那他們就不得不好好思考一下了，要知道自從魔族入侵開始，大陸上大師級法術就是最高階的戰力了。
如果暗愈騎士真的能夠抵擋大師級法術的攻擊，那就意味著這裡的絕大多數人都無法攻破他們的防禦。